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坐下，腼腆地笑笑。

    “哦，这个不错，不错。”山本说。在面朝他的方向，茶锅上浮现了几行咒符，咒浮隐隐发亮，茶锅里的水沸腾了一阵。

    “啧啧，看来是收集到‘畏’了。”鲤伴悄声感叹，“有个很可爱的女生变成了木偶，那样子好可怕。”

    首无满面狐疑地盯着鲤伴。樱花祭的时候，他还没有加入奴良组。

    接下来，很多女生都跃跃欲试地站起来，分享着她们平时私下底传的鬼故事。鬼故事越讲越诡异，越讲越可怕。从鬼笑话讲到校园十大不可思议事件，到厕所和镜子的幽灵，到用头颅咚咚蹦跳的失恋坠楼者。

    “从前有个病人，他经常做长梦，梦到自己的一生，梦到未来，而且，做一次长梦他的身体就会老去相应的岁数，第一天，他变得满脸皱纹，第二天，他变成头大身子小的未来人，第三天，成为了一堆白骨！住院期间，他还去看过喜欢的女孩。等那人死了之后，他喜欢的女孩也开始做长梦了……女孩也有喜欢的人。据说，这个长梦会一直延续下去，不可逆转。”

    山本点点头，满意地看了看快要开锅的茶壶。

    “有个与众不同的吸血鬼，他每咬过一个人，那个人身上就会长出结血球的树。有一堆恋人去郊外的时候，碰巧路过一个村子，村子里面出来一群小孩，小孩张牙舞爪地就要来咬他们，女人不幸被咬了一口，当时也没太在意。夜深了，一对恋人在村落里找到了一间屋子打算过夜。那屋子的主人盛情招待了他们。女人和男人被屋子主人想办法分开。男人走到了一间屋子里，发现屋子里种的都是树，仔细一看，结的果子全部是血球。这时候，有个小孩进屋，变成树的枯萎人求小孩‘不要再吃我的果实了，吃完了我会死的，我是你爹啊。’小孩愣了愣，但立刻咧嘴，抓起一把果实就往嘴里塞去。男人惊讶地看完了这一幕，准备悄声离开的时候，他被小孩发现了。屋子的主人带着女人过来，也发现了男人。他们知道了屋子主人的秘密。男人二话不说，拉起女人的手，往村外跑去。跑着跑着，他们终于脱离了恐怖的村庄，远离了吃人血的魔鬼，两人悠闲地躺在一片草丛上。这时，女人被咬过的地方冒出一棵小小的血球树。男人安慰说‘一定会有办法治好的’，女人笑笑，回头，突然变成狰狞的模样，说‘我要吸干你的血。’”

    山本附和道：“不错的鬼故事啊……”

    他的眼睛抿成一团，贪婪地盯着差一点要沸腾了的茶水。

    “畏，还需要一点畏，还需要一点畏就可以……！”山本咯咯大笑。

    “他在说什么啊？”“不知道呢，畏是什么东西。”“哎哎，看！有个好恶心的蜈蚣哎！”

    有的女生被突然出现的蜈蚣咬了一口，吃痛地叫了一声。但普通蜈蚣的毒不足以杀死人类，女生们也只是尽量躲着蜈蚣，没有太在意。

    然而，不只一只蜈蚣冒了出来……黑暗里，涌动着十几只蜈蚣，不时有女生被袭击到。

    “我不玩了！”“对啊，什么啊！这什么破店，连蜈蚣都有的！”

    几个女生使劲拍了一下桌面，准备掉头走人。可发现店门打不开的时候，惊叫了起来，几人抓起手机连忙拨打110报警电话，可电话迟迟无人接应。

    首无感到大事不妙，指尖迅速发出红线，开始到处绑蜈蚣。

    居酒屋内，有一瞬间，死气沉沉。

    直到有一个被咬的女生垂直倒在地上，发现断气了之后，不大的居酒屋里面炸开了锅，混乱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漫无目的地吓跑，混乱的背景音乐则是山本五郎左卫门尖锐的笑声。

    山吹和几个要好的同学还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桌子下面，几双颤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鲤伴大人……不知为什么，山吹的脑海里总是出现这个人的脸，回荡着这个人的声音。想起那位吊儿郎当的鲤伴大人，不知为何，让人感到很有安全感。

    “啊！我踩到了……”有个女生使劲握住山吹的手。她踩到了蜈蚣。

    “汝成亡者否？”蜈蚣竟然开口说话。

    来不及思考蜈蚣的话，女生失声尖叫。山吹冲上前，把女生挡在身后。那一瞬间，她想，不能再让和自己同样的花季少女含恨死亡了。

    蜈蚣咬在了山吹的脚踝上，疼痛感几乎迫使着山吹倒地，但她咬咬牙，站直身体。

    不知何时，蜈蚣化为了人形，手臂上黏着剧毒，直冲山吹而来。

    远处的首无发现鲤伴少主要求保护的女生有危险，立即放下手中的事，脑袋咬着红线，飞速往山吹的方向冲去。

    有一道黑影匆匆从首无眼前掠过，首无的脑袋怔了怔，那是在黑暗中消失不见的奴良鲤伴。

    在首无愣神的瞬间，血肉撕裂的声音已然响起，划破了清冷的空气，血腥味弥漫到居酒屋的每个角落。

    “你这家伙，你明白你在对谁的女人出手吗？”鲤伴收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

    “鲤、鲤伴大人。”山吹喃喃道。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真的没想到奴良组的少主会来，她甚至做好再死一次的准备了。

    鲤伴回头，他的眼神很温柔：“哟，山吹，无恙吧。”

    山吹忍住脚踝的痛，浅浅一笑：“嗯，谢谢鲤伴大人相救。”

    看到山吹的笑颜，鲤伴松了口气。再看向茶锅的时候，发现山本不见了，那一锅浓茶也停止了沸腾。

    “算了，这次就先放他一条活路。”

    山本走了，居酒屋内再度恢复明亮，木门被打开，信号接通。附近警视厅的警察迅速拉起戒严线，救护车一辆接一辆驶来。

    “太好了，一切又都恢复正常了。”山吹说着，意识终究挡不住蜈蚣的剧毒，昏昏沉沉地仰头倒下去。

    鲤伴一惊，上前抱住山吹。他这才发现，山吹的脚踝上有一道发紫的伤口，不长，但很深。

    黑色的刘海遮住了鲤伴的双眼，他沉默了。他没能保护好最喜欢的女生。这个山本，与他势不两立。

    鲤伴小心翼翼地抱起山吹，快步向奴良组宅邸走去。

    首无迟疑了一下，也跟上鲤伴的脚步。

    现在这个鲤伴，和之前散散漫漫的鲤伴，完全不一样了啊。

    三人穿过嘈杂的居酒屋，穿过夜晚喧嚣的江户城，回到了浮世绘町。

    支配江户八百八町的奴良组总部，就坐落在这里。

    11 黑田坊 （上）

    11 黑田坊 （上）

    奴良组的庭院很大，但有些老旧，岁月的痕迹烙印的房屋的木板上，有一种旷世古屋的感觉。

    鲤伴没有哪一次回奴良组本部像现在这样匆忙的，他抱着受了伤的山吹乙女，平时的闲散一扫而空。

    雪女正在洗衣服，木窗中飘进来一股奇异的味道：“就连这江户城的空气也染上了腐臭啊……”

    同样在洗衣服的毛倡妓不明所以。

    雪女放下手中的衣物，缓步走向奴良组大门：“是鲤伴少主回来了啊。”

    “哦，雪丽。”鲤伴随意打了声招呼。

    “等等，这个女孩是……？”雪女迎上前，看到了鲤伴怀中脸色苍白的少女，“她脸色不太好啊。”

    “嗯，是受了蜈蚣妖怪的毒，要赶快处理一下才行。”鲤伴边往奴良组宅邸走，边说，“雪丽，准备一间空出来的屋子吧。”

    雪女迅速点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她平时总喜欢趴在走廊上，慵懒地朝天空眺望，可真干起活来的时候，比所有妖怪都麻利，家务活、打仗，没有一个落后的，唯一失败的……恐怕就是没成为滑头鬼的妻子吧。每每看到璎姬，羡慕是羡慕，也自愧不如，璎姬确实比她更适合成为滑头鬼的妻子。

    雪女很快收拾出了一间空房，带着小妖怪们把里面的浮尘扫干净，铺好床垫。

    鲤伴把山吹放在床垫上，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小腿，上面是一道蜈蚣咬伤的疤痕，已经开始流出脓液。

    山吹紧闭着双眸，额上渗出涔涔汗珠。

    鲤伴的右手凝集了一团暖光，光亮覆盖住山吹的伤口，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白净的小腿完好如初。

    “雪丽。”

    “啊，是。”雪女至今看到那治疗伤口的能力还是有些恍惚。

    “照顾好她，她的名字是山吹乙女。”鲤伴低声道。他也很想亲手照顾山吹，可是……如果不立刻行动打倒山本那个混蛋的话，山吹很有可能再一次受伤，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鲤伴拉开门，神情和之前的闲散截然相反，那是一种妖怪之主应有的表情，淡漠，冷酷。长而浓密的黑色睫毛下面，是他没有一丝温度的金色瞳眸。门外站着百鬼夜行回来的妖怪，看到少主，纷纷恭敬地问好。有些跟鲤伴比较熟络的妖怪抱怨道：“回来的话跟我们说一声啊，少主，有些话要……”

    鲤伴淡淡地瞥了那妖怪一眼，妖怪立刻闭上嘴。

    今晚的鲤伴和往常的鲤伴似乎不太相同。

    “我也有些话要说。老爹在么？”鲤伴低声道，“把干部们也都叫来。”

    奴良组总部，一间灰暗的屋子阴冷恐怖，烟雾缭绕。干部会议正紧急开始。鲤伴坐在奇形怪状的妖怪之间，修长的手指上夹着一根烟杆，嘴里缓缓吐出浓浓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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