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声摔倒在地,额头在桌脚撞出血来。
但我依旧笑靥如花,“陛下,听了我的话,你是否满意呢?皇后娘娘,听了我的话,你是否满意呢?哈哈哈哈……”我笑着,泪水却从眼中不住地流下。
李皇后身体晃了晃,突然直挺挺跪下,厉声道:“皇上,宫廷之中,怎能容下此等丧德败行的女子?臣妾……”话未说完,忽然“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李皇后被打得摔倒在地,身体哆嗦成一团。
“咣当”——一盏茶杯被赵光义摔在地上,碎成粉末,“咕咚”、“砰……嗙……”,屋里能摔的东西无一幸免,全部被砸在地上。李皇后吓得伏在地上不停地颤抖。我冷冷看着这一切,咬着嘴唇不再出声。
好半天,赵光义终于停了手,一脚踢向伏在地上的李皇后,暴跳如雷地怒吼:“滚——如果今天的话在外面传出一个字,朕要你的命!”
说完又向外喊:“来人哪!”
几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迈着碎步进来跪下。
赵光义指着我,怒吼着:“把她押进内监,听候发落!”
第四十六章 救赎
第四十六章 救赎
我想现在大概是我来到这个时代最糟糕的处境了,当我被架进地上堆满稻草的牢房,就开始有点后悔刚才的意气用事了。虽然现在已经入夏,但这里的阴冷潮湿还是让我一阵阵地哆嗦。原来《还珠格格》演到的牢房里面,老鼠蟑螂满地跑,一点也不夸张。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里的气味,混杂了物体发霉和排泄物的味道,令人作呕。
在我被推进牢房,牢门“咣当”落锁的那一刻,我的心突然沉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这里虽然不好,但至少不用再与赵光义周旋,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别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正安慰着自己,一个细如蚊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您……贤妃娘娘,是您吗?”
我循声望去,一个宫女打扮的小姑娘隔着木栅栏跪在另一间牢房向我说话。
我分辨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却认不出来。
“娘娘,奴婢是沁芳斋宋皇后的婢女,今天早晨还为您引路来着。”她见我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连忙说。
哦!我突然忆起这个名字雅致的宫女,“你……是叫离夏吧,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离夏突然满眼是泪,哭着说:“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奴婢是冤枉的!娘娘,求您帮帮奴婢!”一边说还一边不住地向我叩头。
我见她这样,慌了手脚,忙安慰她:“不哭,不哭,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听。”
离夏好容易止住悲声,抽噎着说:“今天早晨娘娘走后,宋皇后说我办事得力,赏我一支金钗。可是转眼又说金钗丢了,非说是我偷的。苍天可鉴,那钗是皇后赏我的呀!怎么会是我偷的呢?”
听完离夏的话,我脸上一阵凉一阵烫。事情是明摆着的,离夏把我引去见宋皇后,宋皇后受了气,便拿她发泄。可是她又有什么罪呢?她甚至连我和宋皇后究竟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还天真的以为我们真的是亲姐妹,没想到却糊里糊涂地成了弄权者情绪的牺牲品。她何其无辜?!
离夏见我默不作声,又开始哭起来:“娘娘,求您帮帮我啊,我没有偷啊,他们……他们要砍了我的手……我冤枉啊!”
一支钗,一句话,一双手——我的头“嗡”地一声!“尔独何辜”!我又何其无能!我看看自己凌乱的衣衫,又看看离夏,想要安慰她,颤抖的双手却怎么也伸不出去。我要怎么保护她,我自己也身陷囹圄呀!
“娘娘”离夏哭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看着我忽然问,“您……怎么也……”
我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娘娘!”她的声音陡然增高了八度,“他们……他们要对您怎样?!”
这孩子——我不由自主隔着栅栏握住她的手——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别人。这样好的孩子,宋皇后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我拍了拍她,问:“离夏,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对你行刑?”
听我这么一问,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事,害怕得抽噎起来:“说是明天中午,行刑之后就把我送出宫去。娘娘,奴婢在京城一个亲戚也没有,这不就等于要奴婢死吗?奴婢还不如……还不如……”
“离夏!”我握着她的手一紧,正色道:“听我说,我一定救你,你千万不能做傻事!”
“娘娘……谢谢娘娘!”离夏像忽然看见了希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俯下身拼命地叩头。突然,她顿住,仰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娘娘,可是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是呀,我自身都难保了!我努力对离夏扬起一个微笑:“放心,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尽管我这样安慰离夏,可是一直到掌灯,我仍没有想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好办法。牢房里昏暗的灯光燃起好长时间后,送饭的狱卒终于磨磨蹭蹭拎着一篮子饭菜开始逐个牢房发放。我见终于有人来,急切地冲至门边,嚷起来:“来人啊——我要见皇上!来人啊——”尖利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宇里格外刺耳,但那狱卒似乎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做着事情。
当他终于挪到我的门前,我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我说我要见皇上,你听到了没有?!”
那狱卒只用眼角扫了我一眼,仍旧慢吞吞地说:“娘娘,既然来到这儿,我劝您还是消停会儿吧。”
他的态度一下子激怒了我,我死力拉他往牢门上一撞,怒吼道:“你看清楚了,我是贤妃,在皇帝没有废黜我之前,你胆敢顶撞我?”
狱卒四平八稳地慢慢把衣服从我指缝中揪出来,拿出属于我的一碗饭放在门边,嘴里念念有词:“我说娘娘,我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您冲我发什么火呀?甭说贤妃了,我们这儿上至皇太后、皇后,下至皇子、公主不知关了多少,个个都说要见皇上,都要我通秉,可是皇上认识我是谁啊?!我还想见皇上呢?!”嘴里嘟囔着,他的脚步已移向了下一个牢房。
我颓然滑坐在地,茫然地四下看去。整个牢房关的人其实并不多,只有几个宫女和太监,我大概是这里“级别”最高的犯人了。但那狱卒说的何尝不是事实?宫廷斗争历来都是腥风血雨、残酷无情,权力的交替更是瞬息万变。今天还是皇帝,明天也许就成了阶下囚,甚至连性命都没有了,这些我看得还少吗?赵光义弑兄夺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办?其实我在这里呆多久都无所谓,但是我不能不管离夏。无论如何,她都是因为我才受到了牵连。
在我绞尽脑汁仍毫无进展时,隔壁又传来了离夏低低的啜泣声。听得出来,她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怕我听了难受——刚才那一幕,她又怎么会看不见?我想过去劝她,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子。
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能力救她,而是时间太仓促。明天她就要行刑了,可是现在赵光义正在气头上,他怎么会来见我呢?走出这个监牢,也许我是可以呼风唤雨的贤妃,可是一旦身披枷锁,即使皇帝并没有废黜我,我也什么都不是了。
我正在发愁,狱门外一阵窸窣声响,一个宫女闪进来,急急忙忙向里面奔。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庆奴。
她看见我,还未开口,泪就“刷”地流下来。
我忙攥住她的手:“庆奴,我没事儿,不哭啊。”
庆奴点了点头,半晌,才止住悲声:“小姐,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见皇上发那么大的脾气。”
我摇了摇头:“宫里的事儿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是,”庆奴咬着下唇,“小姐,我要怎么帮您呢?”
我笑了笑:“不用了,皇帝一时间生我的气,把我关进来,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花重金买通了狱卒,他们才放我进来跟您说几句话。”
钱!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庆奴!”我猛然攥紧她的手,“我的确有一件事要你帮我,而且你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庆奴见我神色严肃,忙不迭地点头。
我指了指隔壁的离夏,说:“她被宋皇后陷害,明天要行刑砍去双手,你得想办法救她。”
“这……”庆奴面露难色,“小姐,我要怎么救她呢?”
“钱!庆奴,皇帝这两年的赏赐,都是你保管的,只要能救她,不惜一切代价。而且,宋皇后已然失了势,行刑的差役没必要为一个失势的皇后和钱过不去,所以我想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小姐,”庆奴依旧不解,“您为什么要救她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庆奴,‘千金散尽还复来’,可是人的手如果被砍,就永远没有了。”
“嗯!”庆奴使劲点了点头,“小姐,您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第四十七章 囹圄
第四十七章 囹圄
我告诉自己我要求见皇帝只是为了救离夏,可是时间仅仅过去三天,我就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虚伪。其实,我要见皇帝,是为了我自己。救离夏,只不过是我为自己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以维持我可笑的骄傲和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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