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抚摸我的额头后手上亮亮的反光中,我知道了我肯定已经流了很多汗。
电玩上,怪兽的叫声依旧在继续着,一滴一滴的血从我选的那只怪兽的躯体中溅射出来,周围的怪兽在围着它撕咬。它在大声的叫着,后退着,而我此刻却不能够去动一下那个手柄去拯救它,终于那只怪兽死了,它的肢体被其他怪兽撕得粉碎。
“你不是要更刺激的嘛,我知道一个游戏很刺激,很过瘾。无论玩的人还是那些怪兽都会得到满足的。怎么样,咱们去玩会吧?我教你怎么玩。”杜斌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手,在他的手里揉搓着。
“我有点怕,杜斌。”一种东西堵住了我的喉咙,我哽咽着嗓子越来越说不出话来。
“怕,有什么好怕的,你刚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那咱就是男女朋友了,你怎么害怕你男朋友啊。”
“我……觉得……你……今天……有点……”
“我怎么了,我还不跟平常一样。”说着杜斌转了一个圈,“你不是要玩点刺激的吗?我给你找点刺激的你怎么……不敢去啊”
“我……”
“你不是在很压抑吗?很孤单吗?我陪着你啊,你怎么还不信任我,你可是说过你喜欢我的。”
“……”
“你今天怎么了?当时我们一起去鬼屋的时候你都没像今天这样扭扭妮妮的,我这么个大活人难道会比那鬼还可怕?你不去可别后悔啊!”
“……”
“干嘛露出这个表情,你还害怕我把你吃了。你如果这次不去就是不把我杜斌当朋友,我这些天就算瞎了眼了。”杜斌点了支烟在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要是不去,就是看不起我,我知道你们学生看不起我们这些社会上的小混混,可是我实话告你说我还看不起你们呢。你们这些学习好的有什么,到头来就是个书呆子而已,你懂什么,你有什么可骄傲的,我再问一遍你去不去?你要不去咱俩以后就绝交了。”
“……”一种声音在我心中回响着,似乎是爸爸的声音,告我说不要不不要去。
“怎么样,去不?”杜斌大声的说道,那声音引起了周围的几个玩电脑的人的注意,然后杜斌吸了口烟,又朝地下吐了口痰。
杜斌的话像破碎的玻璃扎在我的心上,我还有什么,我问我自己。学习不好的念头又在我心中盘旋起来,覆盖了我整个大脑的皮层。我有什么可骄傲呢,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比那些在社会上混的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那我有什么可以轻视杜斌呢,他是我的朋友,我这个时候为什么不相信他呢?
我点点头,表示我的同意。杜斌脸上立刻又露出了笑声,用双手捧着我的脸,“好孩子,好孩子”的叫着。他转身向前走去,我跟在后面,临走时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电玩机——“gameisover,putspacetobeginnewgame”
☆、风筝
风筝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从一阵疼痛中醒了,浑身火辣,像涂着辣椒水。古代商纣王有一种刑法叫炮烙,现在也许我就被绑在那根燃烧着的铁柱子上。红热的滚烫,从体表渗进体内,引起细胞萎缩,水分蒸发,导致细胞质越来越浓,细胞器紧紧贴在一起,然后胶质、哀叫、死亡。
我动了一下手臂,才察觉到身上还盖着一张被子,日光灯此时依旧亮着,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原先那么刺眼了。屋子里一片光明,从屋子东边的小窗子上还吹着冷风,有一缕阳光斜插进来,应在地上形成一个四方的亮光。我睁开双眼,可是右眼却不听使唤,只微微敞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右眼前黑黑的,像有一只虫子爬在上面。我试着从被子里抽出右手,手腕针扎似的疼痛。我才想起昨天它一直被膝盖压在床上的事情,大概此时痉、挛了吧。我躺在那里,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势,我没有勇气再移动一下身子,每次移动都像滚过砧板一样。
我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心中宁静的很,空空荡荡的心房里有一种蛛丝一般的东西悬挂在那里,等待捕获着我的想法。黑暗就隐藏在那张蛛网的背后,我做出怎样的决定就预示着我将有怎样的人生,要么被那黑暗所吞噬,要不破茧成蝶。我闭上着眼睛,已经没有眼泪可以喂养我干渴的眼睛,眼球在眼眶里转动磨的莎莎的痛。
闭上眼睛,生与死开始在我眼前交错、纠缠。不知道人死会不会真的有来生,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地狱的存在。如果有来生的话等我死后我会到那里,还会不会遇到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小倩,佳敏,子雨她们,我如果今天死了,下辈子她们还会认识我吗?死亡——这个词、这个想法、这个决定在我脑中盘旋着,忽近忽远的闪烁。这个世界也许再也不会有一个词比这个词更能表白我此时的心情。如果有死神的话,它应该昨夜一直守在我的床头吧,今天他应该也在这里吧。为什么他还不带走我呢?
我从被子里伸出了手,在空气里探索着死神在我的身边留下的痕迹。却摸到了一阵温暖——像妈妈的体温,似乎妈妈来过这里并给我留下这种感觉。在眼前的黑暗中,我的手轻轻的在空中摸索着,探索着妈妈的脸、妈妈的手。我看到了妈妈微笑的脸,妈妈笑着将她手伸到我的被子里,给我穿衣服,叫我起床来吃饭。妈妈的手还是那样蒲扇般大小,妈妈的皱纹在额头上又多了一层,鬓角的白发从妈妈的发卡上松散下来,落在了我的手上。我轻轻的拿了起来,放在手中挼搓了一下,银色的白发发出“嘶嘶”的声音,妈妈接过我的手,将我手中的白发拿起来又夹到了发卡里。妈妈用她那蒲扇大的手将我的小手轻轻的放在手心。黑暗中,爸爸从墙角走了出来,依旧是褐色的皮鞋,依旧是是满脸的胡须,还有那根叼在嘴里的烟头。
“爸爸,爸爸,是你吗?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直不来找莹莹,莹莹想你,爸爸你为什么不要莹莹了。”我伸出来手来去拉爸爸的手,爸爸的手布满了粗糙的茧子,像石子的表面一样充满了棱角。
“嗯嗯,好孩子,乖女儿。”爸爸伸手抚摸着我的额头,粗糙的手磨的我额头疼痛,可是我却不想去阻止他,这种疼痛我已经四年不再经历过了。我不想让这中感觉在我心底消失。我想它能留在我的心里,留在我的额头上。
爸爸缩回了手,从他的那件白色衬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只玉的佛像——青色的玉石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观音,微微的光晕让那尊观音显得慈祥而美好。爸爸将那只观音放到了我的手里,又轻轻的将我的手合上。
“莹莹,拿着它,无论到那里你都要记得好好活着,知道吗?这个是爸爸在你13岁生日那天给你买的,想作为生日礼物在那天交着你,可是爸爸食言了,爸爸答应给你过13岁的生日的,可是爸爸却没有做到。爸爸对不起你。拿着它,莹莹,记住要好好活着,知道吗?爸爸妈妈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记得爸爸是爱你的,妈妈也是爱你的。家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知道吗?”爸爸含着泪的跟我说道,那双不算洁白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嗯嗯”我看着手中的那尊佛像玉,冲着爸爸点着头。
爸爸站起身来,向着屋角的黑暗中走去,越来越远,我去看妈妈,妈妈也走在了那黑暗处,越来越远的消失了。
“妈妈、爸爸、妈妈,不要留下莹莹一个人,莹莹想跟你们一起走,不要丢下莹莹一个人,莹莹害怕,莹莹害怕。”
我哭着喊着,一滴眼泪从我眼角滑落下来,润湿了我那只干枯的眼眶。睁开眼,我才发现那只是一个梦。一个虚幻的梦,一个我渴求了很久的,可以一家团聚的梦。疼痛火辣的感觉依旧从我的身上各个部位传了过来,我试着抬下手臂,手指紧处好像放着一个东西。我把手从被子里移了出来,打开了那像贝壳一样合在一起的手——一只青色的玉观音,散发着微微的光晕。
我知道爸爸来过了,爸爸来看我,爸爸知道他女儿在受苦,他来看我了。爸爸要我好好的活着,我要好好的活着。我奋力的坐起身来,乳酸在肌肉里剧烈的燃烧了起来,又引起了全身的新一次的痉、挛。可是我不管这些,我要站起身来,我要穿上衣服,我要回家。
这个屋子在我醒了时就空空荡荡,现在依旧只有我一个人,屋子的门关着,无论他这次是否锁着,我都要出去,我要回家,回那个我出生的地方。我将爸爸给我的那只玉观音戴在了脖子上,揭开了被子,我要下床去拿衣服。我的衣服掉在了床下。在我揭开被子的时候,一股剧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在我的下部,蓝色的床单被染成了一片血红,在那片血红上堆积着乳白色粘稠状的液体。我避开了那些污秽的东西,将脚抽了出来。走到地上,我找到了我的鞋子,xiong罩,内裤还有外套。
穿好了衣服,我走向屋子里的那扇门,门没锁竟然开着。这一点侥幸的喜悦在我心中荡起了微微的波澜。推开门我又回到了那条走廊上,我的右乳就是在那里被烙下来了一个黑色的斑点。那扇银白色的门就在我前面,那扇罪恶的门,昨天在我身后关上了,就把我关到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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