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月端着一碗菊花茶走过来。
我接了,“刚才让你准备些吃的,怎么去了那么久,皇上等不及,都先走了。”
她长叹一声,“还不是那个红绿,笨手笨脚的,我煮好了骨头汤,那边荷叶粥又好了,便让她帮我将汤盛出,送过来,谁知她端着才走了两步,便不小心跌倒了,整个打翻了不说,自己还给烫伤了。”
我急忙问道:“可曾用药?”
晚月笑笑,“贵人,您就别操心了,这种小事,奴婢自会解决了。”
我便又问道:“不知皇后怎么样了?”
“贵人,您就别管别人了。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还处处为别人操些闲心,为了阴皇后,您都昏倒过两次了。”晚月责备道。
我宽慰道:“没事,没事。”
晚月却突然故作神秘,“不过,以后也不用咱们操心了,皇上已经下旨,派了一名忠心正直、铁面无私的人来守着您。”
“谁?”
她走向门口,“进来吧。”
竟然是他,端木轩。
晚月领他到我面前,笑道:“贵人,你说咱们皇上,是不是很会用人。”
我长叹一声,无奈说道:“是啊。实在是太会用人了。”
这之后,白天,只要我出嘉德宫的宫门,他便形影不离的跟着我,我如身在宫中,他便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很少说话,即使问他,他的回答也是你想象不到的简短。
一日,外边突然淅沥沥下起小雨,已经好久没有下过雨了。只是,那些荷叶,早就腐烂殆尽了。就在我照顾阴皇后然后卧床不起的那几日,满池的荷叶竟已悄然落尽,几片残叶都不舍得留于我。这个时候,它却又下起了雨,不禁满心惆怅。
宫殿中变的异常安静,我竟然能听见雨点落在池塘水面的声音。突然,后殿帐幔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是谁?”
然后就见晚月和那八个,一齐走了出来。晚月走在前头,“贵人,下雨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我们想着把端木轩叫进来,看看谁能将他逗笑了。”
“胡闹。”我笑道。
“贵人,您不是也没见他笑过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贵人,您说呢?”
“我说,你越来越像你师傅了。”
“贵人,别说这些,您说到底行不行呢?”
我大手一挥,“好吧。”说着这话,心中却一阵偷笑,实话说,我也挺想看看这个冷面人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端木轩便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叫了进来,手中尤还拿着武器,一柄三尺长的刻丝绞金清霜剑。
“先将兵器放下吧。看着都累。”我吩咐道。
“兵不卸甲。”
晚月说道:“又不是让你脱掉盔甲,贵人是怕你拿着那把剑,累着。”
“不累。”
只见晚月对着他们八个使使眼色,他们便一齐向前,采玉、采云、采月、红绿、元开、元顺、元贵、元福,一排站在端木轩的面前。看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只是红绿还有些扭捏。
“采玉,你先来。”
采玉便上前一步,一本正经道:“从前有一座庙,庙里住着一位老和尚,有一天庙中了来了一位化缘的女姑子,然后,女姑子就对和尚说,‘哥哥,给点吃的吧’。和尚看她长相俊俏,声音柔美,于是把自己珍藏很久不舍得吃的松子包了一大包给她。第二天,那个女姑子又来了,和尚又给了他一大包松子。第三天,那个女姑子又来了,和尚又给了他一大包松子。第四天,第五天,都是一样的情形。以后的三个月里,女姑子每天都会去寺庙,和尚也每天都给她一大包的松子。可是三个月后的一天,当女姑子再次去了寺庙,却发现和尚已经不再了,庙门口贴着一张条子,上面写着:不要找我,我已经变成松鼠了。”
采玉说完,得意的望着端木轩,可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她转而望向我们,得到了如下答复:“真的不好笑。”采云说着,便迫不及待的上场了。
“从前,有一位美女,很美很美的,她在大街上走着走着,突然被天上掉下的一颗星星打到脑袋,于是她就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晚月她们训练有素的一齐问道:“为什么呢?”
空余满地梨花雪4
更新时间2011-10-4 19:48:23 字数:2021
“因为脑袋被打坏,成傻子了。”
殿中笑声一片,可是端木轩的脸色,还是一如之前的平静。采云也失败了。下面该是采月了。只见她突然撩起裙子,露出白布包裹的双腿,满脸桃红的对着端木轩,气喘吁吁,娇羞不止道:“哥哥,看我的腿,美吗?”
我嘴里正喝着茶,看她这样,一下子便喷了出来。再看端木轩,铁青着脸,竟丝毫不为其所动。
我不禁感叹,倒是位真汉子。
下面就该红绿了,可是看她的神色,倒颇有些不愿意。想是才刚来,还没有受到班昭的调教,不能适应嘉德宫里的气氛。她扭捏的看着我,像是要获得我的赦令。可还未等我开口,元开便急道:“你们这些都不行,还是我来吧。”说完,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封面已经破旧不堪的画册,对着端木轩,一页一页的翻着,脸上全是得意的神色。可是他从前向后,又从后向前,翻了一遍又一遍,端木轩的脸色,依然没有变化。元开有些急了,额头已经冒了汗,窘迫的说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元顺一把将其拉开,笑道:“没事。咱这还有绝的。”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大袋的金银珠宝,打开,整个宫殿便熠熠生辉,“不爱色,总该爱财吧。”可是,这一次,他又错了,又失望了。
晚月急了,“唉,这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啊。元福元贵,你们上。”
元福元贵站到端木轩的身前,气势逼人,“兄弟,切磋切磋,如何。”
“好。先出招吧。”
元福元贵没有客套,率先出掌,端木轩只一招,便将两人击倒在地。看到这一场景,她们几个人都张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纷纷躲到晚月的身后。只有红绿,依然站在那,冷眼看着。
“你们啊,是该教训教训了。”
晚月委屈的眼神,望向我,“贵人。”
“算了,算了。给人陪个不是,便都下去吧。”
“贵人,别急,还有红绿呢。”晚月说着这话,便急忙将红绿推到端木轩的面前。我也便复又坐下,且看红绿如何应对。
诡异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就在红绿站在端木轩面前的一瞬间,就在红绿抬起头望向他的刹那,他的脸,竟然如白莲盛开,绽出了阳光般迷人的笑容。而平日谨小慎微从不轻易展露笑脸的红绿,也是流光如瞳笑靥生花。这一刻,我突然看到了一束光,我突然觉得,这俩人本就该是一对。就像梁山伯一定会遇见祝英台,就像俞伯牙一定会遇见钟子期,这两个人,命中注定是要相遇的。
“皇上驾到。”
我还犹自有些恍惚,就见皇帝已经进了殿中,“在做些什么?”
我忙答道:“天下着雨,地滑,皇上该歇着才对。”我说话间,就见晚月她们几个,已经完全回复如常,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正是为秋雨缠绵,怕你无事悲伤,所以特来看看你,聊解心头之烦闷。可是,看这情形,怕是不需要我了。”
我笑道:“哪有,哪有,正盼着皇上来呢。晚月,还不去准备茶点。”我对晚月使了个眼色,她便领着下人们退去了。
“转眼就是中秋了,邓贵人心里,可有准备了?”
我倒真是忘了,“当然,到时候一定会让皇上惊喜,不落俗套。”
“那咱们可就拭目以待了。”
皇上说,这是说接管**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他会遍邀朝中大员。他还说在,这是展现我个人能力的重要集会,我要好好把握。可是班昭,却一语点破了其中的奥妙,就像刘庆曾经预言的一样。
可是,我竟完全没有这种准备,因为,这些真的不是我内心想要的东西。
以我对皇帝的了解,他一定已经想好了所有步骤,只静待时间流逝而已。他已经不是当日那个消息走漏后紧张失策的皇帝,现在的他,睿智冷静,像一只守候猎物良久的狐狸,蓄势待发。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清楚的想好了每一个步骤。而我,直到现在,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内心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的内心,还背负着李雨翰死亡的真相,怎么能如此坦然的做他的皇后。做了皇后,我可否还有机会找回我的孩子?
后殿传出嘻嘻哈哈的声音,接着就看见晚月几个拥着红绿走过来。红绿涨红了脸,神色扭捏。
“你们几个,干嘛呢?”班昭首先问道。
“师傅,刚才你是不在,没看到好戏——”
未等说完,就听班昭大叫起来,“什么好戏?”
“晚月,越来越不像话了,闹的太过了。不要再提了。”我提高声音说道。
晚月低着头,有些委屈的应了声“是”,便不再说话。红绿见此,急忙回道:“贵人不要责骂晚月姐姐,都是奴婢央着姐姐来的。还望贵人成全。”
成全?看来她有话要说。
“何事,暂说不妨。”
红绿脸上的忸怩之色,突然就荡然无存了,神色平静而坦荡,“奴婢有一事相求,望贵人成全。”说到这,她便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了。班昭见状,却急忙将她拉起,“还是先起来说话吧,别动不动就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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