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蟋蟀说他很佩服那个人,被打成那样还守江湖规矩,没有报警抓他。
后来有一天他爸爸给他打电话,说他妈妈快死了想见他最后一面。“我当时都蒙了,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小蟋蟀说。他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医院。那是他妈妈真的快死了,奄奄一息的,身上插满了管子。他妈妈看到他后就拉着他的手,要他答应一定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小蟋蟀当时没说话,他妈妈就声嘶力竭的紧抓着他的手要他一定答应。他没有办法含着泪就答应了。他说他妈妈那天笑着就昏了过去。“那是我见过的我妈妈最漂亮的笑了”小蟋蟀说。后来他妈妈在病床上又昏睡了一天后夜里就断气了。给他妈妈办完丧事后,他爸爸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当时说不知道,他也确实不知道,他那时很迷惑。hēi社会是个进去容易出来难的地方。即使他想就此金盆洗手,也不会有人答应的。他说他那时是处于走投无路的状态,每天都在家里除了喝酒就什么都不干。
后来他爸爸说,想让他考军校,在军校就可以脱离hēi社会了。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将手机砸碎,跟着爸爸就去了云南昆明的一个军校报道。因为他已经不是学生了,要考军校必须得考笔试。“那时离考试就只剩下两个月了,考试的教材有这么厚。”我们教官用手比试了一下,我看了一下大概有三厘米吧。他说那时除他爸外,没有人相信我能考上,那时他的几个亲戚都给他拖后腿,可是他就是相信他是可以的。他匆匆买了教材然后他就开始按着教材上的考点背,两个月什么事都不做就背书,结果到考试前他说已经把那本书背的滚瓜烂熟了,后来他就真的如愿考上了云南的那所军校。他说他那时最爱听的歌就是beyong的《真的爱你》。我们让他唱,他说他唱不了,唱不了几句就会哭。
等他军校毕业后,他爸爸又娶了一个老婆,还给他生了一个小妹妹。因为军队服役所以他爸爸结婚的时候他都没有回来。军校毕业后他就留在了军队,他说他很喜欢军队的生活,每天什么都可以不想,训练一天后脑袋一沾枕头就会睡着,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就想起了孙斌新,孙斌新去军队是不是也是为了寻找这种感觉——每天累的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蟋蟀呆在那里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他不想再想起他妈妈,在他心里他可能一直以为他妈妈是他害死的。
当军训还有2天要结束的时候。小蟋蟀说他们马上就要走了,要我们给他留一个好影响。可是事不如愿我们还是惹他生气了,而且是及其的生气。那天小蟋蟀气的那他教官的帽子重重的砸在地上,还骂了我们很多脏话。可是无论那时,还是现在,想起他那些骂我们的脏话,我一点都不觉的生气,我还是很敬重他。
☆、驼铃声
婚姻的迟到者
每年军训结束的时候。学校都要举行一次大的阅兵仪式,让我们这些受过军训的孩子迈着正步穿过主席台。接受校长以及学校其他领导的检阅。既可以给我们以自豪感,又可以满足老师领导们的虚荣心。
那段时候天气已经不太热了,常常是阴着天,有时候还会下雨。我们已经军训了10几天了。有一天上午我们军训的时候三个我们从没有见过的教官走了过来。有一个人还拿着本子,好像在打分数。小蟋蟀叫我们迈正步给他们看。我们走了,像往常一样迈着正步通过那么教官面前——昂首挺胸“啪啪”的用脚拍着地。可是我们的气宇轩昂并没有感染那三个检查我们的军官,那个拿本子的军官在我们还没走完的时候就摇摇头走掉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操场响起了哨子声,哨声是教官集合讯号。小蟋蟀听到哨声,一个立正然后跑了过去。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小蟋蟀铁青着脸就回来了。“他妈的,你们怎么走的正步,给老子拿个倒数第一,给老子再走一遍”。我们从没见过小蟋蟀这种样子,看到那张铁青的脸就已经六神无主了,他的话更是吓的我们动都不敢动一下。“没听到吗?他妈的给我走一遍”。我们依旧没动过,脚死死的钉到了地上。小蟋蟀急了,拿起自己的军官的帽子就猛的摔倒了地上,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小蟋蟀蹲到了地上。阳光下那张汗津津肌肉挤到一块的脸像一碗红烧牛肉面一样。我们看着他谁也不敢说一句话,动一下。
就这样僵持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小蟋蟀站了起来用很温和的语气说道“来,我们走正步啊,一排一排的走,从第一排开始,立正,正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我们又开始了训练,傍晚的时候那三个教官又来了,拿本子的教官还是我们上午见到的那一个。小蟋蟀又让我们在他们面前走正步。我们依旧是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像上午一样。可是那个拿本子的军官依旧摇了摇头,在我们还没走完就走了。检查我们的军官走后,小蟋蟀靠在操场的栏杆边,扶着脑袋站了好久。然后又让我们练走正步,他先是自己在我们每一排面前走两遍,让我们仔细看清楚。然后再让我们一个一个的走。我那时很害怕,心虚的很,想起邯郸有个成语故事叫邯郸学步。此刻我就成了那个学步的人了,在被一次次的否定后,竟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了。我努力去回忆自己走路的样子,回忆自己迈步的方式,然后告诉大脑千万不可以休克。听到小蟋蟀的命令后,我迈出了右脚,使劲拍在地上,又迈左脚使劲拍在地上。尽管我很用力我还是感觉自己走起路来像根面条似的。我终于在心惊胆战中走过了小蟋蟀的面前,小蟋蟀叹了口气就放我过去了。那个下午我们又练了一个下午的正步。脚底板在灼热的操场摩擦得都快出火星子了。
晚上我们一到操场就坐了下来,因为脚底板太痛了,而且我们也知道今天晚上肯定又得练正步,恐怕连休息的时间小蟋蟀也不会给我们了,所以现在能休息我们就坚决休息。操场上开起了两盏大的照明灯,将整个操场照的一片通明。随着一阵整齐的步伐和“一二一”喊声的接近,我们知道教官来了。我们全都站了起来,整好队形等着小蟋蟀的到来。小蟋蟀再站到了我们面前时已经没有了白天的严肃,脸上多了些笑容。不过那依旧没有改变我们的命运,晚上的训练项目依旧是正步。当我们实在不想再走的时候,天公开始做美,飘起了小雨,而且越来越大。这场雨简直就下到我们的心坎里了。我们猜想我们马上就可以获得解放了。其他的军训队伍觉察到下雨的时候就解散到主席台下休息去了。我们看着他们一群群的从操场上离去,然后用饱含着哀怨的眼神看着小蟋蟀。期待着他赶快下一道圣旨,放我们一条生路。
“同样是人,我就不信我们会比别人差”小蟋蟀下了圣旨可是完全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立正,继续正步,什么时候走好了什么时候休息,第三排,正步走……一二一……一二一……”。雨哗哗啦啦的下着,我们就在这样的雨中走着正步,整个操场上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不太整齐的脚步声和滴答的雨声。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都是痛的,像上帝扇在我们脸上的一记记耳光。我那时浑身都湿透了,雨水从脸上淌下来,哗哗的向下流。粗糙的军训服装紧紧的裹在身上。伴随着身体的移动,军训服在身上摩擦着,像沙子打磨一样,痛得我想哭想晕倒。可是小蟋蟀始终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依旧高亢嘹亮地喊着一二一一二一。
第二天依旧是个雨天,不过是雨下的小了一些而已。小蟋蟀依旧不放过我们,在雨里拼命的训练我们。我们看着躲在主席台下避雨的其他人,心中既充满了羡慕,又对自己的不争气充满了愤怒。此时我们也想好好的走好正步,也想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在雨中拼搏的自己,同时也送给努力训练我们的小蟋蟀。可是我们就是走不好,不知是天注定的还是我们真的不够努力。小蟋蟀早上特地把昨天那个拿本子打分的军官叫了过来,让我们再表演给他看。可是那个军官依旧是摇摇头。那时天还依旧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丝像丝线一样在空中穿插。整个操场依旧只有我们一个班在练习。我们以为这次小蟋蟀依旧像上次一样生气,在把帽子使劲摔在地上。可是小蟋蟀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雨中静静的站着。那个军官走后他就叫我们去主席台下避雨,说不训练了,对于昨天他的行为他也跟我们说了一声对不起。
避雨的时候我听见小蟋蟀跟另一个教官的对话,那个教官问小蟋蟀为什么不训练了。小蟋蟀说:“倒数第一就第一吧,总得有个倒数第一,孩子们已经很辛苦了。”过来很长时间后,小蟋蟀忽然来了兴致把我们召集起来,说要玩大冒险游戏。我们陪着他玩,像疼爱弟弟一样。有一次他输了。我们想办法惩罚他——既要报仇,又要体现我们对他的关爱。我们让他围着操场蛙跳一圈。“我靠,你们想害死我啊”小蟋蟀笑嘻嘻的骂道,脸上又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然后他就背着手,在操场上跳了起来。我们都坐了下来,看着操场上那一幅美的画面——阴暗的天空下,下着微微的细雨,一只穿绿色军装的小青蛙围着曲别针样子的操场跳跃着。
我们军训结束那天是个大晴天,一大早就露出了毒辣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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