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为何你没有好好喝药？喝了药病就会好了呀！你真是傻子……

    这一晚，是半月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依偎在周瑜的怀里，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踏实，同时，一种极度不安也在内心深处迅速扩大。

    周瑜会死吗？就像史书上记载的一样，他的一生只有三十七载？不……这种痛楚，今生我绝不要再有第二次！

    我不要周瑜死！

    我不要循儿死！

    我不要！

    即使改变历史也在所不惜！即使永远消失……反正，在那个遥远的世界，我没有在乎的人了！

    清晨起来，往镜子里一看，一名女子脸色发白，披散着头发，眼睛红肿的像核桃，深深地眼圈活像一只国宝。拿起梳子，我轻轻梳理有些乱的发，刚刮了两下，门却开了，几名奴仆端着大桶，里面是蒸腾的热水。

    我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伸手拂了拂热水，感觉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

    沐浴后，我去了东厢，这个时辰两个孩子应该正在念书。因为搬家，他们也换了先生，但由于诸多元素，我还未来得及拜会这位闻名柴桑的先生。

    与先生寒暄了两句，他便开始授课，我支着下巴听了一会儿，有些心不在焉。虽然我是大学本科生，但他满口“之乎者也”，听得我哈欠连连。幸好这古代袖子够大，正好挡住我所有不雅行为。

    终于，下课了。

    我挪了挪屁股，凑近周循，他正低着头，认真的一笔一划写着，他的字写得十分豪气，从头到尾，点线之间的起承转合，不疾不徐，笔笔皆有交代。真可谓是形断意连，气韵生动，风神潇洒！丝毫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娃娃写的。

    “一弹戏牡丹，一挥万重山。一横长城长，一竖字铿锵。一画蝶成双，一撇鹊桥上。一勾游江南，一点茉莉香。”我有些失神的吟唱，良久，才怔怔的回过神来。

    “娘亲，这是什么曲子？很好听呢！”周胤也凑上前来，漂亮的眼睛浅浅的映着我的影子。我愣了愣，顾左右而言他，“呀，下雪了！”

    是的，下雪了。鹅毛般的雪已经轻盈的下了一上午了……

    是初雪呢……

    下意识，我捂住右手手腕的红绳，它的主人曾说过初雪便是彦彦的生日呢……可惜，彦彦不是我……

    收拾好有些复杂的心情，我回头，冲着孩子们笑笑，“我们打雪仗，好不好？”

    “好啊！”周胤一脸的跃跃欲试，急不可耐的拽起周循，“大哥，我们打雪仗！”

    “不行。”周循放下手中的毛笔，“胤儿，你忘了！等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后院练功呢！”

    “就一会儿……”周胤开始耍赖，一手拽着我的手，一手拽着周循，“晚一点练功爹爹不会发现的……”

    周循有些犹豫，真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我抚了抚他的脑袋，轻声道：“……难道，陪娘玩会儿也不行吗？”

    周循愣了愣，“就一会儿……”

    “好！”周胤最高兴，一手拉一个，兴冲冲的奔进了院子里。

    院里的积雪并不厚，只积了薄薄的一层，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谁在一起，我的两个儿子……儿子呢……

    “啪”清脆的一声，重重的打在我的头上，身后，周胤得意洋洋的大笑。这小家伙，居然趁着我分神的时候偷袭我！我也不甘示弱，拾起一块大的就还了回去，只听“啪”的一声，周胤灵巧的躲开了，循儿却成了可怜的替罪羔羊……

    “哈哈哈哈……”我和周胤笑弯了腰，还未等我们回过神来，周循就干净利落的回击，扔完之后，还颇为优雅的弹了弹身上的雪，动作优雅的令人咋舌。我拧眉，揉了一块，砸了出去，两个小家伙都灵巧的躲了过去。

    “啊！”某人哀嚎，定睛一看，竟是浅儿。她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又被砸了一下，这次绝对不是我，我的还在手里没扔了。回头，周循周胤双双眯着眼睛，见我回头，都笑得跟天使一样，“啪啪”两声，正中眉心。

    哎，不得不认老啊……居然连这连环攻势都没躲过！咬牙，“浅儿，帮我！”

    浅儿毫不客气的加入战局，随着时间的推移，误伤的人也越来越多，几乎整个周府都加入战局，甚至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条件反射的见人就砸！

    扔出一块雪球，我嘻嘻的笑，“呵呵……”

    “啪的”一声，格外清晰。四周的氛围一下子变了，安静地只余我一人嚣张粗重的喘息声，更兼有不安和恐慌的气氛。我呐呐的抬头，周瑜正面无表情地用晶莹修长的手指轻轻掸掉粘在脸上的雪花。他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扫视狼狈的我们，下人们猛地低下头去，纷纷退下。

    “循儿，胤儿，这个时辰你们应该练武不是吗？”周瑜的声音极淡，隐隐带着一丝危险的讯息。

    我怔了一下，“是我让他们陪着我玩的，难道歇息一会儿也不行吗？”

    周瑜没有理我，冷声道：“还不去练武？”

    周循，周胤愣了一下，飞快的拍了拍身上雪渍，低声道：“是，爹爹。”

    “不许去！”我负气的吼了一声，“他们还是孩子，你何必要对他们这么严苛？！”仅仅只是陪妈妈打雪仗，也不允许吗？在我们那里，六七岁的孩子应该无忧无虑的，在父母怀里撒娇，拥有灿烂明媚的笑脸……但我的儿子呢？除了读书就是练武，这是孩子该有的生活吗？！

    “玉不琢，不成器……”

    “我不要他们成器！我要他们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凡凡一辈子，仅此而已！什么丰功伟绩，什么名留青史，我统统不在乎！”眼泪无声落下，然后，我感觉衣袖被拽住，低头，孩子一左一右的牵着我的手，仰着小脸担忧的看着我。怔了一下，我蹲下身子，轻轻将他们拦在怀中。

    “娘，”周循轻轻的抱着我，声音很小但透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坚定，“循儿长大以后，要跟爹爹一样，成为驰骋疆场的大英雄。”

    “胤儿也是！胤儿不要平凡，胤儿要成为万人敬仰的大将军。”周胤轻轻抚开我脸上的泪水，“所以，娘亲不要和爹爹吵架……胤儿，这就去练武！”

    说着，两兄弟手拉着小手，就往后院跑去。

    失去了孩子的支撑，我颓然的坐在雪地里，寒风冷冽刺骨。忽然，身子一轻，我就被周瑜拦腰抱起，熟悉的温暖包围着我。

    “小乔，你要明白，我两的孩子注定不会平凡。江东的未来，还要靠他们去守护。”

    靠他们去守护？我失笑，我所期盼的生活永远都只适合于二十一世纪，只有在无忧无虑的生活中，孩子才会健健康康平平凡凡，只有在太平盛世，国家的未来，才不用一两个人去守护……

    可这是三国，是乱世，每一个人都必须要居安思危，就连孩子也不例外。

    我也终于明白了，我和周瑜之间的阻碍不是子曦，也不是信任问题，而是思想，那道跨越了一千八百年的鸿沟……

    情苦（二）

    入冬以来，连下了几场大雪，天气也越来越冷。

    躲在屋里，无精打采的看着浅儿和小鱼缝制冬衣，小小的愧疚感在心中弥漫。她们在帮周循和周胤作衣，而我这个老妈，却抱着暖炉冷眼旁观。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小鱼咬断针线，拉开大衣左看右看，这是为胤儿缝制的，“幸好，这一身衣服还来得及。”

    “来的是早了点。”浅儿一边缝衣，一边喜滋滋道，“两位公子这几年长得特别快，说不定明年又得重做了。”浅儿笑了笑，“夫人，你也可以为大人缝制一件啊。”

    我瞪了瞪摆在桌上的针线，实在没有勇气拿起来。以前，为了小灵子织了一条围巾，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最后还是放弃了，结果小灵子围着我的半成品度过了那年的寒冬。我还记得，他带着那条丑陋要命的围巾，灿烂的对着我笑的傻样……

    “女人，一定要会女红吗？”怔了怔，我开口。

    “那是当然。”浅儿轻轻一笑，随即似乎想起她面前的某人是女红大白痴，连忙开口道，“其实，也不一定啦。”

    这句话假的不行了！我挑眉，拈起一根针，“你们说，嫁了人的女人，都应该做些什么？”

    小鱼白了我一眼，“我不知道。”

    嘴角微微一抽，我当然晓得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女人！

    “当然是相夫教子啦！”浅儿顺口一说。

    相夫教子？何谓相夫教子？……说起来容易……

    “看来，姐姐已经明白你们的症结之所在了。”小鱼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又飞快的低下头去，做最后的整理。

    或许，在小鱼看来，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古代的女人，要遵循三从四德，所谓三从，即“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而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一意孤行，置儿子和丈夫于不顾。所谓四德，即“妇德谓贞顺（品德），妇言谓辞令（辞令），妇容谓婉娩（仪态），妇功谓丝炱（手艺）”，但我，一不会做饭，二不会女红，说话粗鲁，毫无女子应有的娴静与温柔，说得好听一点叫做豪放，难听一点就是没家教。

    可是，在二十一世纪，我这样的女生一抓一大把。

    不，不能再想二十一世纪……

    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我走到书架旁，从中翻着一些我看得懂的。但说实话，大多我是看不明白的。

    “看什么？”周瑜从身后揽住我。

    我没有回头，只是拿起一卷书册，“多看些你们的书，我才明白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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