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拨到连俊奇时，她愣了一会，淡定跳过去。

    “怎么不打电话给他？”于伟凤八百度的大近视，在此刻变成了千里眼。

    甘婷婷收起电话，说：“你看了他会不高兴，他看了你也不开心，他老婆最近流x产了，也不方便出来，就这样吧。”

    “那你昨天又把他叫出来？”

    “于伟凤！”甘婷婷低吼了一声。

    “……”

    “昨天的事我不提，你以后也不要提了，我本来想把来龙去脉都跟你解释清楚，就是因为知道你小气！但是昨天的机会已经错过了，我也没觉得有解释的必要，我们还没结婚，我也还没看到未来。在我还没能接受你于伟凤的妻子这个身份时，你姑姑来了，你哥哥来了，你x妈来了……你们家全家像雨后春笋般，让我应接不遐，我要做什么事情，你知道了不好，你x妈知道了不好，你那些街坊邻居看到了也不好，你那么怕流言蜚语最好早点做心理准备，不然以后有够戗！”

    第十九章 故去的事

    更新时间2012-4-1 12:06:40  字数：4084

    甘婷婷曾经在《南风》杂志的增刊上看过一个故事。

    说的是一对青年男女在大学里恋爱了，可是双双回归到家庭现实，他们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太单薄，不能承受自己想要的一切。男生家里很穷，女生的妈妈很势利，几乎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男生仍旧辛苦央求父亲跟他一起去女孩所在的村里提亲，他们那时真的认为，真爱可以解决一切，何其天真！女方的妈妈提出了五万块钱彩礼的要求，不多，但却是当时小山村里普通人家十年不吃不喝的收入。当着这对恋人的面，男生的父亲觉得受到了极大侮辱，他心里清楚得很，就是把自己卖了，也拿不出这个数字的钱，所以他放弃了。女生很难过，约好跟男生一起私奔，可是在私奔途中，男生得知父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流泪，还生了一场大病……当理想失去，当现实破茧而出，男生不得不放下恋人，屈从了现实的选择。他放开了女生，独自回到了家里。女生开始天天给他写信，开始还有回事，后来就再也没收到只字片言。她伤心又难过，更担心是男生不小心出了事，想了几天，决定翻过那四座山的距离去找x男生。可当她一脸疲惫地出现在他家门前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女人，与自己仿佛年纪，正腆着大肚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女生躲在门外，羡慕地看着那个女人，心中又急又气，却始终不敢上前质问，她多希望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等到男生从乡间小学下班回家，她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眼睛里不再有昔日的温情，她心如刀搅。男生亲口告诉她说，我想过了……我们不适合，所以，我跟她结婚了……她，当然指的是他现在的妻子。

    一句话可以激起人们的热情，同样，一句话也可以将人打入冷宫。

    甘婷婷看过杂志上那么多狗血文章，看得满心麻木，惟有看到这一篇时，她哭了。

    可是时光流转，岁月不复。时至今日，再看这篇文章，她已不再有当初的感伤，她甚至觉得男生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

    于伟凤老是把“我们都变了”挂在嘴边，可是他却说不出大家变在哪里，只是借口“两地分居，沟通不够”反复炒冷饭。甘婷婷渐渐已经不再想向他诉说自己的喜怒哀乐，于是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又变成了他口中的“老夫老妻”。

    恶性循环。

    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之前付出的感情是错的，因为承认了，就要输掉过去。

    甘婷婷，包括甘婷婷的父母都未料到会在这样突兀的情况下与于伟凤的母亲见面。

    甘婷婷和于伟凤出门后，甘爸爸甘妈妈跟于妈妈闲聊了一会，聊闲的内容就是于家的大媳妇。等到于妈妈走后，甘爸爸有些发愁。望着一桌子的礼品和那张鲜艳夺目的请帖，两老均觉得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想抱怨出声，又不想自己显得太势利，但是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快的。

    甘妈妈犯懵：“怎么办？”

    “怎么办？”甘爸爸无奈地道，“她既然来了帖子，我们只有带礼金去呗。”

    “我是说婷婷怎么办……你听到那些话了么？什么媳妇要做家务，什么在家里不能太嚣张，什么怀了孩子也可以离婚，这是一个当婆婆的该说的话么？我们婷婷要真是进了她家的门，能有好日子过？她不过一个农民，哪来那么多的优越感？”

    “他们家可不是农民，现在家里还有地还有私房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太穷，他们于家，以前是军阀现在是土豪才对。”甘爸爸起身把桌上的两瓶酒转了个头，露出“劲酒”二字，“有房子，又开了麻将馆，以前的单位还给她入了医保社保，两幢房子出租都有租金，她的日子可比你这个下岗人士好过多了……她喜欢装穷是她的事，这都是婷婷自己选的，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是尽可能帮帮他们，我们家婷婷真要改的，不是不做家务的毛病，而是她对人的态度。”

    “平心而论，我不可能把这样的亲家当作家人。”甘妈妈有点生气，“见面也不知道尊重人，第一次要递个请帖给我们，教我们以什么身份去？”

    “人家不是叫你亲家了么？”

    “街上站街的妓女也能叫你老公，你认不？”

    “这，这根本是两回事！”甘爸爸被噎得直翻白眼。甘婷婷这一点像她妈，要是惹急了便犀利刻薄，句句正中耙心。

    于伟强比于伟凤大一岁，只念到中专。他喜欢看武侠玄幻小说，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于伟强每天趁着小店生意清淡的时段，踩着脚踏车去附近的书店租借盗版书，回来后基本废话一句都没有，只顾得上埋头苦读。这门亲事，是于妈妈费尽心力，为大儿子找来的。没想到于伟强和准老婆见面没两天，就睡在一起了，到打证结婚摆喜宴，准媳妇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人们评价男人，经常称其“重感情，晓大义”，但是他们往往可以很快放下，投入到另一种生活里去，而放不下的，往往是女人。

    所以，男人娶的往往不是初恋，男人们口中的爱，比街上的草鞋还廉价。他今天可以说爱你，明天就跟别的女人相亲，结婚，连个名分也不愿给你。

    这不是故事里写写就算的，这是现实。

    从理论到实践，就只有两天，在别人还在质疑于伟强这样的宅男无欲无求会不会是性无能的时候，他给出了有力的反击，成功搞大了女人的肚子。

    于伟凤以前看到有人“奉子成婚”，总会忍不住贬上两句：“真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社会风气？哪有还没结婚就怀孩子的？”

    但是现在，他缄口不再说起。

    这种风气成功地刮到了于家，而且刮得于妈妈眼底心底笑开了花。谁也不敢肯定说，这笑容是因为新妇……作为一个传统的旧式家庭，女人嘛，只是工具，结了婚可以离婚，但孩子总是于家的，血缘关系永远改变不了。孩子一出世，于家就有后了。

    这样的想法，给了甘婷婷无边的震撼，当她知道于伟凤的未来大嫂把工作辞掉，天天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住在于家，她就更震惊。

    她完全理解不了这些。

    小农意识把家产看得很重，于伟凤的未来大嫂，是个彻彻底底的农村女人，虽然年龄比甘婷婷还小两岁，可思想却比甘婷婷多跑了一个辈份，这样的女人不容易，老娘还白血病躺在医院里做化疗，她不管不顾，先把家人弄进城，急得要办喜事。这一笔婚姻卖买的背后，甘婷婷只看到个“利”字。于妈妈得了孙子，准媳妇得了钱……农村嘛，要扯着扯着才亲，所以她举家都来走“亲戚”了。

    从很小的一件事看，就知道什么叫亲疏有别。

    甘婷婷还没来得及解决自己的心理问题，就被现实围困。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于伟凤妈妈叫的那声“亲家”特别刺耳。

    她已经放弃挣扎，因为确实不知道要怎么选择。她很迷惘，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意愿进行判断，每个人给出来的建议都没有考虑到她的立场，她真的很累，累得发疯。

    编辑打电话过来催稿，她才想起，有一篇稿子已经拖了大半个月。她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出，她现在连博客都写不下去……她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又哪来的心思写言情小说，骗小姑娘？

    ……镜花水月的事，才是属于感情，婚姻要计较的是柴米油盐。

    “你怎么把稿子推掉了？你下班之后，晚上又没什么事做，还不如写写稿子，这对自己有好处。”于伟凤一脸疑惑。

    甘婷婷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还写什么？我已经写不出了。”

    于伟凤拧着眉毛：“什么写不出？我看你是跟他们玩游戏玩疯了，我把电脑给你，就是想让你好好学点东西，你说要画画，我就给你从g城买块数位板回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把板子放在那儿吃灰？”

    “于伟凤，我不想跟你吵架。”甘婷婷抓乱了头发，“写不出就是写不出，你以为写稿子跟吃饭睡觉一样？我下班之后心情调节不过来，没心情写东西是正常的，你非要把这些跟游戏扯在一起是么？好吧，就说游戏又怎么样，我哪次晚上打电话给你时，你不是在玩星际玩魔兽，你说你要学英语，把那套《走遍美国》拿过去之后，你现在看了多少？还有，配的那支压感笔早就坏了，光有块数位板抵什么用？我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你有主动问过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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