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自会相见。”我与子曦或许还有缘分相见，但司马懿和小乔根本就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胤儿，要拜托你了。”

    “他也是我的孩子……”

    缓缓地，船摇到了渡口。坐在船上的渡客纷纷下船，从我们身旁穿过。我正想挣开他的手，子曦拉着我顺势将我揽在怀里，紧紧的将我禁锢在他怀中。我挣了挣，“大美人，你做什么？快放手！”

    子曦不说话，也不放手，只是固执的抱着我不放。

    “你看他们这小两口多恩爱啊……”

    放弃了挣扎，我在他耳旁轻道：“司马懿，放手！”

    子曦微微僵住，禁锢着我腰的手轻轻松开，我借势一推，转身跳上了船。他上前两步，站在渡口，风有些狂烈，掀起了他的衣袂，卷起男子的青丝，覆上他的脸庞，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夕阳的余晖凄然的洒在他身上，在他白色的衣袂上反射出暖暖的色泽，然而，这暖色调不是温暖的，却是刺眼的。

    我伸出手，本想向他挥别，手却僵在了空中。

    “夫人，今日太晚了，不能渡船了！”船头的老头跳上岸，把缰绳绑在木桩上，“夫人，快上来。”

    搞什么？！我连情绪都酝酿好了，居然……

    子曦颇为好笑的看了我一眼，伸出洁白如玉的手，“娘子，这是天意。”

    谁是你娘子？！我瞪了瞪他，还是没骨气的牵着他的手上岸，这下好了，又要在这荒郊野岭过夜了……但是野味吃多了，也会很怀念家常菜的。

    “带你去一个地方。”牵着我的手，子曦神秘的冲我笑了笑，我怔了一下，跟着他往深山走去。

    天逐渐暗了下来。半山腰上的村落点了灯，就像一条星河蜿蜒在深山里。

    “六年前我中了情蛊，就是在这里养的伤。”子曦淡淡的说着，领着我来到一处破草屋，园前园后都种着蔬菜，远远便闻到袅袅的饭香，是米粥。

    “有人了？”子曦有些懊恼的转头看我，我耸耸肩膀，“也好，我们就当投宿吧，反正你又不缺银子。”先他一步，我上前敲门，我可不想子曦为了一个破草屋拧了别人的脑袋！

    “吱呀”门开了，来开门的是一位老妪，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姑娘，有事？”

    “大婶，打搅了。我们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碰巧天黑了，可否在你家借宿一宿？”

    “借宿？”老妪蹙了蹙眉，上下打量我一番，又眯着眼睛看了看子曦，“进来吧。”

    我回头冲子曦眨眨眼，拉着他进了屋。

    屋子里还坐着一个老伯，见我进来立即站起身来，热情的招呼我们坐下，“小兄弟，小娘子，粗茶淡饭，不嫌弃就一起吃吧。”

    我眼睛一亮，毫不客气的坐下，急急的喝了一口粥，嗯，美味啊！侧脸瞥了一眼子曦，见他没有动筷子，只是一脸高射莫测的盯着我。贪心的看了看他碗里的米粥，我瞅着他，道：“你不吃？”

    子曦弯了弯唇，将碗放在我面前，“你吃吧。”

    果然够了解我！

    我笑得一脸得意，津津有味喝了一大口，瞥眼看见子曦好奇的看着我，含糊不清道：“看我干嘛？看我就能饱了吗？”

    “我只是好奇……”子曦弯唇笑道，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目，“好奇你什么昏下去……”

    我愣了愣，一阵天旋地转，便晕了下去。

    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午后。转头四顾，我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子曦的外衫，这里是哪里？揉了揉眉角，我支起身子，仍然也有头重脚轻。

    子曦，你好样的！明明知道粥里下了蒙汗药，居然还让我喝两份！阴险啊！

    愤愤的拉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猛地飘向鼻端，虽然气味被其他味道掩盖的很好，但是，这是人血的味道。

    怔了怔，循着这股血腥味，我慢慢走到后院。后院里风平浪静，一如我来时的静谧，院后的蔬菜种的很整齐，但泥土是翻新的，几条徘徊不走的野狗泄露了昨日的血腥。

    “东方，你醒了？”子曦一手抓着带血的肥兔，“等会儿吃了烤兔，我就送你去渡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半晌，我沉不住气的大喊。

    微抿着薄唇，子曦眯了眯眼，从中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他们该死。”

    “仅仅就是因为蒙汗药？”我忍无可忍，“你一早就知道粥里下了药，就应该叫我别喝，然后我们走就是了，为什么……”

    “蒙汗药是我下的。”子曦叹了口气，声音极淡。

    什么？我怔了一下，原来，他的那碗下了蒙汗药……弄晕了我，只为杀人！

    “这里还是曹操的地盘，他们看见了你，一定会去告密的。”他看着我，声音淡淡的，仿佛只是月下谈心，然而，那眼里分明冷漠似冰，“有些人，有时候，必须死。”

    “……他们，在这山野里，不一定会去告密的！”扯住他的领子，我愤愤道，“既然你这么害怕被揭发，就不该帮我，别忘了，在许昌还有一个将军看见了我们！”

    “他们……神色有异。”子曦扒开我的手，“东方，不要装作一副伪善的模样，我说过，你这样会很痛苦！别忘了，妇人之仁只会坏事！”

    我一步步的倒退，无力反驳他，子曦说的不错，若是他们真的起了歹意，我和子曦只会困死在这里……妇人之仁只会坏事……

    扯开唇角，我道：“我饿了。”

    “那我去做饭。”子曦轻轻的一笑，仿佛方才的争吵只是梦一场。

    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我咬唇，这是司马懿呢。帮助曹丕夺得魏王的重臣，辅佐魏国三代的托孤辅政之权臣，多次亲率大军成功对抗诸葛亮的北伐，剿灭蜀国、吴国，真正一统天下的枭雄……

    然而，他还是我认识的大美人呢。为了不让我看到血腥的一幕，他刻意迷晕我，并且制造风平浪静的假象……若他真是冷血无情，也不用煞费苦心挖坑来埋尸！

    大美人，为何你偏偏是司马懿？下一次相见，我们就真的是敌人了……

    烤兔我终究没吃，五脏六腑里全是血腥味，我如何吃得下？子曦也没有吃，静静的带着我下山，静静地送我上船，完全没了昨天的恋恋不舍。船逐渐划远，我犹豫着，终是忍住没有回头。

    这段不知是缘还是孽的情感，该断了……

    情苦（一）

    如墨的黑夜静极了，似乎连风都停止了。月光淡淡的洒过宅子的每一处，就像温暖的手抚摸着一切。

    书房里，细微的烛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的洒落在地面上，温馨的竟让我迈不开脚步。我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周瑜与鲁肃谈笑风生，低眉信手，怡然自得，浅笑轻颦，抬眸的刹那，惊为天人，顷刻间便颠倒了众生。

    这才是历史上的周瑜，我所不熟悉的周瑜……

    “嫂夫人回来了。”鲁肃率先注意到了我，“听闻嫂夫人回皖县探亲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皖县探亲？这个理由不错。我笑了笑，“子敬也在？要不，我去厨房吩咐些酒菜……”

    “不，不用了！军中还有要事，子敬就先行离开了。”鲁肃回头冲周瑜眨眨眼。我眯眼，那家伙干嘛一副二五八万的模样？！

    “呵呵，子敬以为我欺负你了。”周瑜小酌一杯，浅浅一笑，“小乔，过来。”

    弯了弯唇，我缓步上前跪坐在他身侧，执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想必是喝得太急了，烈酒呛进了气管里，害得我拼命咳嗽。

    “小乔，怎么呢？”周瑜惊住了，连忙轻拍我的后背，“不会喝就别喝……”

    “谁说我不会喝？我很会喝酒。”再斟了一杯，我仰头，正准备一饮而尽，却被周瑜夺了过去，褐色的瞳仁里满是迷惑和探究，“小乔，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固执的拿着酒壶不放，酒是好东西，可以让我暂时忘却，忘却……

    “怎么呢？”他忽然开口。

    我低下头去，感觉眼睛的干涩的疼。

    “你的那位朋友是不是……离开了？”垂下眼帘，他轻声问我。

    我闭了闭眼，郭嘉死了……

    雪鸢曾说，真正痛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感觉的。不是不够疼，是你故意去忘记这一份疼痛，因为这份痛苦令你连面对的勇气也没有……

    此时此刻，我还是无法面对奉孝的死！梅花未开，花魂依在，赏花之人却永远离开了……我不愿相信！！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轻轻的，周瑜将我揽进怀里。那怀抱特别的温暖，温暖的我憋了许久的眼泪从眼眶中奔涌而出。松开酒壶，我紧紧抱着他的腰，香醇的酒倒在了我的衣衫上，浓烈的酒香一阵一阵刺激着我神经。

    奉孝，奉孝，奉孝……为何我要活在这历史里？为何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却束手无策？……

    我以为我可以不哭的，我以为我能硬着心肠作为一个局外人，但我终究高估了自己……郭嘉，不是历史书上的剪影，他带着我看烟花，他牵着我的手一起看梅花，他与我一起在雪地里打雪仗……他是活生生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他的死，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原来，这就是锥心之痛。

    “其实，彦儿熬的药，不苦。”

    ……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我的耳朵，仿佛失了聪，什么都听不清楚，只有奉孝说的这一句，无比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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