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笑了忘了输了

    更新时间2012-2-25 21:18:40  字数：3651

    关于爱情的各类神话，其实只要端着姿态稍稍看看就好，当故事，当传说，当茶余饭后的消谴……

    人都说三岁看老，甘婷婷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她把受过的委屈，受过的苦难都深深地埋进了心底。因为再多的苦，到后来都会被父母认为是自找的。在甘爸爸的鞭鞑之下，婷婷根本不敢找外界原因。依照二老的逻辑，纵然是别人对不起自己，也得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孔子曰：“君子一日三省。”

    而婷婷是天天都在反省。

    甘婷婷在c城本地没有真正的知心朋友，素日要好的那几个也只是表面的嬉笑怒骂，不可能拿来当心灵垃x圾筒用。

    在甘婷婷的眼中，向异性吐露心事的情形不外乎二其一，不是因为爱情与信任，就是公主病发作。

    甘婷婷两样都没有。

    以前，也不是没有向于伟凤吐过苦水，抱怨过工作上的难堪。可是于伟凤那轻蔑的语气一出来，就把她的自尊碎成了一片片。他觉得分居两地是甘婷婷自己一手造成的，与人无尤，他认为甘婷婷在现在的事业单位处处碰壁，也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甘婷婷很想为自己找一个生气的理由，可是找不到。身边所有的人都像在背地里约好了一个鼻孔出气，他们都认为是她庸人自扰。

    有时候，甘婷婷甚至觉得于伟凤跟自己的爸妈才像一家人。

    “g市……”婷婷没有睡觉，把互联网断开之后，进入了《真·三国无双三》的游戏界面，“我本以为自己呆得下去，可是却有人逼着我回来，不是我放弃，是我真的受不了……”

    大学毕业那一年，婷婷学懂得了一个道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映射在三次元世界里就是事业与工作的区别。人们要么追逐理想，要么接受现实。

    甘婷婷移动了一下光标，选择了操作人物：曹丕。

    她怔怔地望着这位史上出名的高帅富默默出神，思绪穿越时空千余年。

    不知道曹家这个被笼罩在父亲光环下的嫡子究竟是怎么才熬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如果不是他还在文学上有点造诣，估计那一生在青史之中，只有遗憾的笑柄。从夺人之妻到移情别恋，人心就是那么难以琢磨。

    甘婷婷笑不出来，自己的男朋友勤劳孝顺、不抽烟、不喝酒，收入尚可，可是，却是个百分之百的小男人。

    人都说，这个时代，女人变大了，而男人变小了。殊不知，女人在找到男人依靠之前，确实需要像男一样活着，照顾自己，甚至照顾他人。甘婷婷的坚韧与隐忍，不知道何时变成了被看低的借口。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这是甘婷婷对于伟凤最初的印象。

    那时候，他们还在念高中，由于班上人数太多，高中班主任选择把全班分成了九小组，编成三大组。甘婷婷坐第三排，前面一排坐着的是三个矮小如豆丁的男生，其中一个便是于伟凤。

    高中学校采取的是全封闭式管理，全班都得寄宿，不许走读，除了平时不让出校门，每天晚上还要上三节晚自习。书包之类的就派不上用场了，同学们所有的教科书和学习资料都摞在课桌上，厚厚的一列，遮住每个人的脸，营造出全校师生埋头苦读的假象。

    甘婷婷已经习惯在科本后架一本漫画或者小说之类的开开小差了。特别是语文课，甘婷婷敢说，除了文言文部分，其它内容的讲解她一个字也没听过。倒是前排三个男生听得分外认真。

    因为桌上堆放的东西太多，甘婷婷同桌的女生老是掉东西，叠在书本上的笔盒、试卷，稍不留意就像雪崩似的往下掉。状况好的时候，一上午只掉一次，糟糕的时候，一节课要崩塌好几次。男生们忙着帮女生捡东西，从不敢抱怨，只有于伟凤不一样，谁的东西要是掉到座位下，他可以做到完全视若无睹，若是用笔戳他，他会堂而皇之地抛出毛主x席语录里的那句话。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反正嘛，不捡就是不捡。

    在很多c城的小女生眼里，这个叫没有风度，可是在婷婷眼里，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掉了东西当然是自己捡，借人之手，可是要欠人情的——这是甘家的处世哲学。

    也就是这样的生活哲学，让婷婷成为了生活技能的多面手，但同时，也耗费掉了大把宝贵时光，去学习“旁门左道”，做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社会化大分工这种东西，在甘家就不适用。所谓，求人不如求己，那时候的甘婷婷觉得这话蛮有骨气的，但是现在看来……不就是孤独的一种表征么？

    人类是群居动物，确实不可能事事都自己搞定，不求于人的这种高傲态度，也注定少了朋友。其实，很多人情转化为友情，就是相到欠来的，欠着欠着，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也就说不清彼此了。

    甘婷婷不听语文课，可是语文成绩极为优秀，于伟凤不听化学课，可是化学成绩出类拔萃。这样看起来，两人确实般配。

    但于伟凤不善于同女生打交道，所以直到高三分班，前后桌的两人都没能热络起来。

    一切关于爱情的表述，都来自于高考失利以后。

    甘婷婷被本省的一所二本院校录取，而于伟凤因为过于自负，填报志愿失利，去了遥远的西北。恋爱关系的建立，源自一次qq上的对话，那时候两人的共同爱好是《星际争霸》。

    很美好是不是？

    因为寒暑假可以见面，所以两个人捧着一头热，自动忽略了中南、西北这遥不可及的距离。

    所有感情的交流，都是从恶劣网络环境下的qq聊天，以及刚刚兴起ip电话卡开始。

    婷婷记得，那时候有一种伪宽带拨号技术叫isdn专线拨号，一条线能带七八台电脑就不错了，所有的电脑都是通过一个叫hub的东西连接，分流到每台机器上的带宽，就只能看看网页，或在bbs里灌点水，聊聊天什么的，忘了说，那时候还没有纯画面的网络游戏，那时候的qq还叫oicq，浩方游戏对战平台什么的都是后来才出现的玩意了。

    大学生活只能用单纯或者单调来形容。五十块钱包一个包厢唱通宵卡拉ok，三十块一张月票约女生去跳舞，五块钱可以看完整套泡菜剧，两块钱一个小时上网……四百块钱一个月的生活费。

    甘婷婷有五个不错的死党，通过高考这个大容量分流器，分别流落到了天津、吉林、武汉，另外一个在本省的师范大学鬼混，还有一个志愿填报出了问题，只好复读，重涉黑色七月。

    尽管单调，可婷婷认识了很多朋友，而于伟凤却是唯一一个可以一起聊游戏的男生。

    当然，于伟凤也在学校认识了很多朋友，性别严重失调，女生粥少僧多的理工学校，他周围的朋友全是公的。

    有一天，他小心翼翼地问甘婷婷：“要是在一起玩游戏，你愿意跟我结盟么？”变相的表白相当笨拙，但是甘婷婷却听懂了。

    “那是当然。”婷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于伟凤也没跟甘婷婷一起玩过一次游戏，甚至没有看过一场电影，更不要会说像同系其他女生的男朋友那样忙前跑后，为女朋友端饭提开水，去图书馆占位子。

    婷婷曾经很天真的认为那些都是小事，自己有手有脚都可以做，不需要旁人搭手。她却没想到在感情的试炼当中，这种前呼后拥有效果，恰恰标明的是一种价值。

    男人爱x女人的全部价值，都包含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因为他追你的时候不愿做的事，将来也一定不会做了。可是这个道理，甘婷婷到后来结了婚才渐渐明白。

    她是个早慧的女生，却也是晚熟的女人。

    在她的心里，自己永远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非男非女，她像父母要求的那样上进，那样善良，那样有责任感，那样聪颖好学，为的只是保持自尊，保持永久的独立。

    她接受的教育是那样的。不许早恋，不许穿着另类，不许浓妆艳抹，不许穿高跟鞋，不许拉帮结派……这些她都做到了，于是，她成就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所谓的“品学兼优”，现在看来是多么地廉价。

    当甘婷婷拿着美宝莲四十九块的睫毛膏不知道横刷还是竖刷时，当甘婷婷发现自己的衣装已经落后时代近十年时，她才幡然醒悟。

    读书是一种修行，它却把女生炼成了修女，而于伟凤的爱情更是一种束缚，在这场游戏规则里，所有的一切都得按照他的剧本去运行，演出格一点都会令他失望。

    甘婷婷，是最没有价值的女主角。

    要是甘婷婷现在能够想清楚自己的价值，她一定不会结婚；如果甘婷婷能够接受大学里的那些追求者的倾慕，她也一定会觉得任何一个男人都比于伟凤好得多。

    为什么甘婷婷不想结婚？就因为甘婷婷的喉咙里卡里着一块吞不下也吐不出的“鱼骨头”。

    在g市的那一年半里，甘婷婷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如何洗菜切菜，比如怎么使用排气扇，比如打哪个电话叫人送水送煤气，比如在市场里什么时段和卖猪肉的大叔讨价还价最有利……当然，她还学会了放弃挣扎，从放弃自己开始，当然她称其为忍耐。

    如果感情世界有输赢之分的话，甘婷婷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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