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后,吃惊的事情接连发生,竟然是那个吟诵《诗经》的人。或许我早就应想到了,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只存在于君临天下的人身上。我不敢多想,急忙躬身行礼,“皇上。”
“你还是这么美。”他走到身边,右手抬起我低垂的头,双目死死的盯着我,看的我很不自在,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知道要你来何为吗?”
“侍寝。”我低声说道,这个词让我很不舒服。
他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笑容,“那么,来吧。”他猛的握住我的手,拉我来至床边,他的力气很大,我的手被抓的很疼,不禁叫唤起来。
“怎么,已经等不及了吗?”坐在床边,右手牵着我,左手撕下自己的长袍,露出宽阔的胸膛。
握在她手中的左手不自然的颤抖起来,我突然觉得害怕,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我到底在干吗,毫无征兆的家破人亡了,又稀里糊涂的来到皇宫,接受清河王不明所以的荒唐计划,现在竟然要跟一个陌生的男子同床共枕,我的李雨翰此刻在干吗,是否知道我此刻的处境呢。
我想挣脱,反被他一把拉到胸前,紧紧抱住,他的心也在砰砰的跳动,他的气味在我周身散开,一阵晕眩,“知道吗,此刻的你是最美的,惊吓的苍白的脸上,却有两抹桃红,就像雪地里的一枝梅,世间最纯粹最销魂的美,如此催魂摄魄。”
难道我真的就这样成了他的人,我有些不甘,突然想起刘庆给的那个锦囊,“请先放开我,有事禀奏。”
“是什么?”
我掏出那个锦囊,呈给他。他的脸上突然变了颜色,“这——”
我想我是没事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锦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只见他眼里的光芒渐渐淡了,神色也变的萎缩,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转瞬成了街边平庸的小贩。
他摆摆手,“你走吧。”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走是走去哪,或许还是先回蓁蓁比较稳妥。一夜梦中的挣扎与不安,醒来时眼里含着泪,泪水竟打湿了枕巾。梦到父亲惨死的画面,那样真实,犹记梦中他声声喊我的名字。
未曾整理完思绪,只听一阵喧哗,“皇上有旨,邓采女端庄秀丽,姿色秀美,深得我心,特赐予贵人称号,移居嘉德宫。”
昨夜,他明明将我赶走,今日一早却又封我为贵人。本朝**称号共有四等:贵人、美人、宫人、采女。贵人授予金印紫绶,俸禄为粟数十斛。美人、宫人、采女则没有爵位和俸禄。而贵人只比皇后低一级。我猜不透他的用意。
今天的不速之客,竟如此之多。刚刚送走宣旨的黄门,接着就来了一群花枝招展的美人。
“我是周美人。”
“我是张采女。”
“我是李美人。”
…………
一堆名号报上来,大同小异,一色的美女,看的太多,反倒觉得平常。
“妹妹,恭喜恭喜啊,一进宫便是贵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周美人头插玳瑁,项挂珊瑚,眼波流转,芳艳动人。
“还请姐姐关照才是,小妹初进皇宫,诸事不知。”
“这里很是热闹啊。”
明月楼高休独倚3
更新时间2011-8-6 10:45:34 字数:2048
声音不大,却自有些威严,各美人采女急忙到门口迎接,“皇后。”我也跟随过去。只见她着一身明黄双凤袍,头戴掐丝累金凤冠,一双凤目咄咄逼人,脸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你就是邓贵人?”
我急忙低下头,回道:“奴婢就是。”
“听闻昨夜皇上着你侍寝。”她提高了声音,明显不高兴的语调。
丹青早就说过,阴皇后嫉妒心极强,我若直回,势必遭她记恨,况昨日并未发生此事,“事不凑巧,昨夜奴婢恰巧犯了痢疾,未能侍寝,皇上命我回去歇息了。”
“那就好,算你懂事。”皇后走后,我长舒一口气。
“你看,皇后今天的服饰,真是漂亮啊,咱们明日也学她那样装扮吧。”
“是啊,皇上好久没来看过我了,是不是我最近变丑了呢。”
“我也是,皇上也好久没来看过我了。”
“听说,御医研制了一种新药,能让皮肤年轻十岁呢。”
“是吗,那咱们去试试吧。”
听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我突然怀念起家中的生活,那样的无忧无虑,每日和哥哥下棋读书,就是母亲偶尔的唠叨,现在想来也那样亲切动人。而这群深宫中的女孩,竟全然不知其中的可怖。
就这样成了邓贵人,计划是否已经算完成了呢。这个答案只有刘庆才知道。
“晚月,帮我告诉王爷,我要见他。”我差点忘了晚月是他们的人。
晚月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些,平静回道:“王爷说,贵人的家人已经平安,现安置于洛阳一处宅院。”
“那何时送我出宫,与家人相聚?”这个消息让我惊喜,我热切盼望着出宫与他们会合,想来我已半年多未见家人面。
“这个,王爷没有说。”
或许他自有安排,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皇宫不是王府,不是我能轻易出的去的,我突然有些后悔,不该轻易答应他的计划,我现在根本不确定,他是否值得我信任。抑或,一切都只是阴谋。
嘉德宫确实比蓁蓁大了许多,更加富丽堂皇也更显空旷清冷,手抚暗红的幔帐,“你喜欢这,还是蓁蓁。”
“都喜欢。”晚月在宫内四处转着,脚步欢快,看看这里,摸摸那里,一切都那么新鲜。
我所念的是,不能再临窗赏月了,宫内所有的窗前都垂着厚重的双层幔帐,一层暗红一层靛青。即使推开窗子,所见除了宫殿便是高墙,放眼已无那样纯粹的景致。
“太后有话,着邓贵人前去。”宫门口站着一个小黄门。
“听闻那日皇帝并未让你侍寝?”
我低着头,答应了。在这个深宫里,我所能做的,只有听众人摆布。
“你想出宫吗?”她竟然问了这个问题。
“想。”此刻,我比谁都渴望回家,与家人在一起。
“只需你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必送你安然出宫。”这是她的许诺,我没有犹豫。她要我做的事简单至极,不过是服侍皇上服一碗槐花蜜。
当晚,皇上果然再次驾临嘉德宫,他的脸色暗红,说话瓮声瓮气,已有醉意。蜂蜜恰好有解酒之效,并能缓解酒醉引起的头痛。窦太后既为皇帝的母亲,该不会存加害之意。
“过来陪饮几杯。”
“皇上已然醉了,还是不饮为好。”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哈哈大笑,“母后召孩儿家宴,哪敢不从,不过喝了几杯而已。醉,谁醉了,我没醉。”他的眼神有些犹疑和迷离。
“还是先饮些蜂蜜,解解酒。”我端着太后给的那个青瓷碗,心里油然而喜,只要皇上喝了它,我就可以回家了。
“你笑的好美。”他忽然抱住我,我只能连忙将碗放下,“一直陪着我,好吗?”他在哀求我,像个无助的孩子,渴望母亲温暖的怀抱,这不是平日所见的那个人,他是怎么了,享有世间至高权利的大汉朝皇帝,竟然也有如此脆弱无助的一面。
他放开我,脸上几滴泪珠,他竟然流泪了,“我能躺在你的腿上吗?”未及我回答,他的头已经枕上了我的双腿。
这个情形让我想起小时候,春日午后,我也经常这样躺在母亲的腿上,任她爱抚摩挲我的脸和发。我的手,不自禁覆上他的脸,那么苍凉那么冷的一张脸。
“窦太后,他根本不是我的母亲,只是养母而已。她不能生育,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害死了我的母亲梁贵人之后收养了我。我的哥哥刘庆本是太子,她为了不使大权旁落,能长久维持自己的统治,竟然又害死了他的母亲,还教唆先皇罢免了他的太子之位,就这样,四岁那年,我便被封为太子。十岁,先皇仙逝,我便即位了。可是,我只是她的傀儡,她欺我年幼无知,遂把持朝堂,摄政至今。她的哥哥窦宪为侍中,掌管朝廷机密,负责发布诰命,弟弟窦笃任虎贲中郎将,统领皇帝的侍卫,弟弟窦景、窦环均任中常将,负责传达诏令和统理文书,掌握了大汉朝政治的中枢。想我枉有皇帝之名,实则一切都需听她而行。我其实什么都没有,连个说话谈心的人也没有。”我第一次听他一次说这么多话。
“都说皇帝富甲天下,整个天下都是我的,可是,谁知道我的苦。每个深夜,看着枕边那张美丽却陌生的脸,望着空旷黑暗冰冷的皇宫,我都会问自己,所见的这一切,真的属于我吗,我总是会止不住的泪流满面,想念我的母亲和父亲,若他们都在,该有多幸福。”他的眼角流下泪,是热的。
“头有些疼,绥儿,帮我揉揉。”他竟然这样称呼我。
又想起了蜂蜜,“皇上,喝点蜂蜜会好些。”我作势扶起他,他顺从的接受了,“刚刚在太后那吃了一盘小葱拌豆腐,有母亲的味道,躺在这,也有母亲的味道。”
豆腐,竟然刚刚吃了一盘子的豆腐,我的手里此刻正端着那个青瓷碗,只要他喝下去,明日我便能见到家人,可是,我不能。
明月楼高休独倚4
更新时间2011-8-7 8:26:45 字数:2009
他是大汉朝的皇帝,大汉朝不能有一位耳聋的皇帝,我必须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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