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看到有兵将在分发馒头，难民们倒也很有秩序，排着队上前领取，看来应该是每日都有已经形成了习惯的，我听到领馒头的百姓再说什么多亏劲往这样的话，赶紧上前问那派发馒头的士兵：“是晋王吩咐你们来救济百姓的吗？”士兵还未回答，其中一个难民却开口了：“就是晋王，晋王真是难得的好官，他不仅自己亲自指挥我们救灾，还吩咐节度使开仓放粮，想的都是百姓的疾苦啊！”

    “晋王身体好了吗？”我赶紧问道。

    “这还是前几天他清醒时下的命令，只可惜现在已经有好几天昏迷不醒了。”那士兵也在一边感叹道。

    “晋王这么好的人，上天一定会保佑的，我们全澶州的人都在为他祈福。”

    “晋王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说着他们爱戴的晋王，而我却只听进了他昏迷不醒这样几个字，急忙与高怀德一起到了澶州节度使张永德的府第。

    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一直跟随郭威东征西讨，郭荣做了晋王，而他也被封了澶州节度使。张永德知道赵大哥和冯升与郭荣的关系，因此我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其实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未尝不可，只是这身份现在看来有些不尴不尬，为了方便起见，只告诉他是赵大哥的义妹，姓李，大哥有事在身无法前来，派我来照顾晋王。他也就客气的带我们进府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冯升和水灵儿在郭荣失踪期间赶来澶州，直到找回郭荣，因为这边瘟疫爆发，而水灵儿有孕在身，不宜呆在此地，所以冯升先带她回江陵了，我们不巧正好错过。原来这些日子他们夫妇二人在为郭荣到处奔波，也难怪我的信没有回应了。

    顾不上安顿自己，我赶紧到了郭荣的房中。“晋王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身体忽冷忽热，皇上派来的京中御医，也想不出治疗瘟疫的好办法，只开了些清热解毒之药拖着，能不能醒来只有看造化了。”张永德一脸忧愁的说道。

    此时的他，正在发热，脸色通红，大汗淋漓，我不假思索的结果丫鬟手中的湿毛巾，为他擦拭汗水。那张曾经刚毅俊飒的脸，现在变得那么消瘦，憔悴，一双眼睛紧闭着，眉头深锁，看得出即便是在昏迷中也还是经受着高热的折磨。

    我起身准备重新用凉水浸湿毛巾，昏迷中的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萱萱，别走，不要离开我！”我以为他醒了，“郭大哥！”

    “李姑娘别叫了，晋王并没有醒，这只是他无意识的话语，这些天他在昏迷时，都在说着同样的话。”张永德在一边说道，“姑娘你长途跋涉，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我吩咐下人给你和高将军安排房间。”

    “不，我就在这边守着他！”不管张永德吃惊的眼神，我坚定地说道。

    荣，即便是在无意识时你也没有忘记洛萱，可我竟然会傻到以为你真的喜欢上了符婉！“萱萱在这里，萱萱不会离开你！”我轻声地伏在他耳边说着。是的，荣，萱萱再也不打算离开你了，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不会再计较什么名分，说什么唯一，即使后周的皇上大臣都反对你娶我，即使你以后再娶他人，我也会继续留在你身边，哪怕只做你的丫鬟使女，哪怕只能远远的看着你。我的心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笃定过。

    黄花蒿

    张永德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房间，我继续拿湿毛巾为他擦脸擦拭全身，那蒲扇扇风为他降温。过了一个时辰，他的脸终于不再通红发热，身上也不再出汗，见他因为舒服而呼吸均匀，我也稍微松了口气，连日来的奔波，倦意上来，我也伏在床边睡了。

    恍惚中感觉到身边人的颤抖，我一下惊醒，发现他蜷缩成一团，果然在瑟瑟发抖，摸他额头，六月的天气确如冰块般的冷，我赶紧找来房中一切所能用上的被子衣物为他盖上，可他还在发冷，牙关紧咬。没有丝毫犹豫的，我上床去抱紧了他，让自己的体温为他带来暖意，一如当日在山洞时的倾心一刻。他下意识的靠在了我的怀中，仿佛这里真的是他温暖的源泉，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原点。

    接下来的一天他没有再发作，只是在安静的睡着，睡梦中还是会喊着萱萱，我问了张永德，他的这个症状会间歇发作，实际上澶州所有感染瘟疫的人都是这样。本地的郎中已经京中派来的御医，也都对此瘟疫束手无策，开出来的药，只是稍微减轻症状，并不能完全治愈，一旦感染想要完全康复只有靠自己本身，受灾的人，加上生活条件恶劣，十之八九都不能存活。

    水灾，瘟疫，忽冷忽热，这几个词在我脑中不断闪现，突然间一个名字冒了出来——疟疾，对，所有的这些都与疟疾的发病情况很象。当我看到了传播此种瘟疫的始作俑者“按蚊”时就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在现代治疗疟疾用的是什么药，我苦苦搜索着脑中的知识，第一个想到的是“奎宁”，来自金鸡纳树，长在热带，就算中国南方也不多见这种树，不要说这边是北方。还有什么，“青蒿素”想起了这个我有些欣喜若狂，青蒿素是中国的发明，也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而青蒿素就是来自一种最普通不过的植物——黄花蒿！而且南北各地都有分布，那么澶州这里也一定会有！

    想到此，我找来张永德，让他把当地的郎中和宫中派来的御医都请来，我简单向他们描述了黄花蒿的样子，问他们平时采药时，有没有见到此草。

    “黄花蒿，名字倒没有听过，但是照姑娘你的描述倒是很象我们田间路边长得到处都是的一种野草，我从未听说它还有药效，姑娘你可以肯定它可以治疗现在的瘟疫吗？”一位年纪较大的郎中开口说道。

    “我不能确定你说的野草是不是黄花蒿，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黄花蒿确实可以治疗澶州的瘟疫。”我只想快点确定，如果这里真的有那么多黄花蒿，不知郭荣有救，整个澶州的瘟疫都可以控制。

    那些郎中显然都不相信，尤其是来自宫中的御医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姑娘可是学过医术？老夫做御医十几年，翻阅各种医书，都未见有记载你所说的黄花蒿，更不要说用它来治疗瘟疫，这可是关系到澶州千万百姓，姑娘你可要慎重。”

    此时我管不了他们的怀疑，眼睛看向张永德：“张大人，我要确定那草是否真的是黄花蒿，你可否派人跟这位郎中一起去采一些回来？”我指着刚才说话的郎中道。

    “这——”他看了看正在一边摇头的御医有些迟疑。

    “我跟他去！”一边的高怀德说话了，想不到他竟然会相信我。我感激地望着他：“多谢高将军了！”

    高怀德动作也很快，跟那郎中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抱了一大捆绿油油的植物回来，我禁不住要笑了出来，如果真的是黄花蒿，这些足可以治好十几个人了！

    绿色羽状的小叶，黄色如菊花般的小花，一股刺鼻的臭味，这正是我想要的黄花蒿！谢过高怀德，我就开始亲自煎药，青蒿素水溶性不强，不能用水煎，于是我跟张永德要了一壶最烈的白酒，将黄花蒿剪成小段，放在瓦罐中小火煮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去掉药渣，将药汁继续蒸煮，直到没有酒味，变得很稠，再加热水调匀，六月暑天，一碗药熬好我已是满头大汗。

    荣，你有救了，你的百姓也有救了，我端着药就准备去喂郭荣喝下，几个御医和张永德站在了他的门口。

    “李姑娘，对不住，几位御医都认为你这样太冒险，晋王乃千金之躯，怎可以身试药？”张永德有些为难的说道。

    我知道那些御医都是自恃很高，他们认为我说的药他们闻所未闻就不能轻易给病人用，可我却不知该怎样说服他们。

    “张大人，相信我，我对郭大哥的关心不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我不会置他的性命于不顾的，再说各位御医大人现在不也没有找到一个好的治疗方法，为什么不可以一试？”我反问道。

    “这个——”张永德这几日自然是看到我对郭荣的照顾是出自真心，也知道我对他绝无加害之意，他被我说的又些心动，但还是看了看身边的几位御医。

    “张大人，你这人怎么这么磨蹭，晋王现在已经这样，只要有一线机会就要尝试，你还等什么？”直爽的高怀德又帮我说话。

    站在门口的几个人一时间也无话可说，照这样下去，没有好的治疗方法，郭荣痊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即便是每天喝下他们开的药，病情也是一天重似一天，是到如今他们也只得让步了。

    我端药进房，小心的喂他喝下，虽然很多流了出来，也总算喝下了半碗。我轻轻的给他擦去嘴角的药汁，心疼地注视着他。

    一连三天，他每天喝下我煎的药，虽然还在昏迷，但是已经不再忽冷忽热，脸色也好了很多。那些御医们也是从怀疑到惊奇再到佩服，对我的态度一日一变样。眼见郭荣一日日在恢复，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我让张永德安排城中所有的郎中去采黄花蒿熬药每日分给得病的百姓，又叮嘱他叫百姓注意蚊虫叮咬，防止疫情进一步传播。现在张永德对我也是言听计从，一切都找我的话去办。

    几个御医也不再顾及身份，与当地郎中一起为百姓熬药治病，百姓们除了感染疟疾，还是有不少人得暑热，痢疾之类。往日里一有天灾百姓多不是死于灾祸就是死于瘟疫或者饥饿，往往灾难过后，饿殍满地，尸横遍野，一片荒凉景象，而现在的澶州，因为官府的派发粮食，又赠医施药，百姓也有了抗灾的决心，已经开始重建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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