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为什么?才几个月未见,你怎么……”我紧咬下唇,再也说不下去。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是呀,流珠,你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我却……”一句未完,清泪又下。
“重光,你永远都是流珠心里那个风华正茂的南唐帝王。”我的唇覆上他的,热烈地吻他。
李煜也不顾一切地回应我,“流珠,今天看到你,我才觉得自己又活了,流珠——”他轻抚我的背。
我抱紧他,顺势解开他的衣带。
他一顿,温柔地看我,解下我的衣服,轻轻抚摸我的身体。
我一阵战栗,迎合他。我们缠绵着,向床榻走去。
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们彼此。
激情过后,我将头枕在李煜清瘦的胸膛前,静静地听他的心跳。他的心跳还是那么有力,让我觉得他憔悴外表下跳动的,依然是一颗年轻的心。
“重光——重光——”我轻轻把玩他散落的发丝,什么也不做,只这样唤他的名字,仿佛这两个字就是我所有的幸福。
“重光——我想让这一刻停住。”我幽幽地说。
“唉——”一声深重的叹息自他喉间溢出,刺痛了我的耳朵。
我心一酸,现实仍然残酷地摆在我们面前。“重光,秦王说今天皇帝召见你了,你们……谈了什么?”
也许是我太过于敏感,我觉察到李煜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皇帝……同意放我了吗?”
李煜默默地点点头。
我一喜:“真的?”
他惨然一笑,随即又摇摇头,晶莹的泪珠已顺着脸颊流下。“流珠,皇上让我选择,你,或者薇儿,要有一个留在宫里。”
我的头“嗡”地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眼前一黑。
赵光义让他选择——我,或者小周后!李煜怎么可能抛弃小周后,那个与他风雨同舟、生死与共的结发妻?那个为他忍辱偷生的红颜知己?我欠她的,我和李煜都欠她的。为了我们的爱,为了我和李煜能够重逢,她甘冒生命危险;为了李煜能够活下来,她牺牲自己的尊严和视之重于生命的贞操。一切只为了他!这样的女子,李煜怎能抛弃?
何况李煜知道,我能够在宋宫存活下去,而小周后,如何能在敌人的凌辱下苟活?
所以,这是一道只有一个答案的选择题,而李煜所能做的,只有选择唯一的正确答案——放弃我!
就这样了吗?我们的命运,就这样系在别人手中,任人摆布?而我们自己,只能像木偶一样,在舞台上演出别人早已给我们编排好的悲欢离合?
心痛如死。
我紧紧攥着手,指甲已嵌入皮肤,身体冰冷地蜷成一团,不住颤抖着。我感觉到李煜的掌心按住我的背,将我拥入他的怀,可是为什么,还是如此寒冷?
他轻抚我的背,用颤抖的声音安慰我:“流珠……对不起……”
我一把抱住他,张口狠狠地咬住他的肩。我好恨——恨赵光义,恨无情的命运,更恨我们的无可奈何——此时此刻,我心里的恨从未如此强烈!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如果我是李煜,又或者,让我替他做出决定,我也会这样选择。
但我好不甘哪——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中生活,无可奈何地远离自己的爱——我好不甘哪!
“重光,”我猛地抬头,企求地看他,“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们亡命天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乞讨街头,我也心甘情愿。”
他轻抚我的发,重瞳里的悲哀翻江倒海:“流珠,你知道这不可能……我们会害了秦王的。”
我垂下头,抚着胸口,努力让自己的喘息平静下来:“重光,我们为什么总为别人而活,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李煜别过脸,我看见他的肩在极力的压抑中隐忍地抖动。“流珠,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我忽然哽住,嘴里发苦:“重光,你该知道,离开你,我怎么可能好好的?这样的感受,你难道会不明白?”
李煜不再说话,眼神穿过屋里的物品,落向渺远不知名的远方,重瞳里翻滚的悲哀逐渐凝聚成令人心碎的落寞。良久,他缓缓坐起,轻轻为我穿上衣服,却不看我的眼睛,“流珠,宫里的宴会该散了。”
我苦笑,是呀,该走了,不然又能怎样?
我理好自己的头发,扭身欲走,手却被李煜紧紧牵住。他的手心炙热而潮湿,如同我在油锅中滚过的心。
我不敢回头,向前迈了一步,李煜的手却攥得更紧。“重光……”轻唤出他的名字,我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抖得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也……要好好的。”
他的手慢慢放松,却越来越抖。我狠狠心,把手从他手中抽出,迈步走出去。
屋外,赵廷美正在院中焦躁地走来走去,见我出来,长出一口气,“我们赶紧走吧,宫里的宴会估计已经散了,皇上若是一时兴起,找起你来,一切都完了。”
说着,急步向外走去。我赶紧小跑着跟上。
坐上马车,赵廷美盯着我看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你和重光都说了些什么?”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难道没有劝劝他改变主意吗?”赵廷美见我如此,急切地问。
我凄惨地一笑:“改变主意?怎么改变主意?我难道让他选择我吗?可能吗?”
赵廷美听及此言,脸色“倏”地一变。黯淡的夜色中,我清楚地感受到身边这个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他冷冷地一笑:“的确,这不可能!”
他好奇怪!我一皱眉,莫名地打量着赵廷美,他却别着头看向窗外,一路上再不与我说话。
第六十四章 焚宫
第六十四章 焚宫
我们回到宫里时,宴会已经结束,宫门口接送皇亲国戚的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谁也没有注意到我们。
赵廷美将我送至南宫门,便驾车离开。我匆匆回到内廷,发现宫里已经万籁俱静,宴会时歌舞升平的喧闹早已烟消云散。
我赶紧往中宫后翼的紫薇阁赶去——无论去了哪里,现在才回也确实有些晚了。
回到紫薇阁,我悄悄推门进院,轻舒了一口气。显然月容知道我还没回来,特意给我留了门。院儿里的灯笼忽明忽暗,正殿已经熄了灯,看来大家都睡了。我拴上院门,走进自己的东厢房。
推门进屋,屋里幽暗的烛火随风猛一跳动,映出一个巨大的人影。我一惊,定睛细看,赵光义正静静地坐在绣凳上看我。
我倒吸一口冷气——天!他来了多久了?!
顾不上细想,我连忙跪倒,同时脑子飞转,想着应对之策——千万不能让他看出我丝毫异样,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见了李煜。
“陛下,你怎么来了?!”我扬起头说话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赵光义点点头,示意我平身。我站起,挪至他身旁,为他倒茶。在跳动的烛火的映照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他眼睛紧盯着我,问道。
我把茶水递过去,让表情尽量显得自然:“我也不知道,转着转着,天就黑了。”
赵光义一扬眉,却并没有接茶:“你不知道?朕到处找你,你却说你不知道自己去哪儿了?”
我把茶水放在桌子上,抿着唇,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我抬眼问他:“陛下找我有事吗?”
赵光义嘴角牵了牵嘴角,一丝奇异的笑浮上面庞:“流珠,朕现在只想知道,从戌时到亥时,你究竟去哪儿了?”
我摇摇头,偏过脸不看他:“不知道,我从御花园走到东宫,从东宫走到西宫,只想找一个听不见丝竹喧闹的地方。”
我静静地说着,眼睛看着墙上赵光义的影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自然。
话未说完,我的手就被赵光义紧紧攥住,他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手炙热而有些颤抖,温热而急促的呼吸吹动着我耳畔的发。
“流珠,不要再这样了,朕找不到你,朕在哪里都找不到你……朕真怕……”赵光义焦急、颤抖的声音让我想推开他的手一时之间变得软弱无力。
然而我的声音依旧冷硬:“陛下找我有事吗?”
“流珠,”赵光义的手臂环得更加紧,让我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流珠,你是朕的,从今以后,你都是朕的。李煜,他放弃了,他选择了让你留在朕身边。”
我的心犹如被针刺了一般,猛一抽搐。
我死命推开他,盯住他的眼睛:“选择?陛下,你给了李煜怎样的选择?”
赵光义一笑:“朕让他选择,带你回去做人人欺辱的阶下囚,还是留你在宫里做锦衣玉食的贵妃。他选择了后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无法遏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好一个弥天大谎!这个谎话,连他自己都骗不了,竟还想骗我?
可是,我能怎样,明知道他在骗我,我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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