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你不是脑子发昏？仲文哪仲文，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知道你今天这么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吗？你这是私自潜逃，是叛国的大罪，轻者坐牢重者要被枪毙的！”徐峥嵘闭了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懊恼不已地道，“咳，我真不该一时多嘴，跟你说那几个飞行员的事儿！”

    “峥嵘，咱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你这回就帮帮我，就当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让我走吧！”仲文哀求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你的家在这儿！”

    “这儿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大陆，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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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仲文，你想过没有，即使我今天放了你，你真当你能顺顺当当地开着这艘战舰回到大陆去吗？先不说这前方有好几道封锁线，海上还有巡逻队，哪怕你真的运气这么好，能顺利地冲过这重重的封锁线，回到了大陆，你别忘了，那儿现在可是共／军的天下呢！你当真就如此天真地以为，共／军会敲锣打鼓、夹道欢迎你这个叛逃者，而不是把你给立马抓起来？”

    “我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我要走！我一定要回去，我要去上海找美君！”

    “唉，行了，看来，咱们俩是说不到一处去了！总之，你今天是肯定走不了了，我是决不会让你白白送死的！”

    “峥嵘——”

    “仲文，对不起！”徐峥嵘红着眼，转头对身后的士兵道，“把他……用绳子绑起来！”

    仲文这次没有成功的逃跑，给自己带来的后果非常严重，他被关押进了军部监狱，等候军事法庭的审判。然而，他没有丝毫惧怕，只是平静而坦然地面对，因为，逃跑所可能引发的后果他早已料想到，他清楚地知道，这个计划一旦失败，自己就得死！他并不怕死，和死亡相比，他更怕的是这辈子都不能回大陆与母亲尤其是美君团聚！

    几天后，徐峥嵘来探望他，俩人皆沉默不语，徐峥嵘率先打破沉寂，道：“仲文，你还好么？”

    “我挺好的！”

    “对不起！虽然，我觉得我没做错，可是，我仍然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你也是身不由己，应该公事公办的！如果，你真徇私放我逃走，会连累你，那我心中反倒不安了！”

    “你不怪我就好！我……见过嫂子了，她知道你私自潜逃被抓起来的事儿，急得差点没昏过去，哭得跟泪人似的，口口声声说这全都是她的错，都是她不好，她不该跟你吵架，结果你被她给激得做出这等昏头的事情！她想来看你，跟你道歉，甚至还说想替你顶罪，不过，因为你犯的这事儿情况特殊，现在暂且不能让她来探视……仲文，嫂子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是因为跟她吵架，被她给激的才想要回大陆去的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等军事法庭审判的时候，我可以出面替你澄清，向法官求情，让他从轻发落！”

    “不，不是她激的！”仲文平静地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是我心中早已谋划多时的，跟她无关！哪怕她不跟我吵架，不拿话激我，我也必是会回大陆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回去呢？”

    “我爱美君，我要跟她在一起！”

    “我知道你爱美君，可是，你已经有新太太了，也生了儿子，而且，你现在已被授予少将的军衔，你小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甘心放弃眼前这片光明的大好前途，非得要冒着坐牢挨枪子的危险回去呀？”

    “峥嵘，你知道吗？我在来台湾前，曾经跟美君许诺说，我只会走一年，等来年栀子花开的时候，我就会回去和她团聚！可是，我失信了！我已经来台湾整整五年了，栀子花已经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然而，现在回上海的希望却是越来越渺茫！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但是，有一件事我却是清楚地知道，那就是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回去，实现我对美君许下的承诺！我想妈、想美君，我不能再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下去了，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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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文，我今天才发现，你原来是个这么固执的人，真是个一根筋的死脑筋！”

    “你不懂！我曾经对美君许过一个又一个承诺，可是，因为种种原因，我每一次都让她失望，这些承诺从来都没实现过！我只是要对美君言而有信，不能失信！这一次，我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实现自己对她的承诺，再不能让她失望！”他定定地望着徐峥嵘，坚决地道，“如果让我再重新选择一次的话，我还是会逃！”

    徐峥嵘挫败地拍拍额头，道，“既然你心意这么坚决，我想，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了！唉，你呀你呀，我真不知道是该钦佩你是个敢作敢为的英雄，还是该骂你是个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的傻瓜！”

    他握住仲文的手，神色凝肃地道：“仲文，你是我在这里唯一仅剩的好朋友，我真的不想你出事！我拜托你，我郑重地拜托你，你到了上军事法庭的时候，可千万别把这些话对法官说出来呀，那你就必死无疑了！哦，对了，伯父这些天忙着替你开脱罪名，希望到时候法官能从轻发落，四处奔波托人求情，暂时不能来见你，让我跟你说一声，他一定会想法子救你命的！”

    “你帮我跟爸说一声对不起，说我对不住他了！”仲文苦涩地一笑，道，“似乎，我老是在跟人说对不起！来台湾前，我跟妈和美君说‘对不起’，来台湾后，又对慧芳说‘对不起’，现在，又要对爸说‘对不起’……”

    “哼，还有我呢！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还要跟我说声‘对不起’！”

    “是啊，我还要跟你说‘对不起’……”

    “我是在逗你呢，你还真跟我说啊！唉，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了！祝你好运吧，兄弟！”

    约过了一个星期后，振华来探望他，仲文见父亲才几天的功夫就瘦了一大圈，头上更是明显添了许多白发，知道父亲是为自己潜逃的事忧愁，歉疚地说：“爸，对不起……”

    振华脸色铁青，紧抿着嘴，眸中闪耀着愤怒的火焰，他一言不发地走过来，高高举起手，重重地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啪！”

    仲文朝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身子，一缕鲜血自嘴边流下，他昂起头，满是愧疚地对振华道：“爸，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振华眼圈一红，快步走过来，紧紧抱住仲文：“唉，你这个浑小子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爸，对不起，对不起！”

    振华轻轻放开他，语含深意地道：“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你妈跟美君！如果，你心里真的还有她们俩，真打算活着回去见她们的话，就不该沉不住气，做出这等利令智昏的混帐事来！”

    仲文呆呆地看着振华：“爸……”

    “仲文哪，你妈跟美君在上海日夜都盼着咱们父子俩平安归去和她们团聚，可你倒好，私自潜逃，结果呢却又逃跑未遂，现在将要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如果你真的被判了死罪，那你妈跟美君可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她们俩该有多么伤心哪？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难道你就一点也没想过，你一时冲动所做的事，会有什么样严重的后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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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文这才明白父亲的深意，有些懊悔地低下头：“爸，我错了，我……不该如此莽撞地行事！”

    “知道错就好！仲文哪，你听我讲，我知道你的心事，你一心想要回上海跟你妈还有美君团聚，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日思夜想地想要回去，回上海去！因为，咱们的根在大陆，在上海，这儿并不是咱们真正的家，可是，回大陆的事非同小可，咱们不能太鲁莽，一定要从长计议才行！虽然，从目前的形势看，回大陆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可是，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希望，我也决不会放弃！所以……咱们大家都得等！”

    振华叹了口气，也不忍心多加责备，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你妈跟美君在上海等，等着咱们父子俩回去；咱们父子俩在台湾也必须等，耐着性子等，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回去，要平平安安地回去！退一万步讲，哪怕我这辈子指望不上，你这一辈还是很有希望的！但前提是，咱们俩都必须好好地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回去，如果死了，那可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我懂您的意思了！”仲文此时才明白父亲的一片苦心，对于自己冲动的行为深感后悔，“爸，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您！如果，我这回真被判了死罪……”

    “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振华对他肯定地道，“这些天来，为了你的事我四处奔走，我已经见过负责审理此案的法官和陪审员，可巧法官曾是我的部下，而那几位陪审员也都是我的老朋友！我就对他们求情，说你自从来台湾后，表现一直都很好，为了修建金门工事可谓是尽心尽力，多次受到上级嘉奖，对委员长更是衷心耿耿并无异心！会发生这件意外的麻烦事呢，不过是因为你年轻气盛，跟慧芳小夫妻俩吵架拌嘴，一时气昏了头丧失理智，为了跟她怄气而赌气回去的！好在，你虽然上了战舰，打昏了几个守卫却没把他们给打死闹出人命来，而且，这顶要紧的是，你没有真把战舰给开出去，所以这事儿还有挽回的余地……唉，说到这儿呀，我还真得感谢峥嵘哪！要不是他头脑清醒，没跟你一样脑子发热，果决地制止了你愚蠢的行为，这回呀，你怕是死路一条，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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