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听说的这个消息，准不准哪？”

    “这是我从司令部听来的，准确性很高！”

    仲文了然地点头，说：“爸，那您有没有打听着，委员长打算什么时候去台/湾？”

    “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就不太清楚了！听司令部的人跟我说，这是高级军事机密，决不能对外泄露半分！而且，部队到时候是分批撤退，陆续开拔去台湾，没准咱们父子俩到时候未必能一道结伴走呢！”

    “我现在过来跟你说这个，无非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振华说到这里，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相信委员长也不会走这步棋！去台湾这步棋走得很险，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爸，咱们要是真的要去台湾，那妈跟美君怎么办哪？咱们什么时候去接她们哪？”

    “不清楚，这就得等到时候他们的具体通知了！好了，不跟你多说了，你继续忙吧，记得早些休息！”

    “嗯！爸，你也多注意身体，别太过操劳了！”

    等振华走后，仲文紧紧盯着地图上那个名叫“台湾”的小岛，他早就担心和共／党的这场仗会输，刚才和父亲的一番谈话更是令他心中深藏已久的这份忧虑更深，或者说，这场仗的输赢……已经接近分晓了！

    他将修长的手指缓缓沿着海岸线向上移，一直移到靠近东海的一个大圆点，上面以粗体字赫然标示着“上海”！

    他又将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向下移，一直越过台湾海峡，定格在那个狭小的海岛上，低喃自语道：“台湾？离上海……很远呢！妈和美君她们能受得了这一路上的颠簸之苦吗？不过，这样也好，要是咱们一家人都去了台湾，至少，以后我就能和美君在一起，再不必分隔两地，饱受思念之苦了！这样，也好……”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仲文正和徐峥嵘一道吃晚饭，振华神情凝肃地来了，将徐峥嵘支走后，低低地对仲文道：“仲文，我现在有件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办！”

    “什么事啊，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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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5

    “刚才，总司令部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说是共／军已经纠集了百万军队发起总进攻，准备强渡长江，攻破南京已是指日可待，跟我们明确说了要准备开拔去台湾的事！”

    “共／军要攻占南京，咱们要去台湾？”仲文愣了愣，急切地问，“爸，那妈跟美君怎么办？”

    “你现在立刻回上海，把这笔钱交给你妈！”振华说着，将手中一个厚实的信封交给仲文，“见着你妈以后，只跟她说咱们要去台湾，过不多久就会回来的，让她不必替咱们担心！”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仲文盯着振华手中的信封，却是并没有伸手接过。

    “咱们现在要去台湾，什么时候能回来是个未知数，所以，我给你妈这笔钱作为日后的生活费！”

    “爸，司令部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我们接家眷过来？”

    “他们没有说！其实，就连咱们具体什么时候走，也没有定下明确的时间，只说到时候等通知！”

    “爸，您的意思就是说，共／军现在就要打过来了，而咱们为了保命却要丢弃下自己的妻子不管，像条丧家犬一样惶惶地逃到台湾去！”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保住性命，这是军令，军令！”

    “什么荒谬的军令，我决不听从！爸，共／军不仅会打过来，他们还会打到上海去，妈跟美君她们很危险，她们两个女人手无寸铁的，咱们不能丢下她们不管哪！”

    “仲文，你听我说，国家国家，必须是国在前，家在后！尤其你是一名军人，你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军令！”

    “那妈跟美君怎么办？”仲文激愤地叫道，“您的意思是让咱们丢下她们不管，让她们自生自灭吗？”

    “我没说不管她们！我心里也很担心她们，可是，司令部现在并没有说，准许咱们把家眷接过来随军，咱们不能私自违抗军令哪！”振华拍拍仲文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仲文，你听我讲，现在司令部并没有说不许接家眷随军，只不过说让咱们准备随时开拔！再说了，咱们去台湾也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又不是以后不会再回来，既然咱们肯定还会回来，又何必让你妈和美君跟着咱们一道过去，吃这个颠沛流离的苦呢？咱们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你妈跟美君跟着咱们在军中多有不便哪！我让你赶紧给你妈送钱去，不过是担心咱们父子俩一时半会地回不去，希望她跟美君的日子能过得好，不必为钱的事发愁，并没别的意思！”

    仲文被振华略有些说动，原本激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爸，我承认您说的有道理，可是，共／军就要打到上海去，妈跟美君会很危险的！”

    振华沉吟着道，“听说，共／军纪律严明，他们所到之处，秋毫无犯、从不惊扰百姓妇孺，所以才受到百姓的拥护和爱戴！说句实话，他们可比咱们的军队……强太多了！你也听闻了他们和平占领北平的事儿吧？我想，他们应该也会采取同样的和平策略占领上海的，你可别忘了，孙夫人也在上海呢！我想，你妈跟美君应该是不会有事的！”他将信封塞到仲文手中，催促道，“好了好了，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赶快动身吧！哦，对了，跟你妈说话的时候记得留点神，千万别说漏了嘴，让她担心，她的心脏不太好，别让她受太大的刺激！还有，完事后就早些赶回来！”

    076

    仲文无奈，只得心急火燎地赶回上海，美君和玉茹此时刚吃完晚饭，正坐在客厅里听无线电，见仲文突然风尘仆仆地回来，俩人都是又惊又喜，玉茹问：“咦，儿子啊，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仗打完了呀？”

    仲文心口一窒，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和歉疚，对她笑着说：“还没有呢！”

    “那现在又不过节，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呀？”

    仲文郑重地将信封交给玉茹，道：“妈，我和爸要跟随蒋委员长去台湾，因为要去一段时间，爸担心您的生活费不够用，所以就特地让我在临走之前给你们送点钱回来！”

    “啊，你们要去台湾？”

    美君惊诧地问：“你们不是在跟共／军打仗吗，怎么突然要去台湾？”

    仲文悄悄给美君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多问，对玉茹道：“妈，这是部队的军事机密，不能随便跟你们讲的！”

    “哦哦！哎，那你们要去多久啊，什么时候能回来哪？”

    “嗯，大概……一年左右吧！”

    “哦，要去一年啊，那时间也不算是很长哪！嗨，我说你爸也真是的，这家里头又不是没钱，急等着钱用，干吗让你特意连夜赶回来送钱哪？”

    “爸也是关心你们，怕你们钱不够用嘛！”仲文勉强对玉茹笑了笑，关切地叮嘱，“妈，最近时局不稳，外头乱得很，您跟美君把金银细软等钱财和贵重物品都小心收藏好，以后尽量少出门，多待在家里！”

    “哦，我知道了！”

    仲文定定地望着玉茹，道：“妈，我肚子有点饿，您能煮点东西给我吃么？”

    “呵呵，正巧今天我们做了红烧狮子头和糖醋排骨，都是你最爱吃的，我这就去厨房帮你热一下啊！”

    “哦，那您去忙吧，我还有话想跟美君说！”仲文趁玉茹去厨房忙碌，压低声音对美君道，“走，咱们回房去，我有要紧的话要跟你交代！”

    美君和仲文回房后，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仲文，你老实跟我讲，你们要去台湾，是不是仗打输了，要逃到那里去？我听无线电里讲，北平也已经被他们占领了，现在，全国大部分地方都被共／军……”

    仲文无奈地叹了口气，强忍下心头的担忧，打断她的话道：“美君，你想太多了，这仅仅只是委员长下的命令！”

    “那么，你们真的只是去一年吗？现在妈不在，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不许骗我！”

    “差不多一年吧！美君，瞧见那些栀子花了么？”仲文搂着美君，走到窗前，指着那葱郁的栀子花，郑重地许下承诺，“美君，我发誓！等来年栀子花开的时候，我就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上回跟日本人打仗，你就曾经对我说战争结束了，以后会陪在我身边，可我们才团聚了没几天，你就去了南京！现在，跟共／产党打仗，你也答应我说，战争结束后会退役，以后就陪在我身边，我们再也不分开！可是现在呢，仗还没打完呢，你却跟我说要去台湾了！”美君清澈明亮的眼中浮动着泪花，哽咽道，“仲文，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你的承诺！因为，你每次都给了我一个美好的许诺，可每一次的许诺都没有实现；每一次你都给了我一个充满光明的美丽希望，可到最后却是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我恨打仗，我恨战争……”

    077

    “美君，你先别激动！”仲文的眼中也隐隐浮动着泪花，他一把搂紧美君，连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不想让你走，不想让你去台湾……”美君流着泪，对仲文央求道，“仲文，你可以不走吗，可以不去台湾吗？”

    “对不起，美君！我必须走，我必须要去台湾！”仲文愧疚地对她摇了摇头，“我是个军人，必须服从军令！”

    “那……一年以后，你真的能回来吗？不会到时候又要去别的地方了吧？台湾……离这儿很远呢！”美君幽怨地叹息道，“唉，你现在……是一次比一次走得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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