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们要是打输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仲文摇了摇头。

    “你不是曾经自信满满地跟我说，共/产党不过是一群泥腿子出身的乌合之众，不足为惧的吗？为什么你们这些精兵强将会打不过他们呢？”

    “美君，有很多事……你不懂！现在一时半会的，我也没法跟你仔细讲清楚！”

    “那你告诉我，接下来会怎么样？他们……真的会打到南京去吗？如果你们抵挡不住他们，那你们会怎么样啊，被他们抓住当俘虏吗？要是他们真的打进了上海，那我跟妈又该怎么办？我们现在是不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难？”

    “美君，你镇定点，先别慌，现在的情形还不至于这么糟糕！相信我，我们有长江天堑作为屏障，他们是决打不过来的！”

    “可是，广播和报纸上说……”

    “你也别太过相信那些，你该相信的，是我！”

    “那么，他们如果不去打南京，会打到上海来吗？”

    “如果，他们真的打到上海来，我一定会事先通知你跟妈，把你们俩给接到安全的地方！今天是你生日，我的时间也很有限，我希望你能高兴一些，我们别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好吗？”

    美君忧悒地望着桌上摇曳明灭的烛火，只觉得未来是那样迷惘，惆怅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虽然，面前摆着几盘她最爱吃的西点，却是没有丝毫胃口。

    接下来，俩人谁都没再说话，心中都为那不可预知的未来担忧，却又感到无可奈何，只是默然对坐，喝着咖啡。

    美君心神恍惚地和仲文离开了凯司令咖啡厅，手牵手漫步在街道上，仲文瞥见街上的照相馆，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照相了！今天是你生日，不如我们俩一起拍张合影，就当是留个纪念吧！”

    “好啊！”美君一低头，皱眉道，“哎呀，早知道要出来拍照片，我就穿件漂亮点的衣裳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哎，你穿这件旗袍很好看的嘛，我看不出哪里不好看哪？”

    “可是，这件衣裳太素净了……”

    “我的太太长得这么美，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美君嘴角向上一弯，娇嗔地笑瞥了他一眼：“你的嘴上是不是抹过蜜呀，怎么说话这么甜？”

    “不抹了蜜，说的话就不甜，怎么能哄得我的太太高兴？”仲文调皮地扬起剑眉，眨了眨眼，“好啦好啦，我的好太太，咱们就别在外头磨蹭了，赶紧进去照相吧！”

    072

    美君被仲文拥着进了照相馆，俩人一起照完相，仲文道：“等照片洗出来以后，记得要寄给我！”

    “嗯！”

    “接下来想上哪儿去？”

    “前边就是外滩了，我想上那儿去走走！”

    俩人相偕着，漫步在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中，一直走到外白渡桥，俩人倚着围栏，吹着凉爽的习习江风，眺望着浦江上黄昏时分的美景。江上往来的驳船不时发出汽笛的呜鸣声，偶尔还有几只海鸥在江面上飞翔。

    美君依靠在仲文怀中，望着江上那轮火红的夕阳，偏过头，眷恋不舍地望着身边的仲文，感叹地道：“唉，时间过得真快啊，太阳就要落山了，你……又要走了！唉，真舍不得你走啊！”

    仲文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鬓角：“等中秋的时候，要是战局稳定下来，我就想法子跟部队请假，回来陪你跟妈过节，好不好？”

    美君眼睛一亮，欢喜地道，“好！”随即又道，“要是到时候战争能结束，就更好了，我们就可以聚在一起了！”

    仲文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隐忧，他对美君微微一笑，道：“等打完这场仗，估计应该就不会再有战争了，到时候我就退役，以后哪儿也不去，就陪在你身边！”

    “真的吗？”

    “嗯！”仲文紧握住美君的手，道，“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可是，你要是退役，爸会同意吗？”

    “其实，爸也不喜欢打仗，一直都有心退隐，只是，他曾经打了好几次报告上去，可委员长怎么都不肯批，亲自出面挽留，夸赞说他是难得的将领之材，希望他能留在军中继续报效国家！不过，爸这次想要退役的决心很坚决，说是对这些没完没了的战争已经彻底腻烦了，等这场战争结束以后，他一定要结束自己半生的戎马生涯，正式退役，回家好好陪陪妈！到时候，我就跟他一道退役！唉，想想我们已经结婚五年了，可相聚在一起的日子统统加起来怕是连半年都没有，我已经受够了和你劳燕分飞、两地分离的日子，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啊，那真是太好了！”美君惊喜万分，问，“那你退役以后，想做什么呢？”

    “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行！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和你有个孩子，嗯，一个不够，最好能有好几个孩子……”

    “你当我母猪呀，生这么多？”美君嗔怪地横了他一眼，却是也被仲文的计划给说的心动，问，“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咱们俩的孩子，不论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如果是男孩，将来我决不让他从军，如果是女孩的话，我一定让她出国留洋！”

    “为什么？”

    “哎，你本来不是想出国留洋的么？只不过，为了做我的张太太而放弃了，这个没有完成的心愿，就让咱们的女儿替你完成吧！”

    “好啊！哎，如果咱们有了孩子，该给他起个什么名？”

    073

    “如果是男孩，就叫报国，希望他将来能做个对国家有用的栋梁之才！”

    “那如果是个女孩呢？”

    “那……就叫希平吧，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

    “你怎么想得这么快？”

    “嘿嘿，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一直都想有孩子，所以没事就想着该给咱们的孩子起个什么名！”

    美君甜甜一笑，和仲文兴高采烈地筹划着，俩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不知不觉竟已是华灯初上！接下来，他俩去了华懋饭店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权当替这个美好的未来提早庆祝！只不过，他们没有料想到的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美君送别仲文后，每天都掰着手指过日子，心心念念地盼着战争能早日结束，这样仲文就能退役归家，自己就能和他实现那些美好、瑰丽的梦想。

    其实，她心中也一直都梦想着能做个母亲，能替仲文生几个孩子，享受着儿女绕膝的幸福，只可惜，因为连年的战争，这个心愿一直都迟迟未能实现。不过，既然仲文有心退隐，相信这个愿望应该很快就能实现了！

    转眼间就是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让仲文忧虑的是，国/民党的军队被共/产党打得溃不成军、一败涂地，国/民党是连连后退，共/产党却是步步紧逼，战局的胜负已是越来越明显，这令他担忧得寝食难安！

    这天傍晚，仲文正在指挥部看地图，振华突然来了：“仲文，在做什么哪？”

    “哦，我在研究共/军最新的动向！爸，您看，他们现在已经打到这儿了，离咱们这儿……已经不远了呢！”

    “唉，是啊！现在的局势对我军确实极为不利，共/军气势如虹，势如破竹，我军却是军心涣散、接连溃败！北平已经被他们和平占领，接下来……”振华担忧地紧皱双眉，道，“他们就要打到南京来了！”

    仲文倏然一惊：“爸，他们真的要打南京吗？”

    “嗯！”

    “那他们预备什么时候打上海？妈跟美君还在上海，她们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先把她们接到南京来？”

    振华摇了摇头，意味地道：“即使我们把她们接过来，也无济于事！”

    “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仲文，你听我讲，照现在的局势来看，我们……是决计打不过共/军的！我们顶多……也就再撑个把月吧！”

    “爸，我就不信，我们有长江天堑作为稳固的防守，他们真能攻得破么？”

    “哼，咱们哪怕有十道长江也抵挡不住他们呢！这些泥腿子都是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可咱们的人就不行了，个个都是胆小如鼠，他们现在还没打过来呢，就已经被他们的声势给吓得腿软打飘直哆嗦，直接举白旗投降，这几天，部队里更是天天都有人开小差溜号逃走哇！本来，我可以以军法严厉地处置他们，就当杀鸡儆猴，不过转念一下，他们也是情有可原哪！毕竟，原先咱们打仗是跟日本人打，那是一场保家卫国的正义之战！可现在呢，咱们是中国人自己打自己人，我觉得这样的战争已经没有丝毫意义，既然现在咱们是大势已去，就干脆睁只眼闭只眼，由他们当逃兵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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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4

    振华顿了顿，朝四周警戒地望了望，压低声音道：“昨天，我在司令部听着了一个重大的消息，蒋委员长说如果南京一旦失首，就打算退守去台湾！”

    “去台湾？”仲文愣了愣，转头望向那张庞大的地图，迅速指着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岛，“爸，您说的是这儿么？”

    “嗯！”

    “就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小岛，四面都是海，委员长为什么要选择飘洋过海的去那儿呀？”

    “这……委员长是什么意图，我暂时还不太清楚，不过，他做出这个决定自是有他的道理！咱们作为他的下属，不能违背，只能服从，而且是无条件服从！”

    “可是，爸，既然共／军能攻破长江天堑，难道他们就不会趁胜追击，一路继续追到台湾去吗？”

    “这就不是咱们所能操心的事了，等到那时……唉，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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