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种样道理要于伟凤明白,很难。
年后,甘婷婷单位提供一张免费的职工体检卡。甘婷婷不想去,把机会给了于妈妈——去年甘妈妈去检过了,甘爸爸因为也是这个单位的老员工,一样有安排。
于伟凤刚好放年假回家,陪于妈妈去体检。
一路上,甘婷婷像陪老佛爷似的,陪着于妈妈,替她拿衣服倒水接尿样……可甘婷婷想,不对啊,于妈妈只是来体检,可不是病人。
但是于伟凤让她做,在长辈前面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很矛盾,既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应该的,可转眼又会把这种感觉彻底推x翻,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打架是回合制的,应了那句话,不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便是东风压倒了西风。甘婷婷心里少不得露出几分挣扎。
于妈妈一直在跟于伟凤抱怨,说邱冬至又闹,又说没钱花,又说要出去打工,又说让于伟强辞职不干了去卖游戏点卡,反反复复地折腾,还把店里的客人气走了好几次,于妈妈没办法,只好亲自去客人门上道歉,希望对方看在街里邻里的关系上少跟邱冬至计较。
于伟凤一只手扶着于妈妈x的左肩,一只手擎着她的右手,还真像是大太监陪太后出巡,而甘婷婷就是那个跟在后面端屎盆子的小宫女。
同来体检的同事跟甘婷婷打招呼,看到甘婷婷这副德性,无不惊讶骇异。
甘婷婷本来还要回单位上班,但是于伟凤说于妈妈没鞋子穿了,得陪她去买鞋,可是他一个大男人不会挑。甘婷婷没办法,又打电话给上司临时请了半天假。幸好已经换了部门,请假也变得容易点了。
于妈妈晕车,甘婷婷也就没要求搭出租车去市中心,三人一行就这样靠“11路”走了回来。
甘婷婷的鞋不合适,走得远了,累得两眼发直。而于伟凤始终搀着自己的妈妈,没有管她。
偏巧不巧,这时天上忽然下起雨来。
甘婷婷从挎包里拿出了伞:“三个人一起躲吧。”
她将伞撑开,递给了于伟凤。
可是走了不到两百米,就变成了于伟凤娘儿俩撑伞走在前面,甘婷婷一个人落在后边跟着淋雨。街上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甘婷婷只好放慢了步子,与他们保持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可是大雨天,一个女人在这样慢吞吞地淋雨独行,好像很违和,甘婷婷脸皮再厚,也不免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进了奥康的门店,她全身的湿透了。
于伟凤这才像刚刚发现她似的,问道:“怎么都湿了?你就不知道自己买把伞,还有鞋子,要不要也顺带给你买一双?”
甘婷婷的眼睛湿了,但却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因为都是凉的……
看着店里满架子平底、系带、黑粽色的休闲皮鞋,她默默地想着两个字:“顺带?”
第三十七章 城里的凤凰
更新时间2012-4-17 17:38:17 字数:4072
随着甘婷婷的新婚,她的交际圈演变成了一座孤岛,她的微x博开始关注三种人,臭闻昭著的艺人,自以为是的婚恋专家,同人游戏音乐等原创作者。
她开始看以前不屑一顾的一切与“凤凰男”有关的吐槽帖。
远观是一种消谴,更是一种泄愤……
有位婚恋砖家在博客里回复一位为嫁给了凤凰男而苦恼的女人,她这样写的:“原本,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就该接纳他的一切。可接纳和包容这样的字眼,大多数女人是不可能全都学会的。你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他的出身、不在乎他没房子。真的不在乎吗?当然不是的。若真的不在乎,你根本不会把这些东西挂在嘴上,更不会觉得在这婚姻中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他之所以在你面前格外敏感易怒,归结到底,都是自卑心在作祟,小小一句玩笑话都能让他大发雷霆,可见这个男人心底强烈的不自信,而这些自卑从哪里来呢?如果婚姻中,他不是长时间的经受压力,是不会有这样的举动的。”
这位婚恋砖家没结过婚,却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指点在围城里扑腾的男男女x女。
甘婷婷摇了摇头,可笑。
海纳百川,那是圣母。女人挑剔是正常的,可是男人无心承受,为什么当初又要在床第之间伸出触角呢?原本,爱情是人类最伟大的情感,它的产生源于陌生与野性之美,源于性格与精神之魅,最终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成为一段佳话。但真正百世传颂的爱恨,都写在了死亡的阴影里,人们只看到了它的美,看不到它的痛。《白蛇传》里,白蛇受分离之苦,水漫金山逆世救夫君,如果说那里边有爱情,必须是以牺牲为代价的。
但牺牲有很多种,自然归于两极的,就是主动与被动。
爱情的牺牲是主动酿造的果实,而甘婷婷同广大嫁给凤凰男的劳苦女人一样,是被动的牺牲。这是一种逆向的力量,获利的那一方往往看不到已被自己磨光的耐性,以及卑微可怜的感情。
女人是要宠的,得失两难之中,她们会绝望,真的什么不在乎,一如甘婷婷现在的样子,于伟凤说什么都照办,于伟凤想什么她都不再猜……
两个人相互依偎互相扶持那是相爱,一个人肚里提问猜心疑惑那叫犯贱。
甘婷婷的尊严可以暂时放低,但是骄傲的个性不会改变。即使她不再发光发热,即使她变得平凡不堪,也没有理由再把“爱”字践踏在脚下。她把地上那张破碎的心形地毯卷好,打上了一层密封蜡,存在了心里最阴暗的角落。她甚至于懒言到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待于伟凤的一切。
她连最后的底线也放弃了,在此之前,她是想把于伟凤当成家人,当成伙伴,当成朋友的……
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他是纪奠青春过后的一场空灵的回忆,回忆里,他的面目很模糊,回忆里,她否定了从前的自己。
编辑最后一次打电话过来,是2010年4月。甘婷婷牵着卡其在后山游道上散步,电话响了很久,她也没接。在回家路上,她想也没想,就把编辑的电话拉黑了。
从此,甘婷婷有了一句口头禅:“随便吧。”
随便,只因为放弃。
还是这个4月,于家再度传来邱冬至流x产的消息,于妈妈急得跑去庙里大哭了一场,请了一尊观音回来,由此早晚膜拜,天天烧香。
医生说邱冬至患有肾结石,要多多运动。邱冬至很听话地参加了运动,当然只运动嘴巴,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姑娘的矜持,等到甘婷婷再度见到她,她已经胖得连脸都变形了。肾结石好没好,婷婷不知道,她只知道面前叉腰站在客厅里骂骂咧咧的那个再也不是以前见到的乡村风格别扭姑娘。她在街坊的带领下茁壮成长,麻将技术稳步提高,达到了历史前所未有的水平。有其婆,必有其媳。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街坊邻居说于妈妈这个媳妇挑得好,很快融入了麻将八卦大事业,并为此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但邱冬至两次流x产,连续两次“诈胡”对于妈妈打击不小。于妈妈整个人变得脸色蜡黄,才两个月时间,便瘦了一大圈。
甘婷婷来于伟凤家里看一到的景象就是,零食摊子都变成了由邱冬至打理,于妈妈憔悴得不成人形,于伟强和邱冬至两个胖得不成人形,似乎于妈妈身上的肉都割下来给大儿子和大儿媳了补身子了。
4月底,甘婷婷去给于妈妈送东西。
那天于妈妈不在家,客厅里四桌麻将刚好缺一个角,便有人指着甘婷婷高声道:“这不是她满(小)媳妇么?叫她来凑一角,小儿子挣那么多钱……”
甘婷婷认为“凑角”跟“挣钱多”没关系,于伟凤“挣钱多”跟她甘婷婷“收入低”没有关系。她没有表示。
邱冬至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打不打?”
甘婷婷有气无力地道:“随便。”她顺手就把刚由卓越亚玛逊配送来的书放在了自动麻将机上。
“啊呸呸呸!”几个中年妇女虽然身材臃肿,可是身手敏捷,一见到书就倒蹿开来,武林高手般的身姿。
“叫你打麻将,你拿堆书出来干什么?百无禁忌百无禁忌,这样分明是让我们输钱哈!”众人叫嚷起来。
“算了,不打了,扫兴!”在众人的喧哗中,三个妇女一哄而散,少了一搭子八卦戏码。
邱冬至横了甘婷婷一眼,哼哼唧唧:“也不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甘婷婷不想理会她,迳自挨着麻将桌坐下,翻开一本小说,眼眉也没抬。
“老妈呢?干什么去了?”
邱冬至也在对面坐了,不知从哪里捋出一堆大蒜在手里剥。
“不知道,说是上楼去换炭(换煤炭)。”
“去了多久了?”
没等邱冬至回答,隔桌的一个高高瘦瘦的大姐突然尖声笑起来:“你老妈才真是有意思,上个星期不声不响地就晕倒了,要不是我们发现,她就得在地上躺一上午了……”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甘婷婷不知道这位大姐不明所以的笑是要表达什么。
只是邱冬至当场就变了脸色。
甘婷婷看了她一眼:“是不是真的?”
邱冬至怒道:“别听她乱说,是妈妈她自己走不动,扶着门框站了一会,没什么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你说她不是晕倒便不是晕倒?”甘婷婷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往邱冬至面前的桌上一扔:“邱冬至,你还真当这里是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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