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嫂子虽然说的话不太好听，可是，却句句在理！她说的，都是我想跟你说的！以前，你要照顾玉茹，所以我一直都没发声音，她是你婆婆，你是她媳妇，你照顾她这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她现在已经走了，你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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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不会改嫁的！”
“唉，你这孩子呀，就是死心眼！你现在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难不成，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等下去吗？要是仲文再也不会回来了呢？你就等他一辈子吗？”
“对，我就等他一辈子！”
“你傻呀你！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在台/湾又讨老婆了呢？哦，你在这儿一心一意、痴痴地等着他，他却在那儿逍遥快活，把你给丢到脑后去了，再也不来找你了，你不是……”
美君打断母亲的话：“妈，仲文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了解他，他会回来的，既然他亲口答应了我，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那你说啊，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美君转过头，凝望着窗台上那两盆栀子花：“等栀子花开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了！”
蕙雯重重地叹了口气：“等栀子花开，等栀子花开，你都已经等了整整十年了，可他回来了吗？没有！哪，今年这栀子花马上又要开花了，我看他会不会回来！”
美君低头不语，两行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
“唉，真是作孽哟！”蕙雯不禁红了眼，苦口婆心地劝道，“美君啊，你别再倔了！你想想，你现在就一个人，要是病了，连个陪你看病，帮你洗衣做饭的人也没有，想要喝口热水，还得自己烧！你何苦来呢？你现在还年轻，可要是老了呢？要是等你老了，路也走不动了，可仲文还是没回来，你该怎么办？这家里头没有一个男人是不行的！你总得给自己找个依靠吧？就像你嫂子，虽然耀祖时常不在她身边，可好歹还有俩孩子呢！只要她把孩子拉扯大，等她老了以后就是她的依靠和指望！你呢？你跟仲文又没生下一儿半女，你老了以后可该怎么办哪？谁来照顾你呀？”
美君望着栀子花，坚毅地道，“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您就别再劝我了，这辈子，我只会是‘张太太’，决不可能再去做别人的妻子！”她忽然眼睛一亮，一把握住蕙雯的手，激动地道，“妈，我忘了告诉您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天，我去海滨墓园把婆婆下葬的时候，我听见了仲文的声音，我听见他跟我说话！”
“你是幻听！”蕙雯心疼地摸摸她的头，“美君哪，你觉得自己听见仲文的声音，这不过是你的幻觉，因为你实在是太思念仲文了，所以才会……”
“不，不是幻听，也不是我的幻觉！我能肯定，真的是仲文，真的是仲文在跟我说话！”
“好，那我问你，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叫着我的名字，说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到我身边，让我要等他，一定要等着他……”
“我就说你是幻觉！”蕙雯见美君神情恍惚，失神地望着那两盆栀子花，不觉怒气冲冲地道，“你嫂子说的对，这两盆栀子花是一副锁命的枷锁，不仅锁住了你的人，把你的魂也一道给紧紧锁住了！我看，我应该砸了这两盆花，免得你被它们给弄得神魂颠倒……”说着，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拿起一盆栀子花就要朝地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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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美君惊叫一声，慌忙下了床，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能砸，不能砸呀！”
“你撒手，今天我非砸了这盆花不可！”
“妈，我求求您，不要砸，我求求您了呀！”
“不行，我一定要砸！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了，成天神思恍惚，都是被这两盆栀子花给闹腾的，要是花没了，你的神智就会清醒多了！”
“妈，真是不能砸呀！”美君急得“扑嗵”跪了下来，流着眼泪，对蕙雯道，“妈，这两盆花是我跟仲文结婚的时候，他送给我的结婚礼物，也是我现在所有的希望！如果花没了，我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活！妈，求求您，千万不要砸啊，我求求您，求求您了呀！”
“唉，你呀，让我说什么才好哇！”蕙雯毕竟心疼女儿，禁不住她的一再央求，只得将花放回去。
美君这才松了口气，对她含泪微笑着道：“妈，谢谢您！”
“唉，快起来吧，你还病着呢！”蕙雯搂着美君坐在床上，忍不住哭道，“呜——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哇！”
美君靠在蕙雯怀中，凄然望着那两盆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微笑，流着眼泪，哽咽道：“妈，您不懂，它们就是我的希望，我的希望啊……”
美君这场病，足足病了一个夏天，等栀子花谢了，仲文仍然没有回来，可她并未放弃等待的信念，她对自己道：没关系，等来年花开的时候，仲文或许就会回来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玉茹过世后，美君并未搬回那间朝南的大屋，而是仍旧住在朝北的那间小屋，她将玉茹的照片挂在墙上，每日都打扫房间，收拾得纤尘不染，屋内的东西也都按照玉茹生前的习惯摆放，仿佛……玉茹从未离开。
不过，玉茹的死倒确实是让她得以喘息，因为，她再不必常跑当铺去当东西来替玉茹付巨大的医药费了，而且周阿婆也帮她接来了糊信封的活，她每日都勤快地糊信封，这些收入虽然不算很多，却是足以维持她一人的生计了！
虽然，一个人独居的日子很寂寞，不过，一来她整天忙着糊信封，也没空胡思乱想，二来，侄子家骐经常跑来看她，有时还会把功课带来做，若是遇着有什么地方不懂的，美君便悉心辅导，侄儿的陪伴倒是令她精神上得到了不少宽慰。
这天，美君正在屋内糊信封，家骐又来了，还没进屋就高声喊着：“姑妈，姑妈！”
“啊，是家骐来了！”美君忙停下手中的活，打开门，见家骐背着书包，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咦，你放学了怎么不立即回去呀？”
“妹妹老是哭，很吵，我想先在您这儿做完功课再回去！”
“那你跟你妈妈说过吗？她知道你来这儿吗？”
“我跟她讲过了，她同意的！”
“那就好！”美君这才展颜一笑，让家骐在大房间里做功课，自己则拿了张小桌子，坐在一旁继续糊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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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骐很快写完了作业，趴在桌上好奇地瞅着美君：“姑妈，我来帮您一道糊信封吧！”
“不用，你做你的功课！”
“我已经做完了！”
“这么快？拿给我看看！”美君仔细看了看家骐的作业，发现了几处错误，耐心地辅导他改正，对家骐语重心长地道，“家骐，以后做作业一定要仔细些，别这么马虎！”
“哦！”
“你一定要用心读书，你爸爸可是从清华大学商科毕业的呢！”
美君原本以为他会自豪地昂起胸膛，说“我也要跟爸爸一样，上清华大学”，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他神色黯然，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哦！”
“怎么了，家骐，你不想上大学吗？”
家骐抬起头，肯定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啊？”
“姑妈，我想上大学，想跟爸爸一样也上清华大学，可是，妈妈不会同意让我上大学的！”
“为什么？”
“咱们家这么穷，根本就供不起我上大学的！”家骐说着，沮丧地低垂下小脑袋，“我妈早就跟我说过，让我念完中学就别再继续念了，早点参加工作，这样就可以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了！姑妈，我想继续念书，可是，我念不起……”
美君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慨然应允：“家骐，你别灰心，只要你能考上清华，姑妈供你上大学！”
“真的吗？”家骐眼睛一亮，“姑妈，您真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用功读书，我要去北京上大学！”
“家骐真有出息！”美君搂住家骐，欣慰地一笑。
家骐依偎在她怀里，忽然叹了口气：“唉，您要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美君的心猛然一颤，这声意外的“妈妈”令她对家骐莫名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愫，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为什么？”
“因为，您会耐心教我功课，还肯供我上大学！我要是您的儿子就好了！”
美君愣了愣神，脑中模糊地闪过些什么，可是，还没等她想清楚，却是快速地一晃而过。
美君让家骐留在她那儿吃了晚饭，这才送他回去，家骐对她道：“姑妈，您别送我了，我已经长大了，会自己回家的！”
“这不行，你回家得穿好几条马路呢，姑妈不放心！”
自从玉茹被车撞死后，美君就对过马路心存戒惧，她唯恐自己疼爱的侄子出了任何意外，故而断然拒绝。她牵着家骐走到弄堂口，遇着了一个邻居，邻居笑打量着家骐道：“哟，美君哪，这是你儿子啊，跟你长得可真像呢！”
“他不是我儿子，是我侄子！”
“哦，是你侄子啊，怪不得这么像呢，活脱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美君微微一笑，牵着家骐继续朝前走，直到将他安全地送给家，这才回来。
晚上，美君做了个梦，梦见家骐搂着自已，甜甜地喊着：“妈妈，妈妈——”
她从梦中惊醒，耳畔忽然回响起母亲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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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君啊，你别再倔了！你想想，你现在就一个人，要是病了，连个陪你看病，帮你洗衣做饭的人也没有，想要喝口热水，还得自己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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