我痛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却咬着牙说：“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为了他，你拒绝我，哈哈，想必也拒绝了皇帝。你——”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回廊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阻止了他。他松开手，我忙退后一步。

    一队太监走过来，看见我们，倒身下拜，“奴才参加晋王殿下。”

    我也立即随着跪下。

    “好！很好！”他冷冷地开口，拔脚而去，留下一帮莫名其妙的太监。

    呼——我长喘一口气。无论如何，他没有揭穿我，总算过了一关。

    我正想随着那队小太监起身，找机会往内廷溜，忽然斜侧里有人叫：“刘全，哎呦，这么半天你跑哪儿去了？“

    我扭头一看，正是王顺，我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刚才碰见晋王殿下，他让我跟着伺候一会儿。”

    “呵，行啊你小子，才出来一会儿就学会攀高枝儿了？！”他半开玩笑半揶揄地说。

    我只好尴尬地笑笑。他也不再深问，只说：“快跟我来吧，大典就快开始了。”

    无奈，我只得跟上。

    到紫辰殿门口，我见打扫工作早已结束，一干太监也都列队在殿内肃手站立整齐，只有秦忠立在殿门口一侧。王顺指着秦忠对面的位置对我说：“你头回在外廷伺候，就甭进去了，站这儿吧。待会儿你看着秦忠行事，他干什么，你干什么就成。”

    看来他还挺照顾我。我走到秦忠对面、殿门的另一侧站好。王顺则自顾自走进殿里。

    不多时，只听殿里有太监拖着长腔高喊：“请——朝拜官员进殿——”在侧殿休息的朝拜贵族便纷纷出屋，列队走入紫辰殿。我看见李煜也在其中，却不敢再动。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有人高喊：“皇上、皇后驾到——”

    我一愣，皇后也来了？

    对面秦忠倒身跪下，我也连忙跪下，把头压得低低的，心里“扑嗵扑嗵”乱跳，生怕有人认出我来。

    不一会儿，一行人从我头顶陆续穿过，只听殿里一阵骚乱，那些贵族纷纷倒地叩拜。待皇帝宣布“平身”之后，我和秦忠才敢起身。

    站起身来，借着眼角的余光一瞟，我大吃一惊。宋皇后并没有进殿，只是静静立于庭院中。

    哦——是了！早就听说皇后每天早朝都要凤冠霞帔陪同皇帝前来，立在殿前等候，待皇帝下朝，二人再相携回后宫。

    这个宋皇后，可真是个有心人，也难为她这样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连这样寒冷的冬日也不偷懒。

    可是她这样的习惯，今天对于我来说却成了一种煎熬。我把头低得更深了，生怕她眼睛瞟过来，把我认出来。

    然而一切似乎都很平静，殿里皇帝和贵族们正说着什么，殿外皇后默不作声。我偷偷瞟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睛正直直地看向殿里，根本就没有注意我的存在。

    我轻舒一口气。

    一个时辰后，我的脚已冻得僵硬，心里不住感慨这古代的奴才真不好当。殿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太监高喊：“皇上起驾——”

    我和秦忠又赶紧跪下。我偷偷瞄了皇后一眼，看见她仍定定地立着。

    真难为她也站了一个时辰。

    忽然，我发现她眼睛里兴奋的光芒一闪，不禁愣了一下。怎么？接皇帝回宫至于这么高兴吗？可是很快，我就发现她的兴奋并非因为看见皇帝。

    我顺着她直勾勾的目光瞟去，看见了一个跟在皇帝身后，眉眼酷似赵匡胤的年轻人。

    皇次子赵德芳！在去年中秋宴会上，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再看一眼宋皇后胶着的目光。

    年轻的继母、年迈的皇帝、英俊的皇子——一切都昭然若揭！

    原来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是为了这个原因！我脑袋“嗡嗡”直响，什么都思考不了，连皇帝走了也不知道。直到王顺笑着叫我的声音传过来，我才清醒。

    “刘全，你怎么还跪着呀？皇上都走老远了！”

    我一仰头，发现殿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走光了，尴尬地笑笑。

    “瞅你一副登不了台面儿的样儿，还不赶紧起来？”

    我抖抖衣服爬起来，发现腿肚子都在转筋，便苦笑着对王顺说：“王公公，我是盯不住了，我得回去看看李公公好些没。以后这差使我再也不顶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扭脸儿跑开，留下身后王顺和秦忠的叫骂声——“这猴崽子，才站了一天就受不了了，咱们可是天天这样站呢！”

    第二十八章 西巡

    第二十八章 西巡

    一直到回到福宁殿，我的一身冷汗才发出来。庆奴见我浑身哆嗦，忙把手炉塞到我怀里。待我身上稍暖，她又打了盆热水，帮我洗了脸，从里到外换上干净衣裳，这才开口问：“小姐，见到侯爷了吗？”

    我机械地点点头。

    “小姐，侯爷他——好不好。”庆奴也有些激动。

    我抿着嘴，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只觉脸上烫得难受。庆奴大概也看出我脸色不太对，伸手在我额头一摸，惊叫：“小姐，你在发热啊！小姐，你先躺一会儿，我去请御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庆奴一把把我摁在床上，掀开被子把我捂得严严实实。

    我苦笑一下。发个烧至于这么夸张吗？在冰天雪地里站了那么久，不发烧才怪！

    我躺着，迷迷糊糊刚想睡着，忽听殿门一响，有人进来。

    我咕哝一句：“庆奴，你怎么这么快。”勉强睁开眼，却发现是赵匡胤踱到床边。

    我一惊，挣扎着想起来给他叩头，却觉得一阵头晕，又无力地倒下。

    “流珠，你怎么了？”赵匡胤见我这样，焦急地问着，将手探到我脸上一摸，“你怎么在发热啊？”说着高声叫道：“来人哪——宣御医！”

    我忙打断他：“陛下，庆奴已经去请了。”

    赵匡胤一摇头：“她哪里知道哪个御医能行。”说着，扭头冲进来的太监王继恩说：“传朕的旨意，速召御医院首林道平来福宁殿。”

    王继恩答应着下去，赵匡胤转头问我：“怎么好端端的，生起病来了呢？”

    我一窘，忙编谎话：“昨天夜里我踢掉了被子，不想今天早晨就发起烧来。”

    他一笑，揉揉我的头：“没想到你还像小孩子似的踢被子！流珠，你可得赶紧好起来，朕打算出去巡视西京洛阳，还预备带你一起去呢！”

    “啊？”我一愣，“巡视洛阳？”

    赵匡胤点点头，笑容显得很开心：“今日百官朝拜，德芳说西京宫殿已经落成，要朕去看看呢！”

    赵德芳？！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一颤，不由地想起早晨宋皇后的目光。

    “那皇后去不去？”问话未经大脑脱口而出，我不禁后悔得直咬舌头，脸上一红。

    大约因为我发烧，脸本来就红，赵匡胤并未发现我的异样。

    “皇后？她不去！”他目光柔柔地看着我：“朕只带你一个人，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皇后会给你带来困扰。”

    原来，他是以为我担心这个。我心里一软，眼圈红了起来。

    “怎么了？很难受吗？”赵匡胤见我想哭，一边问我，一边焦急地走至门口询问御医为什么还没到。

    我逼自己硬起心肠。这个帝王是不属于我的，我只能爱李煜一个人。况且，他也太老了——我躲在被窝里偷偷笑出来，泪水却止不住潸然而下。

    没多久，林道平就急匆匆地赶来，居然比庆奴请的御医还先到一步。

    把过脉，林道平皱着眉直摇头。

    赵匡胤惶急地问：“爱卿，夫人病情如何？”

    林道平沉思着说：“夫人是吹了冬日的冷风，加上心思郁结，所以才烧得厉害。臣给夫人开一方药，应无大碍，但一定得安心静养，不可操劳。”

    听了这番话，赵匡胤才放下心来，脸上终于又展现出笑容。

    我只得抱歉地冲他一笑：“陛下，看来西京一行，我没法子跟您一起去了呢。”

    他却满不在意地说：“你以为说走就走呢？朕只是动了这个心思，想真正成行，也得等到天暖了才行！”

    因为这一场病，我足足吃了一个月苦药。赵匡胤每天不是差人来问，就是自己来看，甚至有时非要亲眼看见我把药喝干净方才罢休。

    其实不到一个礼拜，我的烧就退下去，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但他硬是不放心，三番五次宣御医来诊脉，还不断变换药方熬药给我喝。直到我向他说“是药三分毒”“没病吃药等于慢性自杀”他才罢休。

    一直等待阳春三月，天完全暖和起来，赵匡胤见我身体也非常健康，便宣旨西巡洛阳。

    往洛阳这一路，我作为唯一的随行女眷，被保护得密不透风。除了我，宰相赵普，晋王赵光义也随驾前往。我为了避免和赵光义见面，尽量躲在銮舆内。

    我们向西走了半个月，途径郑州，祭拜了安陵，终于抵达洛阳行宫。

    虽说是行宫，但是其豪华程度丝毫不亚于汴京皇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到行宫，赵匡胤显得非常高兴，把我安置在流芳院，自己则住入昭华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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