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侯爷要进宫来了呢!”
我心一喜,随即又失落道:“紫辰殿是外廷,后妃如何能去?”
庆奴一笑:“小姐,后妃不能去,但是太监可以呀。”
“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扮太监?可是不行,这宫里人多眼杂,况且许多人都认识我,怎么能成呢?”
“小姐,您忘了您的法宝了?”
“法宝?”我一愣,“什么法宝?”
庆奴嘻嘻一笑,展开手,露出一包细土。
我一笑,泪意却涌上眼眶:“你这个小丫头——”
“小姐,您别哭啊——”庆奴一看我要落泪,慌了神。
“庆奴,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由衷地感谢。
“小姐,您说什么呢!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庆奴也红了眼。
第二天一早,庆奴买通一个在紫辰殿伺候的小太监,将他带到福宁殿,迅速与我换了衣服。我细细打扮之后,挂上他的腰牌,惴惴不安地走出去。
看来,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我把这一年中赵匡胤给我的赏赐,拿了大半出来,居然让这个叫李得宾的太监甘冒杀头之罪与我交换。
我在内廷走了几圈,发现没有人注意后,便缓步走来外宫。
各大殿内,为了迎接朝贺的贵族,不断有人走来走去,而且数九寒天,大家都缩着脖子,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注意探头探脑的我。
紫辰殿,我直奔目的地而去。但是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太监在打扫。还未到朝拜的时辰,看来我来早了。
为了找个事儿做,不至于引人怀疑,我也加入了打扫的行列。
“哎,这位公公面生的很,在哪儿当差啊?”一个小太监见我进来,问道。
“啊,”我咽了口口水,开始编谎话,“我在内廷当值,昨天晚上李公公身上不爽,便托我今天代一上午的班儿。”
“是吗?”那小太监一脸羡慕,“内廷可是好地方啊,哪像我们,行动都担着责任,弄不好就要掉脑袋的!”
“真的?!我早知道就不应承李公公了,我从来没在外廷干过呢,别弄砸了。”我假装懊悔。
“甭紧张,按着规矩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凡事有我呢!哦,对了我叫王顺,您贵姓?”他听我来自内廷,语气中竟夹着几分尊敬。
“王公公,那今天下午要蒙您多照应着了。我叫刘全。”我心里高兴找了个靠山,嘴一溜,把和珅手底下狗腿子的姓名报了出来,看来真是受清宫剧毒害不浅。
“刘公公,您在哪位贵妃主子手底下当差呀?”王顺问。
“呃——”保险起见,还是说自己吧,“我在花蕊夫人的福宁殿。”
“真的?那你这些年可捞了不少好处吧?先头里的花蕊夫人就不用说了,咱们现在这位花蕊夫人虽说不怎么得宠,但这一年得的赏赐可是最多的呢!”
我一呆,是这样吗?
王顺旁若无人地说得口沫横飞:“别看这位花蕊夫人整日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上也不怎么往福宁殿去,可有什么好东西净往她宫里赏了!你看咱们皇上俭省了这些年,为了这个花蕊夫人,把这些年没有吃的,没有花的,没有用的,都赏了个遍,也不知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你们当然也能捞些油水,哪像我们?”
是了,我忽然想起历史书上曾说,赵匡胤是个有名的俭省皇帝,对自己非常苛刻,可是这一年赏的东西……也难怪李得宾愿冒生命危险了。
“你们还要不要命了?光天白日的就评起主子来,叫人听见了,你摸摸腔子上的脑袋还有没?”另一个太监打断我们的对话。
“得了吧,秦忠,”王顺反唇相讥,“就你忠心,你不羡慕他?”
我忙出来打圆场:“王公公说的没错儿,皇上是赏了不少东西,可那都是给我们主子的。偏我们那主子一点儿人情世故也不知道,每日只是弹弹琵琶,连皇后都不常去见,更不用说赏我们了。”我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其实,这也是事实,我从来没有赏过手下的那些宫女太监。
“真的?”王顺一脸不可思议,“那你们主子也太……”
“嘘!”话未说完,旁边一个太监提示我们噤声。
我抬头一看,一个人影在门口闪了一下。
李煜——
我一眼认出来,脑子里“轰”地一下,身体晃了两晃。我定了定神,四下一看,发现大家都在干自己手里的活儿,并没有人注意我,这才放了心。
小太监秦忠紧步跑过去:“哟,是侯爷,您怎么这么早?朝拜卯时三刻才开始呢,这才寅时一刻。侯爷,您先去偏殿歇歇吧。”
李煜没说什么,转身离开。由于背光,他的表情我没看清楚。却听秦忠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真是活见鬼了,来得这么早,有觉不在家好好睡,闲得发慌。你们,谁去伺候一下这位侯爷?”
王顺接腔道:“秦忠,你不是忠心吗?怎么这会儿不向这位主子表表去?”
“呸!”秦忠重重吐了口口水,“他算哪门子主子?谁爱表谁表去!”
我见正是时机,忙道:“二位公公别拌嘴了,干活儿要紧呢,我去吧。”心里却不由叹了一下,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出了正殿,我几乎是狂奔着来到偏殿。
李煜正坐在软榻上发愣,见我进来,连忙站起来,“这位公公,不必……”
我鼻子一酸,落下泪来。一年在别人屋檐下卑躬屈膝的日子,不仅让他更加憔悴,也让他变得诚惶诚恐、草木皆兵。
昔年的李煜,虽说也是多愁善感的,但毕竟是一国之君,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风华。但是现在……
“陛下——”我压抑着哭声。
“你——”李煜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忽然泪如泉涌,“流——流珠——是你吗?”
我扑到他怀里:“是我,是我,是你的流珠啊——”
我们相拥而泣。
良久,他止住悲声:“薇儿让我今天早些过来,说是能见到些意外,没想到,竟是你!”
小周后让他早些过来的?这么说,她们早就安排好了?哦,真的,谢谢。
“陛下——”我刚唤出口,李煜就捂住我的嘴。
“不要再这样叫了。我——早就不是了……还是叫我重光吧。”
“重光,”我的泪又浮起,“这一年,你过的好吗?你——瘦了,也憔悴了。”
“没有你,你让我怎么能过的好。流珠,你好狠的心,你怎么能抛下我?!”
“重光——”我摇摇头,哭声从嘴角抑制不住地倾泻而出,“我不想这样的,真的不想……重光,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流珠——流珠——”李煜边哭,边疯狂地吻我,“流珠,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今天见到你,我即便立刻就死了,也心甘了……”
“不要!”我抽咽着,伸手捂住他的嘴,紧紧盯住他,“重光,我要你答应我,以你的流珠向我发誓,你会好好活下去,努力活下去!”
“流珠——”
“还有,不要再写诗,也不要再填词。”
“流珠,”李煜忽然放开我,喉间隐忍着呜咽,“你觉得,这样的我,还活着吗?”
我泣不成声:“重光,我——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你这样残忍啊——”
“流珠,”李煜拥住我,轻轻说,“流珠……有你这样待我……我李煜这一生……知足了。”
我们紧紧拥在一起,似乎此刻就是天长地久。
但这一刻,却这样短暂。外面脚步声越来越多,我不舍的挣开他的怀抱。“重光,我必须走了,请你——记住,只有你活着,你的流珠才能活着。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流珠——永远是你的流珠!”
“流珠——”李煜无力地张张嘴,伸手想要抓我,却终于将手掌攥成拳,在空中顿了顿,无奈地垂下去。
我一狠心,咬着牙转身走出屋子。
第二十七章 惊悉
第二十七章 惊悉
走出屋子,我忙拭干眼角颊边的泪水,又把脸上的细土匀了匀,觉得应该不会被发现,才溜着墙角,准备偷偷回内廷去。可是刚转过侧殿拐角,忽然在阴影儿里看见一双凌厉的眼睛。
我一惊,定神看去——
赵光义!
“啊!”我轻呼尚未出口,就被他一把拉到阴影里。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足有几分钟,直把我看得心底发毛,冷汗直冒。
他——究竟看见了多少?
我心虚的低着头,悄悄地拭脸上的汗。
“原来——”我听见声音从他牙缝中挤出,“原来,你心里的人——是他,那个亡国之君!”
他知道了!
我的心反而忽然平静下来。
“是——”我沉静地说。
“哼哼,哈哈,”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怒还是笑,“原来居然是他,难怪,难怪你要女扮男装来出使了。我居然还一直以为是皇帝——”
忽然,他紧攥住我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眼睛逼住我的,“为了他,你居然愿意冒这么大险,为了他——值吗?”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683/536297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