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紧紧裹住被子也无法消除一丝一毫的冷意。
赵光义,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
当然不会有任何人给我回答。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我起身穿好衣服。这里,不是新房——我的旧居福宁殿,而是赵光义的寝宫。我不想继续呆在这里等他,决定自己回去。
在宋宫生活也有段日子了,我知道这座被赵光义当作寝宫的乾德殿离福宁殿其实并不太远。拒绝了要求跟着的宫女,我一个人向福宁殿走去。
这座宫殿对于我来说,已经由最初的陌生变成了现在的无情无义。现在,这儿已经没有一个我的亲人了,甚至连庆奴也不知身在何处。
远远看见福宁殿,红色灯笼高挂,大红的喜绸格外耀眼。那儿,是我的新房呢。严格来讲,在这个时代,只有赵光义,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婚礼,帝王之家的特殊婚礼。我苦笑一下,迈步走过去。
福宁殿里的情景,让我吃了一惊。一个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几个宫女打扮的小姑娘跪在她脚边。她们见我进来,都抬头看我。我一眼认出跪在最前面的宫女。
“庆奴——”我喜出望外,仿佛看见久别的亲人,再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她。
“小姐——”庆奴的声音也哽咽了。
我以半蹲的姿势和庆奴相拥,直到腿有点发酸,才觉察到院里的气氛有些异常。我松开双手,朝那坐着的女子看去,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
她……我迟疑地看向庆奴。
看见我疑惑的眼神,庆奴连忙说:“小姐,这是李皇后!”
李皇后——赵光义的嫡妻!
她来干什么?无论如何,面子上的礼节是必须保持的。我跪下来,向她叩首:“奴婢不知是李皇后驾到,请恕罪。”不知道该自称什么——其实这一向都是困扰我的一个问题,所以我依然自称“奴婢”。
也许见我态度比较恭敬,李皇后显得挺高兴,笑着开口说:“昨天是妹妹的好日子,不过听说妹妹在大典上昏倒,我放心不下,今天一早想过来瞧瞧,谁知妹妹昨夜留在乾德殿了,我就在这儿坐着等了会儿。妹妹再不回来,我就要去乾德殿找你呢!”
我不疼不痒地回答:“谢谢皇后娘娘关心,我好多了。”
李皇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好了就好,今后还要靠妹妹好好伺候皇上呢!”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些人为什么都能够把虚伪的面具演绎得如此生动?如果我得宠,她心里不定怎么难受呢!不然为什么这么一大早就耐不住寂寞来看我?见到我一个人这么早回来,连个跟班的宫女都没有,才是她高兴的真正原因吧!
见我低头默不作声,李皇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妹妹身子还没有大安,赶紧起来吧。”说着扭头对庆奴说,“还不赶紧扶你主子起来?”
庆奴忙来扶我:“小姐,您……”话还未说完,忽然听见“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庆奴脸上。庆奴一下子懵了,噙着眼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知好歹的奴才!”李皇后厉声呵斥,“什么小姐不小姐的,你的主子现在已经是贤妃了,还混叫?!”
我吃惊地看看李皇后,又转头看庆奴。五道红色的指印已清晰地浮现在她脸上。哼哼,这可真是打奴才给主子看呀?!我冷笑一声,几年来压抑的委屈全部涌上大脑。既然这里没有我的亲人,那么再多一个敌人又何妨?
我对庆奴说:“皇后教训的是,还不快谢恩?!”
庆奴委屈地扁了扁嘴,顺从地含着泪跪下谢恩。
我转身对李皇后一福:“下人不懂事,皇后别放在心上。大冷天儿的,院子里凉,皇后还是进屋说话吧。”
李皇后以为我服了软,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往里面走。她身后一个有身份的宫女立即跟过来,准备搀扶李皇后。我见她迈步,便往旁边一闪,暗自伸了一下脚。那宫女没留意,被我一绊,一个趔趄往前踉跄一步,撞在李皇后身上。
我毫不客气地抬手,一个耳光扫着李皇后的鬓角,打在那宫女脸上。她大概没想到我敢在皇后面前动手,毫不防备地被打了一个晕头转向,加之刚才并未站稳,“咕咚”一声摔坐在地。
“笨手笨脚的,怎么这么不当心?!”我一边训斥着那个宫女,一边伸手去搀李皇后。李皇后被我一架,还没反应过来,就愣愣地被我扶进屋。
我皮笑肉不笑地说:“皇后,您是千金之躯,万事都要小心,该找个行动举止都稳重的婢女才是!”
李皇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已经被我架离了现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虚应着:“谢谢妹妹关心。”
接下来,我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李皇后再也坐不下去,没说几句话就要起身离开。
我假意劝留:“皇后娘娘急什么?陛下说一会儿下朝就要过来,咱们一家子该开开心心的好好说几句话才是呀!”
李皇后一听说皇上下朝后马上要过来,脸上更露出了愠怒之色,但转瞬就代之以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再说要走就显得对陛下不恭了。也好,反正我正要给陛下道喜,倒也顺便。”
我一愣,没想到李皇后会对这句话认真,心里一紧,心想,完了,本来我这话是气李皇后的,如果赵光义不来,那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四十章 心声
第四十章 心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有半个时辰了,李皇后眼底的讥讽之意越来越盛,我更是如坐针毡。现在好了,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李皇后又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我:“贤妃啊,皇上究竟说什么时候过来呢?”她语气虽然温婉平和,但表情上已经带上浓厚的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尴尬地回答:“这陛下倒不曾说,只说下朝就过来。”
“那看来今天陛下是政务繁忙了,往常这个时辰陛下可早就下朝了呢。”说着,站起来,眼睛里闪着嘲讽的光芒,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只是陛下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无论如何,也是燕尔新婚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听门口一阵朗声大笑:“怎么?朕才一会儿不在,就有人说朕的坏话了?”厚重的门帘一挑,几个小太监簇拥着赵光义走进来。
李皇后脸一红,忙福身:“臣妾给陛下请安。”
我冷笑一声,也福下去。
赵光义一摆手:“罢了,平身吧。皇后,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朕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朕啊?”赵光义玩味地看向李皇后。
她连忙赔笑,刚才脸上的不屑和揶揄瞬间消失殆尽:“我们正说皇上呢,怎么昨天才刚刚举行了册妃大典,今儿就把人家丢在脑后,让贤妃一个人大冷天儿的自己走回福宁殿?”
我心里冷冷一笑,她这话表面上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实际等于在说我对皇帝的不满。
果然,赵光义闻听此言,转过头看我:“怎么?流珠,你在怪朕没有陪你吗?”
我心思一转,笑答:“怪于情,不怪于理。”
赵光义挑了挑眉锋,饶有兴致地问:“哦?此话怎讲?”
我红着脸说:“承宠于皇上,于情,我自然是不愿和陛下分开的,但是流珠虽为一介女流,也深知没有国家,焉有小家?所以于理,我也希望皇上能够勤于政务,成为一代明君。”
赵光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走至我跟前,把我拥在怀里:“流珠,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我顺势向他倚过去,娇声道:“这是自然,流珠的一颗心,天地可鉴。”眼睛却瞟向李皇后。她的脸色一阵阵发白,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但皇后的身份和尊荣还是苦苦支撑着她没有失态。
我轻轻一笑,略一推赵光义:“陛下,皇后还在……”
赵光义这才回过神来,松开我,回头尴尬地一笑:“对了,皇后,朕还没问你怎么会一大早就来福宁殿呢?”
李皇后稳了稳心神,勉强笑了一下,说:“臣妾听说昨日大典上妹妹身体不适,所以今早就过来看看。”
一提昨天的事儿,赵光义顿时变了脸色,冷冷道:“她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一看赵光义变了脸色,李皇后一哆嗦,虽有些不明就里,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委委屈屈地说:“既然如此,那臣妾告退了。”说话时,眼睛里已赫然噙了泪水,可是当她转过脸看我时,忽然又目光如铁。“贤妃,你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我福下身:“奴婢恭送皇……”
话还没说完,赵光义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冷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愣住,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刚才自称什么?”赵光义提高声调,又冷硬地问了一遍。
“我……”原来他是指这个,可是——一时间我竟不知如何回答。
“奴婢——谁让你这样称呼自己的?你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赵光义问我,眼睛却看向李皇后,语气中的愠怒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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