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就是块儿石头,也早被陛下捂热了!”说到这儿,我禁不住流下泪来。
“流珠——”赵光义忘情把我揽入怀中。
“陛下——”我吸了吸鼻子,“流珠再也禁不住陛下的‘这头猜’与‘那边怪’了。”
赵光义把我抱得更紧了:“流珠,你……真的能了了旧缘吗?”
我挣扎着仰起头:“陛下,刚才那首曲子,叫做《葬心》。‘林花谢了春红’,让我的心也随之埋葬吧,从此我的心,只属于陛下一个人,至于李煜……毕竟还有郑国夫人。”
说完这些话,我把脸埋入赵光义怀中,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好像要与过往做个道别。
重光,如果我们以后在人生路上不能同行,只希望你仍能好好的、快快乐乐的活下去;如果这样对我们两个人都好,那么我情愿——葬心!
第五十二章 飨宴
第五十二章 飨宴
经过离夏一事,宫中忽然变得平静起来,连赵光义每日夜宿福宁殿也不再有许多风言风语。
转眼已至八月,赵光义为了鼓舞北伐士气,决定中秋在紫辰殿宴请王公贵族和朝中元老、大将。
这件事情赵光义早早就告诉了我,他还要求我和李皇后代表后宫出席。
我听了着实头疼,这宫里刚平静了几天,我实在不愿再惹人注目。何况后宫有皇后代表足矣,我出现算怎么回事儿?不是明摆着要挑衅皇后至高无上的地位吗?但我跟赵光义请辞多次,他还是执意要我参加,甚至摆出一副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弄得我摸不着头脑。
中秋当日,赵光义下了早朝,特意来到福宁殿,嘱咐我打扮得隆重一些,并叮嘱我记得带上琵琶。我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一定要我参加就是为了让我献艺吗?!
午时未到,就有坤宁殿宫女来请我。作为后宫参与典礼、宴请,我理应伴于皇后左右。我也不敢耽搁,稍作打扮后,抱起琵琶来到坤宁殿。
经过一番礼貌性的问候,李皇后也并不与我多言,率领众宫女向外廷走去。一群下人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打扮得雍容典雅的李皇后,把形单影只的我,衬托得如同未见过世面的丑小鸭一般。
我只得苦笑一下,尾随于李皇后身后。能够这样最好,后宫女眷能够参加外廷宴请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我可不想招摇过市,惹得李皇后更不高兴。
随着房屋饰物越来越男性化、龙饰纹越来越多,我们已经走出内廷,来到外廷。我更加小心翼翼、敛气屏声。李皇后斜了我一眼,露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冷笑。我心底暗自叹了一声——最好把我当成什么都没见过的丑小鸭吧!
第二次来到紫辰殿,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想起当初为了见李煜一面而冒险妆扮成小太监来到紫辰殿,真的是恍如隔世。
殿内,文武大臣早已久候多时,赵光义也已端坐于宝座,只等我们到来行过君臣大礼,宴会即可开始。
尽管跟在李皇后身后,尽管参与过几次类似的庆典,此时此刻,我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一进殿,我便低下头,跟着李皇后走到殿中央跪下,向台阶之上的赵光义跪拜。李皇后显得十分稳重,叩首之后,缓缓站起,款款走上台阶。这时我才注意到,赵光义座位之旁,还设了一张凤椅。我也赶紧跟上前去。
李皇后上了台阶,仪态万方地坐在凤椅上,而此刻,我却有些手足无措。这宝位上,显然没有我的位子,我只好尴尬地立在凤椅之后,形同婢女。
其实并没有什么人注意我,百官见李皇后坐定,便如同谁下了口令一般,齐齐跪下,口呼“千岁”。又是一番繁文缛节的行礼,半晌,文武才各自落座。
正位上的赵光义微笑着开口道:“我大宋自先帝以来,已先后攻克了南唐、后蜀等国,只是对北汉之战,屡遭挫败,为鼓舞军民士气,今天,朕特意宴请百官,以示君恩。另外,朕也想借此机会款待一下南方的几位先朝国主,以彰显我大宋帝国风范……”
闻听此言,我心里“咯噔”一下,下面的话就再也听不清楚了。
李煜——他也来了吗?
我急切地四下搜寻,忽然,三个布衣打扮的人从角落一张摆满酒席的桌前站起,垂首走到大殿中央,匍匐跪下。
那个人——我一眼认出,左边那个青衣小衫、形容憔悴的人,正是李煜。
重光——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阻止了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唤。
重光——
我眼前一黑,觉得胸中有什么在东西翻江倒海,要把我的心都揉碎了。
他跪下,叩首,道:“多谢陛下皇恩浩荡,使我等衣食无忧!”
他在谢……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现在,他在谢——谢敌人施舍的衣食。
我浑身都颤抖起来,泪夺眶而出。
但是我知道,此时此刻,在这大殿之上,我不能哭。我紧咬下唇,默默吞咽着自己流下的泪,逼迫自己脸上绽放出笑容。
重光,你抬头啊——看看我,我就在你眼前!即使我们不能相守,这一刻的目光交会、心灵契合,也足够我回味半生!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叩首谢了恩,就垂首回到角落里的那张桌旁,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宴至欢时,席上觥筹交错。但那个坐着三位帝王的角落,却布满了灰尘蛛网的阴霾。布衣打扮的他们,与满殿珠光宝气的摇曳生辉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李煜——第一次出使大宋时,我曾经说过要让权力的光华永远将你笼罩,但是——请原谅我没有做到……熟读历史的我在历史中竟如此无能为力!
命运让我来此一遭,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我近在咫尺却相隔天涯吗?既然不能相守,为何还要你我相知相爱?!……
我正恍恍惚惚发呆,忽然侧前方的皇后伸手扯了我一下。我一趔趄,回过神来,发现皇帝正在看我,满座的文武大臣也都在翘首望着我。
这……我疑惑地看向李皇后,难道我失态了吗?可是,我发现自己在笑着啊——纵使心里在滴血,我的脸上仍在笑着啊!这是怎么了?
这时赵光义笑着开口了:“贤妃,快点儿啊——文武大臣都在等着你一展歌喉呢!”
原来,是让我献曲。
我强笑着抱着琵琶上前几步,环顾四周,忽觉一道目光如电一般射向我。我知道,那是李煜。赵光义让我献曲终于吸引了他的注意。
可是,此时此刻,我不敢看他,也不能看他。因为我知道,赵光义正在我的身后审视着我。
我完全能够感受到来自李煜的这道目光的执着、热烈和绝望,甚至能够触摸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可是,我就是不能去看他,连看似无意的一瞥也不敢。
“陛下想听流珠唱什么?”我听见自己说。
“哈哈哈哈”身后的赵光义笑得很欢快,“贤妃的曲子总能出人意料,你就根据今天的场合,应景儿唱一曲儿就行。”
我默默点点头,拨弄着琵琶,走下台阶,向两旁酒席桌前的百官道:“今天是中秋,是家人团圆的日子,我借着这个机会为大家唱一曲,祝大家都能月圆人团圆。”
说完,我一拨琵琶,唱出一曲《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唱歌时,我挪动身子,以使各个方向的人都能够听见。当转至李煜前方,李煜胶着的目光让我心里一恸,几乎唱不下去。幸好大家都没有听过这曲子,我以琵琶伴奏掩饰了气息的阻滞。
李煜——他变了。他身上没有了帝王的尊贵,甚至没有了上次我在紫辰偏殿见到他时的憔悴和悲伤,此时此刻,他目光中只流露出令人心碎的绝望。
重光——看见你,我忽然发现,一切“葬心”的决心都是徒劳的。你这样看着我,把我心里的一切挣扎都溶掉了,没有矛盾,没有割舍,有你这份情,我这一生,足够了,为你而死,我心亦足矣!
此刻,我恨不得扔下琵琶,不顾一切与他相拥,纵使生不能同衾,死能同穴我也心满意足了。
然而,我还是抱着琵琶边唱边远离了他。
重光——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一曲歌毕,立刻有位大臣站起来奉承道:“贤妃之曲,词工乐雅,实在是人间之仙乐,我等今日有幸,竟能闻此佳曲,幸甚、幸甚!”
站起来的是位老夫子,一席话说得赵光义哈哈大笑:“贤妃,朕还不知道你竟会填词,此词一出,要令天下才子都汗颜了呀!”
我脸一红,跪下道:“陛下,这词并不是我填的,乃是一位民间词人所作,妾实不敢居功。”
“好!不管谁作的词,也需贤妃唱得好才行。”赵光义笑着说,“来人哪——看赏。”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683/536300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