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告诉我，你把我那条旧被子给弄到哪儿去了？”

    李慧芳万没料到仲文会为了一条旧被子而和自己发脾气，见儿子被仲文给吓得哇哇大哭，忙柔声哄着孩子，对仲文道：“哎呀，你轻点声说话，仔细吓着儿子！不就是一条旧被子么，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我再问你一遍，那条被子呢？”

    李慧芳见仲文根本就不顾儿子，一味地追问那条旧被子，心中积压多时的委屈和嫉恨统统涌了上来：“仲文，那条旧被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是，很重要，非常重要！”

    “难道说，它比咱们的儿子还重要么？”

    仲文没有丝毫迟疑，不假思索地嚷道：“对，比儿子还重要！你少废话，快把被子拿出来！”

    李慧芳只觉浑身冰凉，气得不住发抖，见儿子被仲文的怒吼声给惊得不住大声哭，可仲文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一再逼问那条旧被子的下落，心头不觉也来了气，以酸溜溜的口吻道：“这条被子，是‘她’缝的吧？”

    “对，是美君亲手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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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难怪啊！我就想嘛，这条被子都已经旧得没颜色了，你还把它当成宝似的舍不得扔，好像它是一条用足金包的金被子呢！”李慧芳讥讽地冷冷一笑，“仲文，我嫁给你，现在还帮你生了儿子，我问你，我这个张太太跟你那个张太太，我们俩在你心中，究竟谁更重要？”

    “这个我早就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这个‘张太太’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我只认美君是我的太太，这是我在跟你结婚的第一天就跟你挑明了的事！”

    “张仲文，我跟了你这么些年，你居然到现在还是这么说，你也太无情太没良心了吧？我自从嫁给你，就一心一意地跟着你，千方百计地讨好你，努力做一个称职贤惠的好妻子，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李慧芳忍无可忍地哭喊出来，“可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比不上你的美君，是吗？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难道，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可在你眼中，我这个所谓‘妻子’的用处却仅仅是替你们张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只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吗？你压根就从没把我当成是你真正的太太，是吗？”

    “是，你比不上美君，你永远也比不上美君！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唯一真正心爱的女人！”仲文不耐地喝道，“我现在没这个闲功夫跟你说这些废话，你快把被子交出来！”

    李慧芳见仲文口中说出如此无情的话语，只觉一阵心寒，她流着伤心的眼泪，侧过身，轻轻哄着犹呱呱啼哭的孩子，冷冷地道：“你心里仍然只想要那条旧被子，仍然喜欢你那位太太是不是？好，我告诉你，那条旧被子……已经被我扔了！”

    “什么？”仲文大吃一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把被子给扔了吗？”

    “哎呀，你放手！你使这么大劲做什么，你抓疼我了！”

    “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真把被子给扔了？”

    “是，我是把被子扔了，而且是我亲手扔掉的！”李慧芳负气地叫道，“不就是扔了一条旧被子吗，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想把我怎么样啊，你是想休了我，还是想杀了我呀？”

    “啪！”仲文举起手，重重地打了她一记耳光，向来温文的他难得动怒，指着她怒骂道：“你这个无知的蠢女人！”

    李慧芳抱着孩子“噔噔噔”一连退了好几步，一下子跌倒在沙发上，“你打我？”她不敢置信地捂着红肿的面颊，哭着嚷道，“你居然为了一条旧被子打我？呜——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地位，连一条旧被子都不如吗？”

    仲文逼紧她，厉声问道：“我问你，你把被子给扔哪儿去了？”

    “呜——不知道！”

    “你到底说不说？”

    “呜——不说，我就是不说！你打吧，你干脆打死我吧！呜——”

    仲文却是没有再打她，只是转身跑了出去，重重地甩上房门“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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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中划过几道耀目的闪电，随后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哗哗地下起了雷雨，李慧芳愣了愣神，叫道：“仲文，仲文，你快回来，外头在下雷雨呢！”

    可是，仲文已快速消失在雨幕中，因为他要尽快找寻到那条旧被子！

    李慧芳边在屋内边哄着孩子，边焦急不安地等着仲文回来，见雷声越来越响，雨也越下越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唉，外头下这么大的雨，仲文连把伞也没拿，我又真没把被子给扔了，他怎么找得到啊……唉，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见仲文迟迟没有回来，心中担忧之极，将已熟睡的孩子抱到房内，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打着伞追了出去，找了好久，终于在堆放垃圾的地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慧芳见仲文早已被倾盆大雨给淋得浑身湿透，可他却毫不在意，蹲下身，专注地在垃圾堆内细细地翻寻，眼泪再次忍不住掉落下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输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输了！在丈夫心目中，自己真是没有丝毫地位，因为他的心，早已经给了他的原配夫人，自己这个“张太太”，真的仅仅只是挂了个虚名，而那位“张太太”，才是他真正认可的妻子！

    李慧芳蹲下身，对淋成落汤鸡般的仲文道：“仲文，别再找了，你在这儿是找不到的！”

    仲文头也不回，固执地道：“不，我要找！找不到被子，我决不罢休，我一定要找到那条被子，一定要找到！”

    “仲文——”李慧芳哭着对他道，“好好好，我投降！你别再找了，那条被子……被我收到储藏室去了！”

    仲文这才转过身来，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你真的把被子收到储藏室，没把它给扔了？”

    “嗯！不信的话，你跟我来！”李慧芳拉着仲文来到家中的储藏室，打开柜子，指着那条整齐摆放着的旧被子道，“你看！”

    “啊，真是那条被子！”仲文惊喜万分地将被子拿出来，先抖开被子仔细地看了看，见完好无损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将被子紧紧抱在怀中，道，“还好，还好！被子还在，还在！”

    “本来，我是打算把它给扔了的，不过，我知道那条被子对你很重要，所以，最后还是没有扔掉！”

    仲文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骗我说把被子给扔了？”

    “因为，我想试试你的心！现在，我彻底看清了你的心！既然我这个‘张太太’在你心里永远也比不上那个‘张太太’，我这个名义上的太太做得还有什么意思？”李慧芳流泪道，“既然你这么思念她，那你为什么还呆在台湾，为什么不去找她？”

    仲文抱着被子，失神地道：“去找美君？”

    “对，去找她！”李慧芳见仲文神情恍惚，不觉又气上心头，赌气道，“既然你这么爱你的太太，就回大陆去找她跟她团聚吧！你要真是个男人，是个有担当负责任的丈夫，就不该撇下你的太太，你去找她吧，快去找她吧！”说罢，忿忿地转身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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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找美君？”仲文抱着被子，失神地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回到书房，将被子小心翼翼地摆到沙发上，轻柔地抚摸着旧被褥，抬头望向窗台上的栀子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弄着那洁白似雪、姣美柔软的花瓣，仿佛在抚弄着美君那秀美的面庞，情不自禁地吟道：“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你的一生。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那么，再长久的一生，不也就只是，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美君，美君……”他动情地低喃，望着栀子花，心中那个逃跑的决心更加坚定，自语道，“对，我要去找美君，我再也不能等下去了！可是，那个计划谋划得还不够成熟……哎，不管了，姑且冒险试一试吧，没准运气好的话会成功呢？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上海去找美君！美君，我就要回来了，我就要回上海找你了，你等我，你一定要等着我！”

    仲文回到书桌前，仔细研究着那份潜逃计划，不知不觉已是东方微熹！

    次日深夜，仲文悄悄来到金门马屿，小心地躲藏在一块大岩石后，密切注视着海边往来巡逻的巡逻队，算好交接换班的空隙，趁他们不备，迅速跑上停靠在岸边的一艘小型战舰，他身手矫健地接连打昏几名战舰上的守卫士兵，一路竟异常顺利，径自冲到驾驶指挥室。他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伸向面前的方向盘，刚要按动启动按钮，腰后突然被一把硬邦邦的枪给顶住，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别动！”

    仲文暗自叫糟，慢慢转过身来，毫不意外地看见拿枪指着自己的，正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徐峥嵘！

    徐峥嵘此时也惊呆了，他万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想要私开战舰潜逃的，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惊得瞪大双眼：“仲文，是你？”

    “对，是我！”

    “仲文，你……你是不是疯了？”徐峥嵘吃惊得都有些结巴了，“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你是发烧神智不清还是脑子发昏哪？”

    “我没发烧，也没发昏，我的神智很清醒！”仲文冷静地道，“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好，那你告诉我，你打昏守卫战舰的士兵，半夜三更地跑到这驾驶室里来，到底准备干什么？”

    “我要回去，我要回上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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