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苦来呢？”

    “你现在还年轻，可要是老了呢？要是等你老了，路也走不动了，可仲文还是没回来，你该怎么办？这家里头没有一个男人是不行的！你总得给自己找个依靠吧？”

    “就像你嫂子，虽然耀祖时常不在她身边，可好歹还有俩孩子呢！只要她把孩子拉扯大，等她老了以后就是她的依靠和指望！你呢？你跟仲文又没生下一儿半女，你老了以后可该怎么办哪？谁来照顾你呀？”

    美君抱被而坐，将母亲的话翻来覆去认真地思忖了许久，脑中那个原本模糊的想法开始渐渐变的清晰起来。毅然下定决心，她要收养家骐，将他过继到膝下做养子！她甚至开始规划着以后要怎样悉心栽培聪明伶俐的家骐，让他能上清华大学，出人头地，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打定主意后，她便来到哥哥家，先将这个意思跟蕙雯说了，蕙雯听罢后沉吟着道：“这事儿倒也有几分可行！毕竟这‘侄子当儿子’，到底是骨肉至亲，你既是坚决不肯改嫁，让家骐过继给你当养子，等你老了也好有个依靠，妈百年以后也可以放心地闭眼了！”

    美君听蕙雯如此说，欢喜地问：“妈，那您是同意了？”

    “我是同意了，不过，这件过继的事儿毕竟是大事，光是我同意还不行，也征求你哥跟你嫂子的意思，要是他们俩都点头同意，那咱们就尽快把这事儿给办了！可巧你哥今天在家，你嫂子抱着家茵串门子去了，你就先去跟你哥说吧！”

    美君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黄耀祖说了，他听罢后，缄默了一会儿，问：“你跟家骐说过吗，他肯吗？”

    “哦，还没呢！我想先跟你们商量，就没对他说！”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家骐愿意，就让他给你做养子吧！你现在一个人，又不想改嫁，有个儿子也算是有了个依靠，好歹他可是你嫡亲的侄子，本就是你的半子！”

    “谢谢哥！”

    黄耀祖便将家骐喊来，对他大致说了一下，问道：“家骐，你愿意给姑妈当儿子吗？”

    家骐看了看美满怀希冀的美君，笑眯眯地点头：“愿意！”

    美君霎时笑开了脸，搂着家骐对黄耀祖道：“哥，你放心，家骐过继给我以后，我一定会用心好好栽培他，让他跟你一样，也上清华大学！”

    此时，正好嫂子抱着家茵回来，好奇地问：“哎，谁要上清华大学啊？”

    “哦，是这么回事！”黄耀祖刚要把过继的事跟妻子说，不想家骐已经兴奋地跑过去，仰起头对她开心地道：“妈妈，妈妈，我要给姑妈当儿子了！”

    “什么？”嫂子犹还不相信，嗔道，“小孩子家胡说八道什么呀？”

    黄耀祖解释道：“是这样的！美君很喜欢家骐，想让他过继给她做养子，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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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倏然沉下脸：“哼，这还用的着说吗？我当然是不同意了！”

    “为什么？家骐过继给美君有什么不好，她刚才还答应咱们，说以后会好好栽培家骐，还说会供他上大学，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供家骐上大学吗？她有这个能力吗？”嫂子怀疑地一挑眉，对美君一摊手道，“好，想要我点这个头不难，如果你能拿出五千块钱来，我就把家骐过继给你！”

    “五千块？”黄耀祖吃惊地叫道，“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家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能被你们嘴皮子动一动，转眼就成了别人的儿子？我辛辛苦苦地把拉扯大，她却来捡这个现成的儿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说我能答应这么荒唐的事吗？”嫂子转而对美君道，“一句话，你拿的出来吗？”

    嫂子见美君低头不语，冷冷一笑：“你拿不出来，对吧？美君，你现在自己都养不活你自己了，还能养得活家骐，还说什么供他上清华大学的大话，你当清华大学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是他想去就能去的吗？你这不给咱们家骐开空头支票吗？你要是真这么喜欢孩子，我劝你就赶紧找个男人嫁了，趁你现在还能生，随你想要生几个都行，总之就是别打我儿子的主意！想让我把家骐过继给你，门都没有！”

    为了家骐过继的事，美君和嫂子弄得很不愉快，她怏怏地离开了哥哥家，慢慢朝自己家走去，嫂子那些刺耳的难听话语时时在她耳边回荡，令她心情极为忧悒。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忽然一只小皮球不知从哪里滚来，正巧停在她脚边，她停住脚步，弯下腰，捡起小皮球，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阿姨，这是我的球！”

    “哦，给你！”

    她将小皮球递给小男孩，他很有礼貌地向她道谢：“谢谢阿姨！”

    美君对他笑笑，刚要继续走，忽然听见一个孩子喊道：“报国，拿到皮球了吗？”

    她的身子猛然一震，迅速转过身来，见一群孩子围在铁栅栏内，旁边则是一扇铁门，门旁悬挂着一块门牌：“上海市儿童福利院。”

    孩子们对小男孩挥着小手嚷着：“快进来，别被老师发现了！”

    “哦！”

    小男孩答应着刚要走，美君忍不住开口唤住了他：“哎，你等一下！”

    “阿姨，您有什么事吗？”小男孩有些怯意地看着她。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美君对他微微一笑，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报国！”小男孩说着，拿起皮球跑进了大门，“我来啦！”

    “报国？”美君失神地低喃，她走近福利院，透过铁栅栏，看着一群孩子在草坪上嬉戏，她紧紧盯着那个名叫“报国”的孩子，耳边依稀响起自己曾经和仲文的对话。

    “哎，如果咱们有了孩子，该给他起个什么名？”

    “如果是男孩，就叫报国，希望他将来能做个对国家有用的栋梁之才！”

    “那如果是个女孩呢？”

    “那……就叫希平吧，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

    “你怎么想得这么快？”

    “嘿嘿，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一直都想有孩子，所以没事就想着该给咱们的孩子起个什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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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君专注地看了“报国”许久，直到一个老师走出来，将这群孩子领走，这才怅然若失地回家。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稳，一会儿梦见仲文，一会儿梦见家骐哭着对自己说“姑妈，你不要我了，不要我给你做儿子了”，一会儿又梦见那个叫“报国”的孩子，他扑进自己怀里，甜甜地喊着自己“妈妈”……

    第二天，她心不在焉地抱着被子，将被子晾在弄堂里，见周阿婆并不像往常那样糊信封，而是戴着老花镜拿着针线在手套上绣花，好奇地问：“阿婆，您在绣花啊？”

    “嗳！”周阿婆抬起头，对她和蔼地一笑，“我跟你讲哦，我现在不糊信封了，改绣手套了！这些手套是从手套厂里拿来的，因为厂里生产的手套都是清一色没花样的，要是能绣上几朵花，就会漂亮很多，这样价钱就能卖得高！所以呢，他们就想法子把手套包给别人绣，绣一副手套给一分钱呢！”

    “是吗？”

    “哎，你会不会绣花呀？你要是会的话，以后你就别再糊信封了，那得糊多少只信封呀？不如也跟着我一道绣手套吧！”

    “这手套上要绣什么花样呀，有绣样吗？难不难啊？”

    “嗨，绣样是没有的！只要你绣几朵小花上去就行，颜色呢要鲜艳、好看一点，不难的！”

    “好啊，阿婆，谢谢您噢！”

    就这样，美君不再糊信封，而改绣手套，因为她本就会女红，故而绣几朵小花对她来说是驾轻就熟的小事，因此，她虽然和以前一样辛苦工作，可赚的钱却是连翻了好几倍！

    这天，她将绣好的手套送到手套厂，领了工钱，又拿了许多手套回来，不经意间，又经过那家福利院。巧的是，又有一只小皮球滚了出来，她停住脚步，弯下腰，捡起小皮球，一个熟悉的童音喊道：“阿姨，这是我的皮球！”

    美君抬起头，毫无意外，正是那个叫“报国”的孩子！

    这孩子和自己真是有缘呢！

    美君心中暗暗有些惊诧，将皮球还给他，借机细细打量，孩子浓眉大眼，虽然看上去不及家骐眉清目秀、聪明伶俐，却是虎头虎脑，倒也挺招人喜爱！

    “你……叫报国，是吧？”

    男孩抱着小皮球，吃惊地看着她：“阿姨，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曾经见过面的！上一次，你也跑出来捡皮球，是我把皮球交给你的，你还记得吗？”

    男孩挠挠头，仔细地想了想，有些羞赧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美君对他微微一笑，刚想再跟他说几句话，里面的孩子已叫道：“报国，快回来，吴老师来了！”

    “哦！”报国答应着，对美君笑了笑，“阿姨再见！”

    美君望着报国一溜跑进福利院，心中有些失落，她走到铁栅栏前，隔着围栏，默默看着那群嬉闹的孩子，唉，多么天真可爱的孩子们哪，要是自己能有一个孩子，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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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仲文五年的婚姻虽然时间不短，可俩人总是聚少离多，始终未能生育儿女，这是她和仲文心中都颇感遗憾的事，如果，当初她能替仲文生下一个孩子，那么，现在身边至少有个孩子相伴，也不至如此孤苦伶仃、茕影孑然，更不必为自己的将来担忧了！

    孩子！

    她忽然发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热切地喜欢孩子，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

    将家骐过继给自己充当养子的希望看来是没有了，但是，自己……或许可以考虑领/养一个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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