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伟凤,你很缺钱么?”
甘婷婷第一个反应就是于妈妈坐庄地下六合彩被关在局子里要人拿钱去赎。
于伟凤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哈,那……买着好玩嘛……反正也不贵,我们就买十块钱。”
那时的六合彩还没现在这么风靡,两人走了老远,在一家洗浴中心的侧面找到一台卖六合彩的终端机,室外的那种,街上风很大,吹得招牌灯牌哗啦啦地晃动,于伟凤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钱的钞票,大风一吹,没拿稳,飞走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老板接钱的动作也停在半空中。
甘婷婷弯腰捡起那张十块钱:“都说不要买了,你看,还没买就飞走了。”
于伟凤和老板同时瞪了她一眼,她只好不再作声。
于伟凤用捡回的那十块钱买了五注双色球,机选的。
晚上开奖,于伟凤果然连五块钱都没中。十块钱,只是早飞和晚飞的结局。
“就是你这乌鸦嘴,看吧,五百万就这样飞走了……”于伟凤抱怨。
“是是是,而且是五个五百万。”
甘婷婷漠然应对,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想起那天去河灯的时候,她确实写了个“五百万”,但说起来,也只是赌气,却没想到身边这个人更想变得有钱。甘婷婷有时候很想问问清楚,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究竟是事业重要,还是金钱重要。至少甘婷婷从来没想过要靠中奖发财致富。有一句是这么说的:“暴富非福。”说的是当一个人突然变得有钱,并不是一件有福气的事,而对于创意人来说,“最富不过少年穷”,也就是说,作为一个穷二代,比较能逼出灵感,想到创业的出路。
甘婷婷明白,自己才是那个“物欲不强”的人,钞票不多不少,够用就好,房子不大不小,够住就好。可如此要求简单的女人,却觉得日子过得相当不满足。
也许,她只是缺爱……
甘妈妈说:“伟凤,这两天下雨,你就别穿白裤子了,难洗得很。”
于伟凤没心没肺地坐在电脑前,说:“没关系,用刷子刷。”
甘妈妈和甘婷婷的脸都变了变,有点难看。
甘婷婷想说:“用刷子刷,你说得倒容易,你自己洗过没?”
可是话到嘴边,被爸爸打断了:“小于,帮我看看这台电脑的配置怎么样。”
于伟凤头也不抬:“电视购物都是不靠谱的,爸你要是喜欢,我这台送给你。”
甘婷婷道:“你这台也用了差不多三年了,都快淘汰了,你还敢拿给我爸?我爸可不用二手货。”
甘爸爸笑着说:“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就是炒股、看看小说电影,充其量……玩个《明星三缺一》《空档接龙》什么的,不要那么好的配置也没关系。”
甘妈妈也想起彩票的事来:“婷婷爸,你不是也买了彩票么?中了没?”
甘爸爸笑呵呵地:“你们猜?”
甘妈妈推了甘爸爸一把:“要是你中了五百万,早就人间蒸发了,到时候改装易容,再娶个小的,丢我们娘儿俩在c城吃西北风。”
“怎么会?”甘爸爸说,“要是我中了五百万,首先要拿出一百万给婷婷买房子,她住在家里太讨厌了,你看,周末了我们想出去玩都不行,天天还得惦着她有没有饭吃,几点钟起床。要是搬走了,嘿哈哈,眼不见为净!”
甘婷婷说:“好吧,就知道你们嫌弃我。”
于伟凤一直没作声,甘妈妈问他:“小于,要是你中了奖,你准备怎么样?”
“当然是投资。”于伟凤还是没有抬头。
甘妈妈看了甘爸爸一眼,暗自摇了摇头。叹息。
于伟凤是孝顺,不过孝顺的是他自己的妈,于伟凤是懂事,可是自恃太高,目光却不远,他有农村孩子的全部优点,也有农村孩子的全部缺点,而且,他是在城里长大的过程中养成了所有的优缺点,好的坏的,都不是环境给他的,影响的来源只有一个,就是于妈妈。
顶聪明的一个孩子,偏偏自私得那么明显。像所有的农村人一样,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就拿来送人,家里作废的小灵通电话机有好几个,都是于伟凤在z市用了不要的,于伟凤给甘婷婷的礼物,大多是供应商送的硬皮笔记本,便笺纸,购物袋,圆珠笔……是自家人,拿出来当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作为送了个女儿出去岳父岳母,谁也不会好受。
客厅里仅剩下电视机里的嘈杂声,上演的是一幕中日战场对决,生硬的日语发音像一颗颗带着棱角的子弹,吐一个字,要卡一次壳。
“这日语也太不标准了,我认识的日本人可不是这么发音的……”于伟凤没意识到周围的气氛有什么不对。
“……爸,你还没说你中了多少钱。”甘婷婷打破了沉寂。
“厉害了!”甘爸爸伸出了三个手指,得意洋洋。
“三千块?”甘妈妈噎了一下,“那不是缺一个数字就二十一万了?”
甘爸爸点点头。
甘婷婷掰住于伟凤的手腕,把上面的翡翠貔貅捊下来,塞进爸爸怀里:“就差一点,都说貔貅招财,爸爸你以后一定可以中大奖的!”
于伟凤愣了一下,笑得很是勉强。手里的鼠标抖了抖,竟然出错了一张牌。
甘妈妈很高兴:“这个长得像狗一样的东西就是貔貅?”她把卡其抱上沙发,摆了一个跟貔貅一样的姿势,“那我们家岂不是有了一只大貔貅?你看,有这么大,还是金色的……”
卡其侧着耳朵趴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甘爸爸点了点头,摸着卡其的脑袋:“嗯,不错,还是一只邪气十足的神兽貔貅。”
一家人都笑了,唯独于伟凤笑不出来。他摸着腕上被手链勒出来的粉红印子,脸色有点臭臭的。
自从结婚之后,主动权就完全被甘婷婷拿走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甘婷婷摆了一道。从那四万三的事情开始,他就没有好受过。
最后是这样分的,甘爸爸一块玉观音,一串貔貅手链;甘妈妈一块翡翠如意,一串貔貅手链;甘婷婷和于伟凤一人一个貔貅坠子;于妈妈一块玉弥乐,一串貔貅手链;于伟强和邱冬至还有他们未来的宝宝一人一块玉坠……几千块大洋的手信就这样被瓜分了。
甘妈妈老说甘婷婷和于伟凤两人没有个谈恋爱的样子,现在,总算做出了一个结婚的样子。但是这背后是什么样的呢?
甘婷婷吁了一口气,摸摸胸口,自己的心跳,自己都摸不到。或许在之前的某一天,那颗心就风蚀成了粉末,化了,飞了……
第三十六章 零乱琐碎
更新时间2012-4-17 10:51:25 字数:5256
甘婷婷自g城回来之后就一直身体不好,这是实情;但从慢性x病表面看不出来,也是实情。
于伟凤也有头脑发热的时候。
有一次周末,他刚下火车进家门,看见甘婷婷还躺在床上睡觉,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学人家“偷袭”。甘婷婷睡到半梦半醒,感觉有人把脸凑过来飞快地吻了她一下就跑了。
之后于伟凤问婷婷,是不是前一天晚上没刷牙。
神也知道早上起来口臭跟前一天刷没刷牙没有关系。
甘婷婷容易虚火过旺,吃饭咬了口腔壁,百分之百会引发口腔溃疡。
所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过年那几天,甘妈妈x的腰病犯,痛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这是老x毛病,外婆在世的时候,甘妈妈为了照顾她,结果在将外婆从床上弄到轮椅的过程中闪了腰,一直没好起来,再后来甘妈妈去超市买调味品,扛着一大包的酱油、鸡精什么的又狠狠摔了一跤。现在隔三差五地痛。
大年三十,小俩口按约定中午回去于家吃饭,甘爸爸陪甘妈妈去医院里做脊椎检查。
甘家世代都是行医的,但是到了妈妈这一代便断了衣钵,现在只剩下一个大舅舅还在医院里工作,但不再是行医济世,只是在药房管理药材。行医的家族都有一个特点,生病诊症从来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如果用“同行相欺”来解释也有点道理。特别是像医患矛盾那么严重的今天,甘家人亲眼看见同行们堕落成什么样子,得知药店的暴利高到何种可怕程度,更养成了讳疾忌医的坏习惯,有病,大家都默不作声,暗自咬紧了牙捱着。
相信如果不是痛得受不了,甘妈妈是不会想到要去医院瞧瞧。
临出门时,甘妈妈问婷婷小俩口下午回不回家吃饭。
甘婷婷看着妈妈这样佝偻的腰,心里难受,却又矛盾得紧:她也想让自己的妈妈解放几天,可是自己跟于伟凤没有买房子,年三十不回家陪爸妈吃一顿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但甘妈妈痛成这样就意味着不能下厨了,现在打电话订年夜饭似乎也太晚了。
甘婷婷没来得及回答,于伟凤代替她出声了:“晚上还是回来吃,说好了一边一餐的。”
甘婷婷有点篶,她知道自己太没用了,这么大个人还要住在爸妈家吃爸妈x的用爸妈x的,虽然有工作有工资,可本质上她就是个“啃老”的混x蛋。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可是自知归自知,有没有能力改变现状另当别论。
甘婷婷讨厌于家的一点就是把餐饭当催命符,只要于伟凤回来,两人就得有随时参加“c城一日游”的准备。早上八点钟起来,在甘家吃早餐,然后乘车去于家吃中餐,吃完中餐赶回来,有时候屁x股还没坐热,又突然被通知要赶去于家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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