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总是让他来配合我的步调，这一次，我要配合他……

    耳根一热，周瑜轻声道：“为何想要明白我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世界上最艰难的事是对亲慕已久的人说‘我爱你’，但如今，我才明白，最艰难的事是——在一起。”侧脸，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容，一双褐色的眸子深深地映着我影子，“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我想做你们这里的女人，因为我想站在你身后……这些理由，够了吗？”

    “在一起？”腰上的手猛地紧了紧，周瑜深深的盯着我，眸光潋滟无比，从中透出些许泪光，“你不会消失，是不是？不会像黑衣人一样突然消失，是不是？”

    “是。”我回答，斩钉截铁。

    猛地，周瑜将我狠狠搂住，手深深的嵌进我的发里，也不知道他是一时激动，还是不愿让我看到他眼中的波光潋滟。

    “咦，爹娘在里面做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知道……胤儿，我们还是走吧……”

    “不，再看一会儿，要是爹爹欺负娘亲怎么办？”

    “嘘~~”两人十分默契的同时噤声。

    我怔了一下，透过镂空的窗户，我依稀看着两个小鬼头在门外鬼鬼祟祟。正想推开周瑜，他突然低头冲我眨眨眼，眼中是久违的狡黠。还未等我回过神来，周瑜忽然快步上前，拉开房门，两个小鬼头重心不稳，双双趴了进来。

    “循儿，胤儿，你们为何在此？”

    “我们……”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双双闭嘴。

    我掩唇轻笑，抬眼轻轻瞥了周瑜一眼，他也正好转头看我，淡褐色的眸里全是揶揄的笑意。在一个家里，或许真的需要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而我，似乎挑了一个简单角色——只要付出全部的爱就行了。

    这一晚，周瑜彻夜未归。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我醒了好几次，每一次醒来，都无一例外伸手去摸旁边的空位。然而，除了软软的床榻，什么也没有……

    我越睡越冷，干脆穿上衣服，施施然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果然亮着灯。我站在窗边，透过镂空的格子窗，看见周瑜正认真的写着什么。灯火映衬着他俊脸，深深浅浅，带着我所迷醉的光芒。

    想必又是什么紧急公文吧……

    站了一会儿，我悄悄回了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一些有的没的。模模糊糊间，我听到轻微的响动声。珠帘微动，感觉额上一阵湿热，我没有睁开眼，直到等到他关上门，才幽幽的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周瑜又要去操练水军了……他当自己是超人啊！一晚上不睡！

    翻转身子，我叹了口气，惊奇的发现枕边放了两本书册。拿起来一看，竟是用隶书写的《史记》，墨迹还未干，难道说……

    他在书房呆了一夜就是为了为我抄写《史记》？他知道我不认识篆书，所以……

    翻开来细细琢磨，除了黑色字体的原文外，还有朱砂笔的注解，那些见解字字珠玑，精妙绝伦，简直比大学里老师的讲解还要精辟。我怔了怔，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底渐渐腾升起来，犹如清泉拂过，百花绽放……

    我以为他会让我读《女诫》《女训》……

    半躺半倚在软榻上，我不知疲倦的翻看着。《史记》这本书，无论是业余阅读，还是专业讲坛，我听了不下数十次，但惟有这一次，我全身心的投入，感觉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注入了生命力，不断地在我脑中回旋。

    “休息一下。”手中的书被抽走了。周瑜一身戎装，有些疲惫的站在我面前。我站起身来，轻柔的帮他褪去戎装，轻声道：“趁着中午休息的空挡，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手被紧紧捉住，他俯视我，“先是《史记》，再是《论语》《大学》《中庸》《孟子》，然后是《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只要小乔喜欢，我一定帮你一一抄写下来。当然，这些也是我曾经读过的书。”

    眼睛有些湿热，我靠着他的胸膛，“好。往后，周郎看书，小乔沏茶；周郎舞剑，小乔和歌；周郎抚琴，小乔起舞……好不好？”

    周瑜轻轻揽我入怀，“好！”

    窗外细雪飞扬，如柳絮般飘飘洒洒，将窗外染为银白的世界……

    那时那刻，那情那景，虽然大战将至，我却只觉烟火熏染，岁月静好。

    大战前夕

    在期待和忐忑中，建安十三年拉开了华丽的序幕。

    年初，孙权采纳降将甘宁的建议，发兵进攻驻守夏口的刘表大将、江夏太守黄祖。黄祖见孙权来攻，先是以巨石固定船于水面，命弓弩千名交叉发射，封锁水路。后又命令都督陈就率水军迎战，皆被孙权所破。孙权军水陆并进，遂攻占夏口。黄祖仓惶逃跑，被追兵杀死，孙权命令军士屠城，劫获百姓数万口而还柴桑。

    同年六月，曹操下令废止太尉、司徒、司空等三公，恢复西汉时的丞相、御史大夫制度。曹操自己出任丞相，并继续担任冀州牧。这样，曹操不仅在事实上，而且在名义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八月，刘表死。鲁肃听闻刘表之死，谓孙权曰：“荆州与国邻接，江山险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说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权即遣肃行。

    鲁肃刚到夏口，刘琮已经举白旗投降了，刘备急忙向江陵撤兵，企图前曹操一步占据江陵。不料，曹操早就了洞悉刘备意图，怕江陵落入其手，乃亲率轻骑五千从襄阳追赶，一天一夜行三百余里，终于在当阳长坂将刘备追上，随之大败刘备。刘备率数十骑逃走，后与大将关羽、刘琦合兵一处，退至夏口。

    至此，曹操已占据荆州八郡中的四郡，又收容了荆州七八万降兵，实力大增。

    十一月，曹操派使臣送信至吴，书曰：“近著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群臣闻之，莫不震惊失色。朝野内外，除鲁肃主战外，皆俱主降。

    雪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一直寒到人的心里去。

    端着茶水，刚走到书房外，就听到鲁肃略带严肃的声音。

    “曹操屯兵江陵，不日定当顺江东下。曹操如今率军二十余万，又有蔡瑁张允两位降将，实力不容小觑……而我江东……眼下，只有联刘备共敌曹操……”鲁肃顿了顿，“公瑾，你倒是出个主意！……你不知道，张昭那群文人一直主降，吴侯似乎也拿不定主意……”

    “曹操不是还没攻下来吗？”周瑜悠哉悠哉的一笑，一副欠扁样。

    “哎呀，等攻下来了一切都晚了！”鲁肃叹了一口气，“公瑾啊！你表一个态，子敬心中也好有一个数。”

    “联刘备灭曹操，你心中早已有数。”周瑜轻轻拨了拨琴弦，立刻从他指尖飘出几个美妙的音符，“但若是要公瑾表态，也要看看我们盟友的实力和诚意。”

    “刘备虽然没有多少兵力，但他有关羽，张飞，赵子龙等猛将，他们都是万人敌！还有，子瑜（诸葛瑾）之弟也投于麾下，如虎添翼。至于公瑾想要的诚意……”鲁肃略有深意的一顿，“今晚，子敬要带一个人来。”

    “可是昨日舌战群儒的诸葛孔明？”

    诸葛孔明？我的心一抖，手里的托盘也随之掉了下来，“砰”的一声，茶水溅了我一身。

    “小乔？”周瑜惊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来，捉住我的手细细查看，似责备似叮咛，“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没有？”

    愣了愣，透过周瑜的肩膀，我看到鲁肃一脸调笑的神情，脸不自觉的一红，“没什么。”

    “呵呵呵……”鲁肃笑的暧昧不清，“子敬先行离去，今晚再来拜会。”

    见鲁肃走远，周瑜一把把我搂进怀里，“站了那么久，累吗？”

    “我可没有偷听，我是大大方方地听！”随着他走进书房，我轻轻坐下，支起下巴听他弹奏一曲。曲子虽然很好听，但从中无不透露着野心，这场仗无论有没有盟友，他都要打……

    一曲弹毕。周瑜轻轻一笑，唇边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万年冰川的温暖，“小乔，你和孩子们先回会稽，等战事一过……”

    “为什么？”我挑眉，十分不爽的瞪他，“你是不是相信外面子虚乌有的传言？那个传言是假的！曹操南下，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和大乔，他只想要江东！什么铜雀园，什么二桥，只是曹植笔下的景而已！”

    “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险！”

    “没有危险。”抬眼，我深深的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一战，你一定会赢。”

    “小乔……”

    “我会在柴桑等你。”

    周瑜一怔，轻轻笑了起来，伸手再次将我揽子怀里，“我想，除了你和子敬，没有人相信我们会赢。但是，只要你相信，这就够了。”

    是的，我无比相信。就算没有历史，就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是相信他一定会赢！

    忽然，只觉胃里莫名的泛酸，我下意识的推开周瑜，别开头干呕起来。

    “怎么呢？”周瑜拾起袖子，小心翼翼的擦拭我嘴边的秽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请大夫来诊一下脉……”

    “不，不用了！”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5_35886/53976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