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士对她道,“咱们解放军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咱们跟你说好是借,就一定要还的!”
“就是啊!哎,女同志,我这就写个借条给你啊!”年轻战士从衣袋里摸出纸笔,将纸贴着铁门,笨拙地拿着钢笔,想了半天,转头问小战士,“哎,小鬼,你知道借条该怎么写吗?”
“不知道!”小战士摇着头,非常干脆地回答,问,“哎,连长,你打仗不是很行的吗,怎么不会写借条啊?”
“嗨,老子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怎么会写这玩意儿啊?”
“连长,你又讲粗话了,回头指导员又得批评你了!”
“去去去!”
美君一心想早些打发他们走,见状道:“不用写借条了!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三条被褥是送给你们的!”
小战士忙摇头道:“哎,这可不成!咱们要是拿了你的被褥,那可是违反了部队的纪律,犯了错误得挨批评、写检讨的!”
美君见年轻士兵拿着钢笔,苦恼地想着该怎么写借条,不觉莞尔笑道:“既然你们坚持,那就让我来写吧!”
“女同志,你会写借条?”
“嗯!那你们是以部队的名义借,还是以你个人的名义借?”
年轻战士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咱们连队跟你借啦!”
“你是哪个连?”
“第八连!我是八连连长鲁爱国!”
“鲁爱国?”美君一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郑爱国那敦厚的面庞,想起风华正茂的他已牺牲在抗战中,情不自禁地眼圈一红。
“哎,女同志,你……你怎么哭啦?”
“哦,我听见你的名字,想起我的一个朋友!他跟你一样,也叫爱国!”
“嘿,真有这么巧的事儿?哎,有机会的话,让咱们这两个‘爱国’见见面吧!”
“你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
“他在抗战中牺牲了!被日本人的炸弹炸死了!”
“哦——”鲁爱国望着美君,眼中闪动着一抹深思。
美君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过钢笔,在纸上以秀雅端丽的字体迅速写好借条,递给鲁爱国:“喏,您先看一下,写的有没有问题!”
鲁爱国将借条拿在手上,颠来倒去地看了看,轻声嘀咕,“借条……原来就是这样子的啊!”他抬起头,对美君扬了扬借条,笑着问,“女同志,你叫啥名字啊,以后咱们可以找你还被子!”
“我的名字不是已经写在借条上了吗?”
“那个……”鲁爱国倏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我……我那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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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战士忙道:“女同志,咱们连长他不认字!”
“那你自己的名字会写吗?”
小战士又接口道:“这个你放心,他自己的大名还是会写的!”
“去去去,要你多嘴!”鲁爱国的脸更红了。
“那你在这儿签个名吧!”
鲁爱国大笔一挥,歪歪斜斜地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将借条给了美君。
“我叫美君,黄美君!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进去了!这三条被褥是旧的,你们尽管用吧,不用急着还!”美君说完,翩然进门。
回到客厅,玉茹急忙问道:“怎么样,他们走了吗?”
“嗯!妈,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唉,但愿吧!”
中午,美君和玉茹刚吃完午饭,忽然门铃又想了,玉茹道:“怎么又有人来哪,该不会又是那两个共/军呀?”
“我去看看!”
美君打开门,果然又是鲁爱国和那个小战士,她皱起秀眉,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鲁爱国道:“黄同志,你能帮咱们一个忙吗?”
“什么忙?你们这次又想借什么?”美君冷冷地道。
“哦,咱们不是来跟你借东西的,是想请你帮忙的!”
“帮忙?”美君一挑眉,暗含讥刺地道,“我又不会打枪,又不会打仗,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咱们不是要你帮咱们打仗,是想请你去咱们的卫生院帮忙照顾伤员!”鲁爱国憨厚地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因为咱们有不少战友在这次的战斗中受伤了,卫生院人手不够,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我想请你去咱们部队的卫生院帮忙!”
他们要自己去卫生院帮忙照顾伤员,难道,他们是打着这个名义要把自己抓走?
美君心中一惊,断然拒绝:“对不起,我没空!”
“黄同志,你就帮帮咱们吧!咱们现在缺人手,已经找了好多户人家,可愿意来的大多都是学生,他们白天要上课,只有放了学才能来!”
小战士也央求着:“是啊,黄同志,你就帮帮咱们吧!你只要白天来就行,哪怕来半天也好,求求你就帮帮咱们吧!”
美君犹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俩,不确定他们究竟是特意下了个圈套把自己骗去,还是真的只是单纯让自己去帮忙。
“那……你们等一下,我回去跟我婆婆商量一下!”
美君回到客厅,把他们的意思跟玉茹说了,玉茹沉吟着道:“我看哪,他们八成是打着这个幌子想要抓人呢!”
“妈,我已经想好了,我去!”
“什么,你去!美君,你是疯了不成?”
“妈,我已经想过了!要是他们真的想要抓我走,那么,如果我拒绝了,他们一定会硬闯进来抓人的,与其这样,不如我跟他们走,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
“妈,您别担心,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美君握住玉茹的手,道,“妈,现在是中午,如果晚上我还没回来,您就赶紧带些金银细软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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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茹哭着道:“美君,妈陪你一道去吧!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啊!”
“妈,他们只说要我去,没提到您,所以,您现在还是安全的!记着我的话,今晚我要是没回来,您就赶紧逃,千万别耽搁!”美君抱了抱玉茹,“妈,您多保重,我走了!”
“美君,美君!你不能去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仲文交代呀?”
“只要您平安无事就好!”美君回过身,对玉茹嫣然一笑,毅然走了出去。
美君走到门口,打开门,对鲁爱国道:“我们走吧!”
“你答应了?啊,这真太好了!”鲁爱国高兴地和小战士相互看了一眼,伸手握住美君的手,“黄同志,谢谢你肯帮忙!”
美君不露声色地悄悄抽回手,淡淡一笑:“不客气!”
“那咱们走吧!咱们的队伍就驻扎在前边不远,隔两条马路就到了!”
美君跟着鲁爱国和小战士来到他们的临时驻扎地,鲁爱国将她领到卫生院,对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说:“老李,我可算又找着一个看护了!”
“怎么找了大半天,才找着一个?”老李瞟了美君一眼,对他道,“我说你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
“嗨,人其实我找了不少,可他们都是学生,总不能让他们停课上这儿来帮忙吧?”
“我说你的脑子怎么一点也不转弯啊,干吗非得要找学生哪,你去找些家庭主妇来不是很好吗?她们照顾伤员还比学生有经验呢!真是个一根筋的笨木头!”
“哎哟,你当我没找啊!可是,他们要么家里没人,要么就是不肯来,我只要一开口说要找家庭主妇,话还没说完呢,她们‘砰’地就把门给关上了!我总不能拿枪指着她们的脑袋硬逼着她们来吧?那咱们跟那国/民党反/动派拉壮丁有什么分别呀?”
“行了行了,反正你总是有道理!告诉你,这里的看护还是不够,你最好赶紧再找些人来帮忙,最好是找……”
“家庭主妇!我知道!”鲁爱国笑呵呵地道,对美君道,“他是老李,是这卫生院的院长,你具体干啥问他就行!”转而对老李道,“老李,她是黄同志,人家可行啦,是个有文化的人,还会写借条呢!人我可交给你了,这里没我的事了,我走了啊!”
鲁爱国对美君郑重地握了握手,道,“黄同志,谢谢你肯来帮忙!”对小战士挥挥手,“小鬼,咱们走啦!”
“好嘞!”小战士俏皮地朝美君行了个军礼,“黄同志,谢谢你来帮忙啊,我跟咱连长再出去找看护,回头再来找你说话啊!”
老李打量着美君道:“你是黄同志吧?”
“哦,是!你叫我美君就可以了!”
“老鲁说你会写借条,那你应该认识字吧?”
“还可以!”
“那好,我现在正少个能帮我写病人病历的人,你就跟在我身边帮我做记录吧!我姓李,你叫我李院长就行!”老李先让美君领了套护士服,随后拿出一本病历卡给她看,大致地跟她说了一下该写些什么,怎么写,随后就让她跟着自己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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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君换上素白的护士服,跟在老李身后,老李在院内开始巡视伤病员,她则负责把伤员们的病情一个个记录在病历卡上,心中越发狐疑起来,他们……真的不是来抓自己的吗?难道,真的只是让自己来给他们帮忙?
老李见美君写得极为认真、仔细,满意地夸赞:“你学得很快,也做得很好,尤其是你的这一手字,写的可真是漂亮呢!我还从来没见过队里有哪位女同志的字写得比你更好的呢!”
美君谦逊地一笑:“李院长,您过奖了!”
此时,鲁爱国和小战士陪着几个年轻的女学生来到卫生院,高声喊着:“老李,快瞧啊,咱们的强大支援团来了!她们几个都是学生,一放学就赶紧过来帮忙了!”
“哦,好好!”老李很高兴,笑着对美君道,“今天辛苦你了,既然交接/班的来了,你可以回家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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