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别碍着我做生意！”

    美君无奈，只得再匆匆折回家中，趁着玉茹还没醒，赶紧拿了户口簿再来，这回，老板总算肯让她当了：“啧啧，这些东西可都是老货，成色极好呢！”

    “那么，您能多当些钱给我吗？”美君满怀希冀地问。

    “嗯，这个么……你要是想多当些钱，就得‘死当’了！”

    “死当？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你这些东西就等于卖给我了，再也拿不回去了，不过呢，钱就能多拿一些！你要是舍不得，以后想要再赎回来呢，我劝你还是‘活当’，虽然钱要比‘死当’少很多，可是毕竟还能回到你手上嘛！哎，那你究竟是要‘活当’还是‘死当’呀？”

    美君犹疑不决地望着柜台上的首饰：“老板，您能告诉我，‘死当’和‘活当’要差多少钱吗？”

    “嗯，差不多一半吧！”

    “什么，一半？”美君惊呼一声，立即果决地道，“我要‘死当’！”

    “那你可得想好喽，你这些首饰一旦‘死当’，就再也拿不回去了！”老板细细地看着首饰，又细细地看着美君，好心规劝，“我劝你啊，还是‘活当’吧！你这些首饰可都是好东西呢，要是‘死当’了，很可惜的哟！”

    140

    美君无奈地深深一叹，幽怨地道：“可惜也没用啊！我现在没钱，就算‘活当’，我也不可能再来赎的！”

    “还有，这按照规定呢，每次典当有一定的数额限制，不能多当的！你拿来的首饰太多了，一次当不了，你挑点自己喜欢的先拿回去，下次再来当吧！”

    “哦！”美君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只得收起一部分首饰，小心放进包内。

    老板将首饰收好，又仔细核对了户口簿，便给美君开了一张当票，将一叠钞票递给她。

    “哎，你等等！我看你也不像是坏人，就教你个法子吧！咱们收东西呢主要是凭户口簿，你下回要是能拿两本户口簿来，就能多当些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老板，谢谢您的指点！”美君眼睛一亮，对老板灿然一笑，“您真是个好人！”

    “呵呵，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个生意人，欢迎你下次再来光顾啊！”

    美君无奈地苦笑：“这个您放心，我肯定会常来的！”

    接下来，这家当铺果真成了美君常去光顾的地方。

    这天，美君照例去哥哥家借户口簿，预备去当铺典当，见黄耀祖的儿子家骐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家骐，在做功课哪？”

    家骐向来和美君极亲，见她来了，忙放下手中的笔，仰起清俊的小脸，对她甜舔一笑：“姑妈，您来啦！”

    “家骐真乖！”美君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妈妈在吗？”

    “在，她在外头打毛线，我这就去叫她！”家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妈妈，妈妈，姑妈来了！”

    不一会儿，家骐拉着她的嫂子回到屋里，嫂子冷淡地瞥了美君一眼：“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嫂子，我想跟您借一下户口簿！”

    不想却遭到了嫂子的断然拒绝：“这次不行！”

    “为什么？”

    “非但这次不行，以后我也不会再借给你！”

    “嫂子，这是为什么呀？”

    “妈妈，姑妈要借户口簿，您就借给她嘛！”家骐拉着她的衣角，帮着美君一道央求。

    “去去，做你的功课去，咱们大人说话，没你小孩子插嘴的份！”

    美君笑着柔声哄道：“家骐乖啊，姑妈跟你妈妈有话要说，你先去做作业吧！”

    “哦！”家骐这才撅着小嘴，慢吞吞地回到书桌前坐下。

    “美君啊，我今天不妨跟你说实话吧！你也知道，咱们家一直都在你哥单位里领补助吃救济金，可你老跟咱们借户口簿去当东西，人家已经开始说闲话了！说这靠吃补助的人家怎么还有贵重东西拿出去当啊？这到底是算真穷哪，还是假穷哪？该不会是故意骗钱吧？”

    “嫂子，我真的很需要您的户口簿，您就帮帮忙吧！”

    “我说，你也不能只顾着你自个儿，也得替咱们想想啊！你哥能找着这份工作他容易吗，现在为了能多挣点钱，他更是经常跑长途，多辛苦啊！咱家的日子现在算是勉强混得过去，可要是丢了这份补助的钱，那可就惨啦！你妈得看病，你侄子得交学费，我这肚子还怀着一个，这哪样不得要花钱呢？”

    :

    141

    “嫂子，想当初，我可没少给您钱吧！现在我求您帮个忙，为什么您就是不肯答应呢？”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你是曾经给过我钱，没错，可是，你别忘了，这些钱我可没享受着，都给妈治病了！”嫂子扶着腰，斜睇着美君，“你想要我帮忙，可以啊！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贪心，只要你能把你哥单位里这份补助的钱每个月按时交到我手上，我就把户口簿借给你！”

    美君听罢，哑口无言，知道嫂子是决不肯把户口簿再借给自己，只得含泪道：“我懂了！嫂子，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走了！”

    “哦，你要走啦！我现在身子重，就不送你了啊！”

    美君含着委屈的眼泪，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哥哥家。

    美君去当铺当了些东西，回到太康里，远远地看见玉茹拄着拐杖，正坐在弄堂口和周阿婆边晒太阳边讲话。周阿婆是她的隔壁邻居，孤身一人独住，已经八十岁高龄了，虽然有几个儿女，却大都在外地，唯一的小女儿虽在上海，可住的离她很远，只是偶尔抽空来探望她。好在她的身子还算硬朗，人也很不错，若是遇着美君要出门，她就把玉茹托付给周阿婆，麻烦她代为照顾，周阿婆总是欣然应允。

    周阿婆的眼睛并不是很好，玉茹却因为瞎眼的缘故，耳朵比以前灵敏许多，她正和周阿婆聊着天，忽然侧耳凝神细听，辨别出美君的脚步声，高兴地笑着道：“哦，美君回来了呢！”

    周阿婆笑呵呵地道：“哟，玉茹，你这耳朵可真是灵哪，我还没瞧清楚人呢，你倒已经听见了！”

    “别人的脚步声我听不出来，就只记着美君的！”

    玉茹说着伸出手，美君紧走几步过来，拉住她的手：“妈，我回来了！”

    “好啦，你媳妇回来了，我就不陪你说话了啊！哎哟，说真的，玉茹啊，你这媳妇可真是好的没话说的，对你是孝顺得不得了！我起先不知道你们俩是婆媳，还当你们俩是母女呢！”周阿婆满是羡慕地道，“玉茹啊，你的福气可真是好！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真没见着几个媳妇能像美君这样孝顺婆婆的呢！”

    玉茹摸着美君的手，对周阿婆道：“是啊，能讨着美君给我做媳妇，是我这个瞎老太婆这辈子最大的好福气呢！”

    “妈，咱们回家去吧！”美君扶着玉茹站起身，道，“周阿婆，谢谢您了！”

    “哎，不客气不客气！”

    美君回到家中，先替玉茹做了午饭，陪她吃完饭，再喝了药，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帮她打开半导体收音机，调了好频道让她听申曲，见今天外头的太阳好，就抱了被褥去弄堂里晒被子。

    周阿婆拿了一刀纸，坐在小板凳上正在折着，对美君道：“美君，晒被子啊！”

    “是啊，今天太阳好，就晒一晒！”美君把被子晾在绳子上，好奇地走过去，问，“阿婆，您这是在做什么哪？”

    142

    “哦，我在糊信封！”周阿婆对她解释道，“我年纪虽然大了，可身子骨还好，闲着没什么事做，就接了这个活，一来就当解解闷，二来呢，也给自己赚点零花钱，呵呵！”

    美君心中一动，其实，她一直都有着出去找工作的想法，只可惜，玉茹眼睛瞎了，随时需要人照顾，自己根本走不开：“您糊这个，能赚多少钱啊？”

    “一百只信封两分钱！”周阿婆笑着朝她晃了晃两根手指。

    “阿婆，您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您……能不能帮我接些糊信封的活？”

    “美君，你也想做这个？”

    “嗯！”

    “你会吗？”

    “不会！不过，我看您糊了几个，知道大概怎么做了！”

    “是吗？”周阿婆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喏，那你糊个给我看看！”

    “哎！”美君答应着，就糊了个信封，“阿婆，您看看，我糊得怎么样？”

    “哎哟哟，糊得可真好啊！”周阿婆惊叹地道，“虽然手脚不是很麻利，却是糊得像模像样！美君啊，你可真是聪明呢，一看就会啊！”

    “阿婆，您别夸我，怪不好意思的！”

    “好，既然你想糊，那我下次接活的时候，就帮你也接一点吧！”

    “嗳！阿婆，谢谢您噢！”美君欢喜得一再跟她道谢。

    “不用谢不用谢！”周阿婆笑眯眯地道。

    “那您忙吧，我先回屋去了！”美君将晾在绳子上的衣服收下来，回到屋内，正在叠衣服时，忽然听见一个稚嫩的童音，“姑妈，姑妈！”

    这是家骐的声音，他怎么来了？

    美君急忙走过去，打开门一看，只见家骐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惊讶地问，“家骐，你怎么来了？”忽然心中一惊，“是不是奶奶吃什么事了？”

    “奶奶没事！”

    “那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这个给您！”家骐从怀里掏出一本户口簿。

    “家骐，你把户口簿拿来做什么？”

    家骐仰起天真的小脸，一脸得意地道，“我知道您想跟妈借户口簿，可是妈不肯！我趁她出去打毛线，就把户口簿偷出来了！”他将户口簿递给美君，“姑妈，给！”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5_35721/53685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