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皇后脸色一白,显然没料到这样一桩小事竟在赵光义面前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这——”我见赵光义面色不善,不想把事态扩大,忙说:“我刚被封为妃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陛下您教导我,我以后改了就是!”
“哼!”他冷哼一声,依旧寸步不让,“你不知道,皇后该知道。怎么?难道朕的贤妃在皇后面前只能是奴婢?!”赵光义盯着皇后,冷冷的语调让人不寒而栗。
李皇后听他这样说,“咕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的语气中带了哭腔:“皇上,臣妾绝没有这个意思,是臣妾的疏忽,以后,臣妾一定注意。”
赵光义见她这样,叹了口气:“罢了,起来吧。朕并不是想责怪你,朕只是希望朕的后宫以后能太太平平的。”
李皇后点了点头,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站起来告退。临走,她扫了我一眼,目光中尖锐的恨意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表演给赵光义看的温柔和恭顺。
我心里冷笑一声,冷冷注视着她离开。无所谓了,既然我们注定要成为敌人,那么彻底一点更好。
回头看向赵光义,他眼中的深思让我一惊。随即,我一笑,吩咐庆奴和屋里的下人离开,转身对他说:“谢谢你。”
“谢朕什么?”赵光义面无表情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谢谢你把庆奴还给我。”
赵光义眼睛一抬,仿佛有些吃惊:“朕以为你是说皇后的事。”
“那件事同样也谢谢你。”我微笑着说。
他也一笑,却是冷冷的:“你的戏演得不错,有那么一个瞬间,朕几乎真的以为你的一颗心都悬在朕身上。”
我心里一凛,心知他指的是“情理”之说,于是反问:“陛下认为我是在演戏?”
“难道不是?”他抬起头,冷冷地看我。
“唉——”我盯着他的眼睛,长叹一声,“也许,我还不能做得很好,但是,我在努力。所以,请不要这么快就给我下结论好吗?”
他突然站起,捏住我的下巴,眼睛烁烁闪光,问:“在李煜后宫,你也自称‘奴婢’吗?”
我的心“突”的一跳,却不敢开口,因为不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只好别开脸。
赵光义却丝毫不放松,扳着我的脸,紧盯住我:“为什么不说话?朕不相信你丝毫不懂后宫的规矩!当朕的妃子,竟让你这样难过吗?以致于你甘愿当‘奴婢’?”
听着赵光义犀利的问话,我心里一阵阵发紧,只好咬着下唇回答:“并不是当你的妃子让我难过,而是‘臣妾’这个称呼让我难过!是的,在李煜的后宫,我也自称‘奴婢’。”
“哦?为什么?”他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不相信地问。
我又别开脸:“凭什么男人可以妻妾成群、坐享齐人之福,女人就必须得一心一意一辈子跟着一个男人,哪怕这个男人并不爱她。尤其身在帝王之家,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宝贵的青春时光都耗费在日夜的翘首等待上了。可是结果呢?即使受到帝王的恩宠,也不过少则三五日,多则三五年,便被抛在脑后,只能如同弃妇般整日以泪洗面,或者变得善于妒忌,每日都在谋划如何陷害新人、夺回君宠。我——不要这样!”
一口气说完,我冷静地对上赵光义惊讶的目光。这番惊世骇俗的语言,看来对他冲击不小。
他在屋里踱着步,思考着什么,半晌,终于开口:“流珠,你……在朕的后宫,你永远不会失宠!”
我无奈地一笑,原来,他以为我是在担心这个。“那又怎样呢?陛下对我的恩宠,就是对后宫其他妃子的残忍呀!”
“你……这,朕就不懂了。”赵光义困惑地看我。
我笑着摇了摇头——是呀,怎么能让一个一千多年前的古人接受我现代的思想?更何况是这个人是高高在上、早已习惯男尊女卑的君王?一夫一妻、一生只专情于一人,这在一千多年以后,仍是一个易碎的梦,何况是现在?
“唉——”我叹了口气,“我的想法陛下是不会懂的。”
“那你就告诉朕,”赵光义忽然踱到我面前,轻抚我的脸颊,“朕喜欢听你说,无论什么样的想法,无论好与不好,朕都喜欢听你说,像刚才一样,毫无保留地告诉朕。”说着,吻密密地落下,在我的颊上、耳边、唇瓣留下点点湿热。
我心里一荡,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应。感觉到我的反应,他更加疯狂,一边撕扯我的衣服,一边低声唤我的名字:“流珠——”
他喑哑的嗓音让我浑身一僵。“流珠——”另一个男人痛苦的声音回响在我耳畔。那样惊讶和绝望的眼神……背叛——我突然觉得全身发冷。
李煜——重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现在,我已经对事态的发展失去控制了。对不起——
但今后,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你——要好好活下去……你怎样看我,都无所谓了,只要你好好的……
第四十一章 坚持
第四十一章 坚持
一时的缠绵并未让赵光义停留许久,对北汉的战役更牵扯他的心。来到福宁殿是因为他回到乾德殿没有看到我,有些担心,便信步过来。
赵光义走后,我却懒得起身,只躺在床上打量着这座宫殿。一切布置都一如以往,雕梁画栋并未因朝局的变迁而有丝毫褪色,甚至连紫檀木的雕花绣凳也是太祖皇帝赵匡胤曾经坐过的那张。可是,虽然这屋里的住的人没有变,来这屋里的主人却变了。屋梁上,横七竖八扯了许多红纱,窗子上也贴了大红的剪纸画,渲染着热烈的喜庆气氛,我却觉得格外刺眼。红,可以似火;红,也可以是血。
我的心有些麻木,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想不出来。
毛皮制的门帘忽然一掀,从外面射进来的光刺了一下我的眼。我定睛一看,是庆奴。她走进屋,见我还没起,便转身要出去。我坐起来,拿起衣服开始穿。庆奴一见,忙走过来帮着我整理着装。
“庆奴,怎么不说话?”我奇怪地问。今天的她太反常了,平时她干什么都沉不住气,总是唧唧喳喳的,怎么今天与我久别重逢,反而默不作声呢?
“是不是刚才受了委屈,心里难受?”
庆奴沉默地摇摇头。
“那为什么?”我更奇怪了。
“小姐,我……”她嗫嚅着,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怎么?难道咱们分开这些日子,有人欺负你不成?”我心里一凛,想起刚才我回来那会儿,庆奴她们是在院子里跪着的。
“小姐,不是……”她贝齿紧咬下唇,眼睛里有了泪光,“小姐,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见她这样,心里更不安,攥住她的手说:“庆奴,你跟着我已经这么多年了,我是把你当妹妹看待的,咱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小姐,”她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庆奴觉得,您变了……”
我一颤,看向她,却并未说话,只以目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姐,庆奴知道,您来宋宫做‘花蕊夫人’,原是为了……为了侯爷的,庆奴还知道,小姐跟着太祖皇帝,其实并没有……并没有……ss于他。可是现在,您……您……”她急出一头汗,泪水也不住流下,却再也说不下去。
但她言语里的意思,我已彻底明白。一女事二夫,在这个时代,是耻辱的。唉——我深深叹一口气,却不知该对她说什么。我该怎么说呢?有时候甚至连我自己,也把握不住自己了。
哭了半晌,庆奴又接着说:“小姐,太祖皇帝早就下过旨意,要善待前朝皇帝和旧臣,绝不加害他们,您……为什么还要呆在这儿呢?难道……难道……真像他们说的,您是贪恋荣华富贵?”
庆奴的话像钝锯一样来回割着我的心,让我痛彻心扉。连朝夕相伴的人儿都这样看我,别人,我还能企求什么?
“庆奴,”我抓着她的手,模糊的泪眼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哽咽的声音让我言不成句,“庆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说我……在这儿,我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你……你不能这样怀疑我……我的心,是一刻也没有变的呀!”
庆奴也泣不成声:“小姐……那您为什么……为什么要当什么贤妃呀!侯爷……侯爷……他心里好苦啊——”
我已哭得上不来气,几年来压抑于心头的痛似乎都要在这一刻迸发,我摇着头,紧紧攥住庆奴的手:“庆奴……庆奴……你能知道我吗?你能理解我吗?我……我身不由己啊——赵光义,他想得到我,如果我不遂他的心,他……他不会放过重光的——”
听我这样说,庆奴忽然止住哭声,惊恐地用手捂住我的嘴:“小姐……小姐……庆奴信您,庆奴信您……您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啊——”
我惨笑一声,泪珠犹挂在颊边:“无所谓了,庆奴,我……早就不在乎了。离开重光,我的心……”我揪着胸前的衣服,仿佛那就是我饱受煎熬的心,早就被攥得喘不过气来。
“小姐,小姐……”庆奴强忍着的泪又不住流下,“侯爷,侯爷也是一样啊——”说着,她从怀里掏出贴身的荷包,撕开细密的针脚,从夹层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年庆的时候,随夫人进宫请安的庆鹃塞给我的,说要我烧在您的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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