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无问。

    “居酒屋。”

    “喂，晚上去那种地方……又是不务正业了吧！”

    鲤伴浅笑，一把拽过首无的脑袋：“男人，连那种地方都没去过，说起来是要被人笑话的。”

    “少主……”首无还是不怎么情愿，比起鲤伴，他好歹是个正经妖怪。

    “去咯去咯，去居酒屋！”鲤伴没放过首无的脑袋，“痛痛快快喝几杯。喂，首无，脑袋可要好好呆在围巾上，不要把女士们都吓走。”

    “是啦……不过请你把头还给我。”

    “哦，失误失误，哟，给你。”鲤伴像抛球一样，把首无的脑袋凭空扔了老远。

    首无的脑袋满脸黑线地飞了个来回，弹到身子上方，转正，稳稳当当地落在围巾上。不仔细看的话真的看不出他没有脖子。

    “少主，您越来越幼稚了。”

    “哦？什么？风大没听清？”

    “……”

    居酒屋内——

    鲤伴大大方方走进去，挑了个走动最频繁的地方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恭敬地走到桌旁，鞠躬行礼：“请问两位客人需要什么？本店的特色菜是关东煮，招牌酒是烧酒，今晚特别有鬼故事集会，请问两位客人要参加吗？”

    “哦哦，当然要参加的。要两壶烧酒，两碟小黄鱼，看看你们的关东煮吧。”鲤伴慵懒地靠在沙发椅背上。

    “好的，两位客人。请稍等。”

    ……

    酒菜上好之后，鲤伴的视线一直没有从首无的“脖子”上移开过。首无终于被看到炸毛，无奈道：“少主，你对我的脖子有什么好奇的么？”

    “你……”鲤伴夹起一条小黄鱼，嚼了几下，吞进肚子，又惊讶地看着首无仰脖喝了一口烧酒，“你是怎么做到吞咽的？”

    “啊啊，这个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吃下去了啊，吃下去了啊，妖怪和人类是不同的。”

    鲤伴迷茫地点点头，余光一瞥，熟悉的女生校服进入视线。

    “那边的女生。”鲤伴说，“是我们学校的，樱花学园的女生，她们也来了啊……看来这个鬼故事集会规模不小呢。”

    首无暗念一句无聊。

    鲤伴可不觉得无聊。夜晚，鬼故事集会，年轻少女。这几个因素加在一起，想没有问题都难。

    鲤伴把毛巾蒙在脸上，拎起酒壶，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晃着脑袋，哑着嗓子喊道：“醉了啊，醉了啊，醉了。”

    鲤伴看起来活脱脱一个酒量不济的醉汉，可他毛巾下的眼睛却是极为清醒的，狭长的金眸不动声色地看遍了店内大大小小的角落。

    来客不少，似乎都是冲鬼故事集会来的，而且女生居多，穿着校服的居多，是集体组织来的么？

    ……这个鬼故事集会，似乎更可疑了。

    目光迂回之间，鲤伴的视线定格在一种极普通的女生校服上。黑衬衫，纯黑色的短褶裙，黑色长筒袜。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山吹学园的校服。

    山吹学园，是山吹乙女所在的学园。

    鲤伴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山吹的情景，那是在山吹咖啡馆。

    ——

    “请问这位客人需要些什么？”再普通不过的问句。

    鲤伴微睁着眼睛，笑道：“你是妖怪吧……是一种幽灵妖怪吧？能在这样的地方见到，真是稀奇呢。”

    那少女的脸红了红，小声说：“这位客人才是，能在人类咖啡馆里见到妖怪，也是罕见的事呢。”

    “哦？”鲤伴的金眸里闪烁着傲气而又迷离的神色，“你没听说过滑头鬼这种妖怪么？”

    少女摇摇头：“我是不久前才成为的妖怪，很多事情不太懂。”

    “哦。那就记好了。我，奴良鲤伴，是注定要成为江户城支配者——魑魅魍魉之主的男人。”鲤伴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少女的表情，见到她的惊讶，满意地笑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山吹……乙女。”少女浅浅地笑了，“不知道这名字好不好呢。因为我在山吹学园上学，又在山吹咖啡店打工，所以才起的这名字。”

    她的笑容很恬静，很美，鲤伴不知不觉看得入神。

    山吹慌忙移开视线，把菜单推到鲤伴面前……

    窗外，嫩黄的山吹花瓣漫天飞舞，宛如金色翅膀的蝴蝶。鲤伴喃喃道：“好名字，真是好名字啊。”

    思绪回到夜晚的居酒屋，鲤伴大略瞥了几眼，便找到了山吹。

    她不是张扬的女生，双手垂在身侧，微低着头，跟在两名大声聊天的女生身后，偶尔说一句话，前面两个女生就会自动停止聊天，安静地听山吹把话说完。

    鲤伴感叹，总是有这样的女生存在啊。学习应该不错，相貌也好于普通女生，但就是默默地站在别人注意不到的位置，但，即便她不想引人注意，而她的存在感也不容人忽视。山吹乙女，纯天然的外表站在花枝招展的高中女生之间，真的，很独特。

    鲤伴笑了笑，坐下来，对首无说：“那边穿纯黑色校服的女生里面有个幽灵妖怪，注意到了么？”

    首无朝那边看看，拧起眉：“怎么？她难道是恶灵？”

    鲤伴笑道：“不是不是，是叫你注意，保护好她啊，她是我的女人。”

    首无的脑袋砰地从围巾上弹起来，形象在鲤伴面前丢得一干二净：“啊啊！少主你真是！那么好的女生怎么会喜欢上你。”

    鲤伴把首无的脑袋按回去：“好了好了，看好她就是了，没那么多疑问。”

    呃，事实上，他连表白还没机会说出口呢……但这种话怎么好意思对下属说？想当年他老爹接回公主美人的时候，可是惊倒一片妖怪呢。

    鲤伴仰面侧卧在沙发椅上，闭目静等。

    忽然，居酒屋内本就昏暗的灯光一下子全部消失，整个居酒屋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些女生尖声大叫，另外有人喊道：“哇噢，这是给鬼故事集会创造气氛吗？”

    鲤伴怔了怔，下意识去寻找山吹的身影。妖怪的眼睛在黑夜中，视野格外清晰。

    她已经和几个女生找到位置坐下，比起周围兴奋到极点的女生，她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而是微笑着，笑容很美。

    “鬼故事集会即将开始，鬼故事集会即将开始，请在场的各位不要惊慌，找到位子坐下，鬼故事集会即将开始。”黯淡无光的居酒屋内，传来了麦克风的讲话。

    “今天，我们迎来了江户城最著名的山本集团董事长——山本五郎左卫门大人！”

    居酒屋内一片欢呼。

    山本五郎左卫门，就是全江户城最有钱的男人，据说其富裕程度可以抵得上全江户城家家户户财产总和，世间所有有趣的消遣都被他玩腻了，他正在寻找新花样——讲鬼故事。

    “嗯……只是讲讲鬼故事而已么？”鲤伴在欢呼声中，暗自念道，“校园怪谈，新妖怪，八成是被这家伙制造出来的吧……究竟用的什么招数？”

    10 居酒屋的鬼故事集会 （下）

    10 居酒屋的鬼故事集会 （下）

    居酒屋的中央端上一锅巨大的茶壶，冒着浓浓的烟气，茶水在里面翻滚，不时泛出奇异的味道。不是茶香，也非苦涩，总之，闻到那样的味道就好想喝一口。

    女生们乖乖地坐在位子上，茶的味道萦绕在她们的周围，她们纷纷坐直，时不时看一眼那茶炉，期盼着茶水赶快烧好。

    “这味道是……”首无吸了吸鼻子，“从没闻到过的味道呢。”

    “不对，这应该是你天天都会闻到的气味吧。”鲤伴仰倒在沙发椅里，“是‘畏’的味道啊。”

    “‘畏’？”首无疑惑，“那种东西也能被煮在茶壶里？”

    “确实有这种东西存在。”鲤伴深吸一口气，感叹道，“汇集着‘畏’的浓茶，真是诱人的味道。‘如果能喝一口就好了’，那些女生们肯定这么想的。可惜，像这样子的东西，山本怎么会分给普通女学生呢？”

    首无紧蹙眉毛：“难道女生们都是被利用的？”

    “恐怕，是汇集‘畏’的工具吧。”鲤伴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欺负女生啊……这种事情，一般来说是不会被原谅的吧。”

    绝对黑暗的居酒屋中突然亮起了一团暖光，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汇集过去。

    “我就是山本五郎左卫门。”寂静的居酒屋中响起了含混不清的声音，一个体型硕大的男人端着蜡烛，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今天能邀请到诸位，真是我的荣幸啊。”山本咧嘴一笑，脸上肥肉乱颤。

    “这就是山本啊。”座位间，嗡嗡的议论声逐渐蔓延。

    “啊啊，期待是个帅哥呢。”“我在电视上见过一次的，就说他是个肥猪，你们还不信。”“信啦信啦，好歹是个成功人士呢，真可怕。”

    这些低声的交流，无一不传进了山本的耳朵里。山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又瞬间恢复了高兴的模样。他眼角下垂，看起来还真有一副老实人的皮相。

    山本举着话筒，说：“大家，有什么鬼故事，就随便说来听听吧。”

    “我先来！”有个樱花学园的女生举手，“是樱花祭的鬼故事，虽然大家都听过，但我再重复一遍吧，当个乐子。”

    “据说呢，如果在下午4点44分的时候折下一支樱花枝，樱花枝上就会缠绕死人的鬼魂，会把人带进亡灵的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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