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独孤弈的身躯蓦然一僵，幽深如潭的眼眸闪过一抹仓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最后一面？”

    “皇上……”小银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她抬眸，眼底蕴满了晶莹的泪水，“皇上，奴婢知道，您对娘娘已经无了往日的深情，但是还请您看在她曾是您心爱的女子的份上，去看看她，不要让她抱憾而终好不好？奴婢求您了！”

    “朕问你，什么叫做最后一面？”独孤弈怒吼一声。

    小银被他的吼声吓了一大跳，怔愣在原地，望着他，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独孤弈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雅儿她是不是也来了？”

    小银点点头。

    “那她现在在哪儿？”

    “她……她被锁在柴房，就是那个混蛋陆风锁的！”小银恨恨地指向站在一旁的陆风。

    陆风也不蠢，当这个小丫头跪在皇帝面前哭诉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大事不妙，难道他真的把皇后娘娘关到柴房去了？而且听这丫头的口气，似乎皇后娘娘病得还不轻……

    如今见小银毫不含糊地指向自己，他只觉得是五雷轰顶，忙跪倒在地上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卑职并不知道那是皇后娘娘啊……否则，就是借卑职十个胆子，卑职也不敢冒犯皇后娘娘啊！”

    “你撒谎！”小银怒视着他，“乐大夫明明已经将御赐金牌示出来了！你还装瞎？！”

    “卑职……那全是太后娘娘授意，她说皇后娘娘在凤仪宫安心休养，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定是一些乱贼，所以让卑职将他们抓起来……皇上，卑职真的不知道那就是皇后娘娘本人……”

    “够了！朕自会惩处你的！”独孤弈冷视了他一眼，甩手便大步离开。

    心，忐忑如擂鼓，一个多月不见，那个笨女人又要让他心碎了吗？

    070 命悬一线

    “乐大夫……”云水瑶缓缓地抬起眼眸，声音干涩而沙哑，“小银还没有回来吗？”

    乐颐岳摇了摇头，“还没……希望她没有被当成刺客而被乱刀砍死……”

    云水瑶轻笑了一声，“放心吧，我对她有信心，她会见到弈的……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来见她的最后一面。

    此时在他的心里，她定是一个善妒的毒妇了吧！他是亲眼目睹她将他的“骨肉”杀害了……

    他是那么的喜欢孩子，她又怎么忍心告诉他，那个孩子并不是他的，而是宫紫澄和独孤寐背叛他的证据？

    “您放心吧，娘娘！虽不知道您与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对您的情草民却是看得真真切切，他定不会是那种绝情之人，就连这最后……一面都不愿见您……”

    相对乐颐岳的黯然，云水瑶倒是看开了，她又不是没有死过，在21世纪若不是没死，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只是，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舍……

    不舍之余，心里还是有些庆幸的。毕竟独孤弈对她已然情淡，她便也不用担心待她死后，他会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虽是这么想，但是一想到他的绝情，她又忍不住难过哀伤起来。她死后，会不会在他的记忆之中永远被抹干净，他再也想不起曾有这么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呢？

    一面怕他记着她会痛苦，一面又不甘心就这样被忘得彻底。人，就是活着这么矛盾。

    “乐大夫……”云水瑶强牵出一抹笑意，“你扶我起来好不好？我想看看星星月亮……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了……”

    “娘娘……”乐颐岳欲言又止，终是没有把到嘴的话说出来。他上前扶住云水瑶的手，将她搀扶下床，一步一步地朝那被封得死死的窗户走去。

    虽说是被封，但是依旧还是有些缝隙在的，透过那拳头大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依旧雪花纷扬。

    墨染一般的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薄沙，寥落的几颗星，显得很暗淡无光。相对于这些朦胧的星星，那轮弯月倒是像被水清洗过一般，皎洁而明朗。

    云水瑶无力地倚在乐颐岳的肩上，缓缓地眨了眨眼，望着天上的那轮月亮，嘴角微微噙起。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看星星的日子，实在是屈指可数。

    “砰！”柴房的门猛然被人从外面踢开。

    云水瑶和乐颐岳同时回头，便看到独孤弈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到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但是他这难看的脸色并没有持续多久，当看到里原那张比白纸还苍白的脸时，他的脸也唰地惨白了。

    “草民叩见皇上……”乐颐岳恭敬地唤了他一声，但并没有行礼。云水瑶此刻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他的身上，他若是一个动静，都能让她伤到极致，所以他并不敢动。即便冒犯圣上是杀头之罪，但私自携带皇后出宫已是死罪了，他又何惧多一条呢？

    独孤弈眯了眯眼，并没有看他，眸光一直紧紧地锁着云水瑶，“过来……”他的声音极轻极轻，仿佛怕说重了，她就会被吓得支离破碎一般。

    云水瑶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苦笑，“我过不去了……”依她此刻的身体状况，即便是站着，都已经是大难题了。

    独孤弈的脸色又是白了白，他抿了抿唇，迈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本想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可就在抓上她手臂的那一瞬，他的手猛地一颤，心更是狠狠地揪疼起来。

    那手，一个月之前他还亲手抚过，虽说不上丰盈，但是至少还是有血肉的，可如今……竟只剩下骨头……

    “你……”他要出声，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无法说出口……

    云水瑶勉强地牵牵嘴角，“如今……就连一个拥抱，也不愿给我了吗？”

    独孤弈先是一怔，尔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却紧紧地攫住身后的乐颐岳，“朕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朕的雅儿就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不要怪他……”云水瑶轻轻地倚在他的怀里，淡然开口，“是我不让他说的……是我心存妄念，以为自己还有活头……”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蓦然一僵，沉默了半晌，他才颤声问：“你这话是何意？还有小银口中的‘最后一面’又是何意？”

    “弈……你都懂的，不是吗？”

    “不！我不懂！”他突然大吼一声，将云水瑶推出怀，紧紧地箍住她瘦削如柴的双臂，眼底一片赤红，“你为何要瞒着我？为何谁都知道你已经病入膏肓了，唯独我一人被蒙在鼓里？为何直到垂危之时，才跑来跟我说，你要见我最后一面？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这般狠心，到底要做什么？”

    泪水禁不住自眼底滑落，云水瑶扯开唇，涩然一笑，“弈……不是我只要见你最后一面，我时时刻刻都在盼着见你，无时无刻不在等着你来见我，可是……一直对我置之不理，一直对我不闻不问的那个人，是你啊……若不是怕自己含恨而终，厚着脸皮来这里寻你，估计连最后一面都无法见成了……可是，我不要尊严也要来见你，在你看来，倒成了狠心……”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已经时日不多？为何要瞒着我独自一人受苦受难？若是我知道，又怎会……”

    “又怎会怎么样？又怎会变心吗？”里原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变心……”独孤弈眼底一黯，“在你看来，我便是这般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人吗？”

    “难道皇上不是吗？”

    “你不懂！”独孤弈大吼一声，“若不是为了替你寻得解药，我又岂会去与一个令我作呕的女人周旋？”

    “你说什么？”云水瑶微微一怔。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会让你明白一切的！”独孤弈突然将云水瑶打横抱起，目光坚定不可撼动，“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连民间神医乐颐岳都说过，可是，最后判她死刑的，依旧是他。

    如今，她还能相信这句话吗？

    但是为了不让独孤弈悲伤，她还是强噙起了一抹笑意，“……我相信你。”

    独孤弈拥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冷扫了她一眼，“既然不相信，就不要说这些违心话！放心吧，我会用事实证明，我没有骗你。”

    云水瑶抿紧唇，没有再说话。

    外面的风雪很大，独孤弈撑开身上的狐裘，将怀中的云水瑶包裹得严严密密，生怕她会被冻坏。

    她则紧紧地环住他健硕的虎腰，头埋在他的怀里，泪水却自眼角无息地滑落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倚在这个怀里不离开，永远也不离开……

    071 弹指生死

    独孤弈将云水瑶一直抱到那间小黑屋前，那里风雪依旧，跪在地上的人和站在那儿的人没有得到命令，自然不敢移动半步。

    只不过比他离开之时，多出了一个人。

    独孤弈微微抬眼，看着那坐在凤銮之上的雍容妇人，几不可见地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皇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看到独孤弈，忙起身迎了上来，一脸的嗔责。但是当她瞥见他怀里的女子时，眼底蓦地闪过一丝懊恼，可是脸上却瞧不出一点点的破绽。

    “皇后？你此刻不是该在凤仪宫修身养病的么？为何会出现在南山寺了？你可知妃嫔擅自出宫，可是连坐大罪？！”她声色皆厉地怒视着云水瑶。

    “母后，雅儿是朕下令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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