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苏寅大包小包地回来,我一脸哭丧地冲着他把青蛙饼扔在他手里,他好奇这个我平日最爱的东西怎么在临走前一天惹到了我,一定是我爱之深恨之切,为将来不能好好一饱口福而突地先生了一种绵绵恨意。
我捂住嘴摇摇头,用行动反驳了他的这一言论,而后用手指指青蛙饼。
苏寅一看,只见天然从未出现过任何卫生质量问题的青蛙饼中愕然藏着半只蟑螂。
原本八条腿的蟑螂现在只剩了四条腿,那另外四条呢?不必说,已经被我吞咽下肚了。
苏寅有些气,想找店家理论,但当我看到那家夫妻店里的夫妻正吵得不可开交,觉得进去绝不是损兵一千自损八百,而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于是急忙拉下他,说算了积点德吧。
最后,我郁郁寡欢地跟着苏寅回到“蓝依泉坊”,其间在路上被小桥木板绊倒,布鞋踩到一根木刺被扎得生疼,我忧郁地对苏寅说:“我觉得支教的事还是算了吧,你看我一要去山西就遭遇了这么多小事小非,等到了那边还不得口吐白沫面露青色横尸异乡啊?”
他一连呸呸呸地呸了好几声,将我那诅咒呸到了阴曹地府,而后伸出拳头敲我的脑门:“其实我觉得是丽江这个地方看你不顺眼了,想早点打发你走,只是用的方式不太温柔。”
我怒视他,晚上做饭时把糖当成盐放,把醋当成酱油放,一顿饭吃得好不开心。
虽然他的“丽江鄙视你”的言论被我彻底否定,但是隐约觉得这次山西支教之行势必存在风险,至于那风险究竟存在何方,我就不得而知了。
但我所能知的,就是我的举动成功在第二天为我继续留在丽江拖了两个小时,因为苏寅蹲在茅厕里死都不肯出来,原因大概在于我昨晚的那顿饭。究其原因究竟是甚,我也不得而知,因为他死鸭子嘴硬,在我这个完全没事人的面前,不肯承认自己的消化系统不好,在茅厕里哼哼唧唧了半天一句话都不吭。
于是我在外面吹着口哨背书:“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哟~”
如愿换来一阵磨牙声。
从大同到丽江没有直达的火车,于是我们只能在一片人潮中颠来倒去,从丽江到攀枝花,从攀枝花到西安,最后从西安到大同。
终于,在历时四十七个小时之后,我软着腿走出了火车站。
等过了中午的一番休整后,我们又坐车颠了两个小时,晃悠进了山区。
刚下车,我就看见一个小小的绿墙红瓦的砖屋,粉墙上用蓝漆规正地写着“大同第一希望小学”。
今天真热闹,有校领导模样的人站在前面招呼另外一批来支教的年轻人,来接应我们的是一个年轻女教师。
这个年轻女教师不知怎么的开始有些不高兴,嘟嚷着什么好事都被她们抢了。但在看到苏寅之后,她的眸光倏地一亮,神采飞扬的,呢喃着说了一句“你看还不是有个帅哥在我手里”后热情地开口:“两位老师你们好,我是这所学校的老师,你们叫我小李就好。一路颠簸辛苦了吧,要不要先帮你们安排一下住宿?”
看到她望向苏寅那张雀跃的脸,甚至想帮他拿行李的举动,我在心里默默哀叹:有时脸还真是能用来当卡刷的。
我刚想开口说不用麻烦,让苏寅自己提着就好。却不甚咬到了舌头,意外之中险险叫了声啊,引得周围包括正在招呼另一批人的校领导也回头驻目。
我手忙脚乱地摆摆手示意没事,旁边的年轻女老师小李代我传达了意思。我在心中哀叹此行果然蹊跷必定充满凶险,抬头望一圈人,发现人们纷纷转回头继续该干嘛就干嘛。惟独有一个人,似乎从来没有转过头来,但那背影却害我惶然怔住——
那人虽穿着休闲,上身黑色衬衫衫加下|身卡其裤。但周身在无言中透着一股王者之气,举手投足间似有微微的震慑力,背影如白杨般挺拔,双腿是军人站姿,一派凛然正气凸显。
不可能,绝对。
再说了,他不都订婚了吗?这会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退一万万步讲,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会来这里支教,就算他不知情,我们只是偶然碰上,这孽缘也太可怕了吧?
故而,我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存有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是我人生不变法则之一。人海千千万,如今不过算是个相似背影中的“何处不相逢”。
校领导示意我们这批支教老师前去合影,但我的双腿像灌了千斤般迈不开,最后还是苏寅猛一拖我一把,将我拽了过去。
我垂着头不敢看站在身前的男人,不知是怕猜想成真还是怕希望破灭。小李热情地介绍我们:“这位是顾先生,从s市来的。”
我看到他的手从身后伸出,墨蓝色的透明纽扣下延展出一双手。
皮肤黝黑粗砺,骨节肥大,像一双劳动人民的手,但胜在手指修长分明,总不算太难看。
“宋老师好,你可以叫我顾老师。”熟悉的声音让我再度一震,我也终于认识到我们之间的孽缘能够如此源远流长。
伸出手去,与那只手交握。
他忽的紧紧一握,指腹上的薄茧划过我的皮肤,是微微的疼。
刚感知到那疼痛,他便已自然放开,留我一手不自然地尴尬垂下。
怎么办呢?我只好故作微笑,将尴尬释然,抬头说:“顾老师好,我宋倾心,你可以叫我阿心。”
那双眸子,还如初见时一般令人惊艳。
稍长的眼尾,足以将人的思念一并迁移到很长很久的时光中。
他的眸子微微一眯,似有不着边际而复杂的一丝暗光闪过。
那薄唇笑意更浓,表情是陌生人初见时表现出的友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完毕。
第四十二章?狐狸与乌鸦
- 更新时间:2012-4-1 15:22:19 本章字数:5680
合完影后,小李似乎有所留恋,言语继续热忱:“听说宋老师也是从s市来的吧?那你和顾老师是老乡啊!你们认不认识啊?”
我咯噔一下,复又睁眸,只敢看住他的下颚。那尖削的下巴一抬,薄唇扯出一抹淡笑,我听见他漠然开口道:“不认识。”
心头为何略过一丝凉意,一定是错觉。
小李依然热情:“呵呵,那你们的缘分真是神奇,千回百转居然跑到这里来认识了。”
我尴尬地笑笑:“大概吧。”
而他,早已在与苏寅打过招呼后就回过头继续和校长说话了,不再搭理我们。
我很快恢复过来,转头对小李说:“小李,宿舍在哪?我们先把行李放了吧。”
无端受顾昊天冷落的小李有些丧气,愣在原地顿了几秒也不给个回应。
“对,”苏寅见势也附和一声,转过头看着我,声音中有种意外的殷切,“阿心,你累了吧?把包脱下来,我来拿就好。”
我惊愕地看他一眼,怀疑他的脑子不是一路上颠坏了,就是神明突然降临感化了他。
他在我如镭射般惊愕的目光中,温柔地卸下我肩上的包,转而提在手里。
这下,我们俩所有的家当全在他一人身上了。
他抬起头,突然对我调皮一笑,目光微泄,略向另一边,有种别样的深意。
我顺着他的眼神回头看,发现顾昊天似有若无地看了我们一眼,表情冰冷。
从此萧郎是路人。
既然他已彻底放下,我又何须有所留恋呢?
还在愣神,苏寅已经大手一伸,将我揽在怀中,对小李说我们走吧。
我们随着小李走入一栋砖红瓦绿的平房区,墙上斑驳的印记宣示了岁月的流淌,脚下是犹带湿露的层层台阶,阶边长满苔藓,略有湿滑。矮墙边有一条黑狗,温顺的模样,见了我们也不叫,漆黑的眸子舒润。它望着我们,带着可怜无辜而好奇的眼神。过一会儿后,便转身溜回某处小巷的夹缝中去了。
小李在我们前面一面走着一面介绍说:“这里的房子都有好几百年啦,村里的老人家都要管他们叫爷爷。”
她带我们拐入一个巷口,终于走进了教师宿舍。房间内采光不错,斜阳照入,窗外有绿意清浅的几点草木,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倍显安静。
“我们这地方潮,木质的柜子容易热胀冷缩,”小李指了指摆在墙根的柜子,“打开抽屉的时候要当心,要是抽出太多,整个儿跌出来就不好塞回去了。”
那三层抽屉中,果然有一层在外露了大半截。小李见此跑过去蹲下,伸手往里塞抽屉。
小姑娘力气不大,呼哧呼哧地塞得格外费力。我跑过去帮她,她却说:“不用,塞这个得用巧劲儿,以后你慢慢研究吧。”说着,她闷哼一声一用力,抽屉终于被塞回原处,整个木柜吱呀一声一晃,终于恢复它原有的姿态。
小李站起身打开柜子,掏出里面的瓶瓶罐罐给我解释:“这是感冒药,这是头疼药……这是……刚刚走的白老师留下的止泻药。”
“止泻药?”
“对,还能治水土不服。”
小李将药全都放进去,继续说:“这里有卫生纸和手电筒,厕所没灯,晚上上厕所的时候别忘记带上。”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696/536453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