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虽然年纪小，话倒说的清楚。

    痘疮？难道会是天花？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又是一场大灾难了。

    “娘亲！”“姨母！”门外的吵嚷声还是吵醒了两个孩子，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的身后，我倏然一惊：“述奇，这里没你们的事！你快带宗训回房，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东宫半步！”如果宫中真的已经有人感染了天花，那他们两个也随时有被感染的可能，他们两个成天在宫中到处跑，会不会已经——？我不敢再想下去。

    述奇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一向轻声温语的我如今说的疾言厉色，便不再问什么，拉着宗训进了内室。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那个回话的宫女。

    “回禀娘娘，奴婢名叫云秀。”小宫女恭敬的回道。

    “云秀，你先把你家娘娘扶回宫中，然后叫给小皇子看病的几位太医前来东宫见我。”情况紧急，我不得不慎重起见。

    待到几名太医来到东宫，我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春梅会找上我来，那里面有两位都是当日派到澶州去治疗瘟疫的，他们定是认为我当年有治疗瘟疫之法，今日或许也会有办法，如此看来这痘疮必是天花无疑。

    “娘娘，这痘疮之症如今在开封已经传播开来，一旦染上并无医治之法，有人可以自行痊愈，有人却因而丧命，想不到两位小王子竟然也染上此症。臣等也是怕宫中其他人再受感染，才决定将小皇子隔离。不知娘娘您可有治疗痘疮之法？”果然不出我所料，问我有无治疗之法，你们真得当我是无所不能的吗？

    救抑或不救？

    不错，于天花我确实知道的比你们多，也知道该怎样防治，我也可以帮助你们抑制天花的蔓延，可是我可以抛开一切恩怨去救那两个孩子吗？

    “娘娘，宫中又有两个宫女出现的发热，出红疹的症状！”郭山急匆匆的前来报告，如今只怕是整个宫中到处人心惶惶了。天花病毒有一段潜伏期，有可能有更多的人已经感染只是还没有发作出来！几个太医都拿征求意见的眼神看着我，皇帝出征未归，他们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把我看做了主事之人。

    洛萱啊，现在不是你去计较个人恩怨得失的时候，再犹豫不决，天花只会夺取更多人的性命，你又怎么忍心看到这样的结果，更何况你的宗训和述奇也已经处于危险的环境中，随时都有可能被感染，你难道希望这样吗？

    “娘娘，求您救救谨儿，诲儿！”刚醒过来的春梅不顾云秀的阻拦，又冲进了东宫，她的眼中是无助，也许此刻我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她要牢牢抓住不放。

    看着几近疯狂的春梅，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处心积虑夺去我幸福生活的人，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不顾一切的母亲。脑海中浮现出了康平的身影，也想到了面对康平的病自己束手无策，绝望无助的一刻，宁愿用自己的性命来换自己的孩子回来。康平，娘亲该怎样做？

    稚子无辜，那两个小生命其实跟你的康平宗训一样珍贵，你真得可以狠心看着他们受苦，看着他们死去吗？不，我做不到！

    “种痘，这是最好的防治方法。”我缓缓的开了口。

    “种痘？”几位太医不明所以。

    “对，种痘，种牛痘可以完全控制痘疮的传播，现下情况紧急，看来只有先试试种人痘了，你们赶快到宫外去找到那些得了痘疮而自行痊愈的人，取来他们脸上的结痂，拿水化掉，用棉花蘸来涂到未发病的人的鼻中，可能开始会有一些类似痘疮的征候出现，然而很快便会复原，并且即便再与病人接触也不会再发病。”

    在我生活的21世纪天花早已不复存在，几乎所有人在幼时便接受疫苗免疫，因此不会再感染。种牛痘是我知道的人类防止天花最重要的发现，然而今天所用的人痘，究竟能有几成效果，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然而这是唯一的选择，就算是冒险现在也要一试了。

    “还有就是病人呆过的地方一律用酒来喷洒，一切用具全部销毁，除非是已经病愈的人，其他人尽量不要靠近病人。”

    奇怪的是，这次虽然我的方法他们闻所未闻，而且听起来危险性极高，几位太医却没有丝毫质疑，像得到了制胜的法宝般，从东宫告退分头行动去了。

    “娘娘，是不是照您的方法，我的孩子就有救了？”春梅并未离去，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不，我的方法只能让未发病的人不再受到感染，并不能治疗已经发病的人。”

    “那您是说谨儿，诲儿只有听天由命了？不会的，您一定有办法的，娘娘，春梅说的都是真话，是春梅在皇上的茶里下了迷药，一切都是春梅一个人的错，春梅愿一死以向您谢罪，为小公主抵命，只求您救救我那两个无辜的孩子，求您！”春梅说着，竟然一头撞向宫中的立柱。

    “郭山，快阻止她！”这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事情，我第一个发现了她的意图，急忙叫道。

    待到郭山冲过去拉她时，她的头已经撞上柱子，本来就有伤的额头，此时正有鲜血缓缓的流下。

    “快叫太医！”我向那叫云秀的宫女道。

    春梅，你这是何苦？我有说过不救你的孩子吗？早在我向各位太医说出痘疮的防治之法时，就已经决定用尽我所学，尽我所能全力去救治你的孩子，我甚至还打算让郭山去找冯升用全国九馨茶庄的力量去寻找张令泽，希望他的高超医术可以帮得上忙。

    我的康平已不会死而复生了，我苦也受了，泪也留了，心也伤了，就算今日我要了你的性命又有何用？

    试药

    骤雨虽歇，天空却没有因而晴朗，乌云连同天花带来的恐慌，笼罩了整个皇城。正午时分的天气，皇宫内外一片死寂，到处不见一个人影。

    尽管找到了防治的方法，然而一则得病自行痊愈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只有几个太医势单力薄，要收集到足够的结痂尚需要一些时日。今天一早郭山就来报告，说是撷芳殿中又有一名宫女染病，与此同时负责医治两个孩子的太医中也有一人开始发热，本就人数不多，与外界往来也不频繁的皇宫中就已经先后有六人感染，而且一个已经因而丧命，更不要说宫外，再拖延下去，不知又要增添多少病患，又有多少人会因而丧命。

    我忧心忡忡，一面督促另外几名太医抓紧时间，另一面嘱咐郭山后面几天好好替我照顾留在东宫的宗训和述奇。自己则收拾了一下，前往撷芳殿。

    撷芳殿如今已成洪水猛兽，众人避之唯恐不及，而我这个两年中从未踏入此门的人，只怕要在这边过上十天半月了！

    此时此刻，头部受伤颇重的春梅，虽没有性命之忧，还在昏迷不醒，自己还要云秀在一边照顾着，又怎么回顾得上她的两个孩子。其他宫女一听说要照顾得痘疮的皇子，虽不敢打呼饶命，那神情就像被判了死刑般恐惧害怕。

    罢了，我本来就不希望更多的人受到传染，如今整个皇宫，就我一个人是接受过免疫不会感染天花的，而且既然决定了要救两个孩子，也只有我亲自照料才比较有把握。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眉宇间竟与我的宗训有着几分相似！我苦笑，自己怎能忘记他们本就是同一个父亲，又怎会不像？

    孩子发病已经有四天，浑身发热，脸上，手脚上都布满了红疹，显然是痒的厉害，就算是在昏迷状态，小手还是忍不住要往脸上抓。见此情景，我顾不上多想，赶紧拿干净的白布给他们缠住手指，如果因为抓破了疹子而受到细菌感染，就算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感染了天花病毒，能否痊愈关键是看病患自身的抵抗力，而这么小的孩子免疫系统还没有发育完全，正是抵抗力最弱的时候，然另一方面小孩子的承受力却远远高于大人，同样是高烧超过40度，如果是成人，早就不省人事，而两三岁的孩子却可以忍受很长一段时间。

    这些道理我自然都懂，然而这里没有抗生素，要避免感染非常困难，确保不让他们抓伤的同时，我唯一可做的就是尽量让他们保持清洁，每日为他们擦拭身体，清洁嘴巴和鼻子，并且拿最烈的酒喷洒整个房间。

    没有生理盐水和葡萄糖可以给他们输液补充营养和水分，我只好自己按比例分别调好糖水和盐水喂给他们喝下。

    又嘱太医开了清热退烧的草药，这样可以退热镇痛，减轻因高热而给他们带来的痛苦。

    终于到了第四天上，孩子的已不再高热，红疹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脓包，来送药的太医有些兴奋：“娘娘，是不是病症有所好转？”

    “现在做出判断还为时尚早，你把药放在门口就先出去吧。”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是最关键的一关，如果脓包收缩变干，之后便可结痂，也就意味着可以痊愈。如果出现脓包后皮肤变黑，那就是有了皮下出血的症状，到那时谁也无能为力了。

    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他们本来就像一根刺插在自己心上拔也拔不出来，可是如今我却只盼他们可以平安的度过这一关。

    “娘娘？”还是刚才来送药的王太医，他去而复返，不知又有什么事情。

    “什么事？”

    “负责在宫外收集结痂的张太医他们回宫来了，说是有事与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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