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张小小心里也无奈，谁希望投资打水漂啊。可她能力有限，不可能再挖东墙补西墙。对李家的事，她能做到这个份上，面子里子都给够了。“要不你们现在自己商量商量，有个准了，再把钱分分？我知道各位是担心我也跑了，想能多拿回去点就拿回去点，这个我理解。李家做到这个份上，我完全可以什么也不管，离婚了事。我也不妨告诉各位，我张小小这婚是要离的，可这钱，我也会还。我不要做人，我爸妈都还在这里；我丢得起这人，我爸妈不成。我现在图什么啊，人都跑了，我还能图什么。”

    张小小是真的悲戚，说出来，也就极带感情。“我也不敢承诺能不能在每个月什么时候还，5年10年的，我也不敢说，我就一个女人，结了婚连个工作也没有。可这钱，我怎样也会还上。各位若信得过，每年年末，我都会在我爸那里等各位，以后每年至少10万10万的还。”说完，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张小小已经做足了姿态，可还差了800多万。在以前可能算小数，可现在…还有银行的钱，她连过问的勇气都没有。她只是个小女人,没办法撑起那片天。

    不知道是受了张小小话的影响还是怎样，债主们开始自己讨论分配方式，情绪也有些激动，但还不止于打起来。张小小坐在肖隆盛身边，莫名地无助。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坚持下来的理由，是完成父母的期许还是想要那个男人的愧疚。她也搞不清楚现在对李亚楠是什么样的情感，要说爱情，现在能剩的也不多了，可她依旧有希望他回来的念想；要说亲情，一家都能跑路，有埋怨倒是真。可她也奇怪到现在自己都不曾恨过李亚楠。肖隆盛拍拍张小小的肩，眼神带着兴奋，张小小知道，这个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

    讨论结果貌似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些债主们还算讲理，谁拿了多少谁还欠着多少，都写得很详细。程总把这次的结果做了汇总，散户大部分都拿到了钱，也有债款大但必须要用钱的。剩下还没拿到的部分，张小小让拿到钱的人做了见证，每年她会至少拿10万出来，但10年以内一定偿清债务。

    事情看上去很顺利，可肖隆盛并不这么认为。银行的款到期已经有段时间了，查封是一定的。公司还有一个项目没完。若之前无法完成，公司剩下的设备还不如卖了。

    算了算时间，法院若真来查封，大概也是上班之后。这里法院正常上班时间是初10，拖拉点要到元宵之后，可这个时候，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这个年，孙玲玲一直留在张家，虽然难过，但依然温馨。张妈妈早早就准备了丰富的年夜饭，还有厚厚的红包。张爸爸甚至赶张肖培去放鞭炮，希望放走今年的霉运。

    年初三这天，张小小跟孙玲玲早早地开了动员会，许了三倍的工资。这样算下来，还有百来万的入账，她不能放弃。

    初十那天，机器发生了小小的故障，好在员工都是老人，处理得很得当。本来紧张的几人在工厂待了一天也没见到法院来人，才卸下心中的焦急。今晚就能赶出货，他们不能掉以轻心。

    十二那天把货打包发出去的时候，张小小还是忐忑的。肖隆盛倒是淡定，安慰了几句也就作罢。

    法院是十四那天来的，张小小见此也无法。可肖隆盛建议张小小去法院提出离婚，不然担心官司会惹到她头上。对这个建议，张小小犹豫了。这个时候，她不太确定自己的勇气。

    事情大概的完结在十七那天。张小小总结了自己的婚姻，居然就剩下一张快到期的结婚证跟七百来万欠款。银行的，法院来查封了，张小小倒是也没惹上官非。

    张小小突然觉得自己成熟了，这样，就很好。

    第15章 一嫁之离开是种开始

    孙玲玲第二天就离开了w市回了b城，她离开得太久，不能再耽搁。

    离开的那天，w市还是阴冷的，但孙玲玲觉得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机场里，俩人就静静坐在大厅，沉默，却又透着温情。临走，孙玲玲狠狠地抱过张小小，她知道她心里的苦，知道她靠着一丝责任支撑到了现在，更知道现在说什么也安慰不了这个女人，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孙玲玲离开后，张小小就病了。之前的一个多月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可一分执念硬是让她在那样的绝境中找到了生的希望。弦满则断，事情告一段落后，张小小是彻底累了，疲了，倦了。

    这期间，她开始迷迷糊糊，还会出现幻觉以为自己还未出嫁。张妈妈天天守着她，知子莫若母，她明白现在的小小需要的是一份勇气，一份在黑暗中的光明。张妈妈也相信她能自己想明白。她从来是个乐观的孩子，从来都努力地让自己过得好。小小不离婚，张妈妈无比的欣慰与心疼，她不需要自己的女儿背负这样的沉重来让他们安心。

    张小小的病前后拖拖拉拉了一个来月才见好，病后的张小小也变得消沉。当初张小小给债主的承诺，很大一部分是张肖培的意见，每年至少10万，他张家也还拿得出来。他相信未来的10年，小小不会一直背负这样的责任。所以见小小这样，也给她时间想通，他知道有些事情只有当事人解开心结，事情才算过去，当然这也是建立在他信任小小不是个轻易放弃生命的基础上。

    等张小小彻底好了，张父的意见是让小小先去肖培公司帮忙，也就弄弄出纳什么的，攒个经验。不论以后去哪里，也有个经历说得过去。

    张小小是进入张肖培公司后才知道哥哥有多忙的。她负责的东西不算多，可流动金额对她来说都不是小数。跟肖隆盛工作了段时间，张小小还是看得出哥哥的投资很广，并没有局限在父亲留下的基础上，好在哥哥不贪心，懂得见好就收。这是最难把握的度。

    这里，她认识了一个人，方姐。如果说，是谁让她有了重新开始的决定，那就是她。

    方姐是从张永丰开始就在厂里工作的老会计。她很认真，很细心，也带着张小小学了不少东西。开始的时候，方姐是小心翼翼的，多少也顾虑她的身份。接触多了，方姐觉得小小话不多，没架子，是个肯干事儿的人，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方姐的家在山区。跟大部分想要出人头地的人一样，她考进了大城市，然后留在了那里。事情的后面很狗血，令张小小觉得，人生无处不小说。一个人在大城市拼搏是艰难的，特别是一个女人。有人说爱情的产生是因为寂寞，也有人说相濡以沫起源于无助。在那片城市，方姐遇上了同样打拼着的前任丈夫余中杰。后面的事情很容易猜到。俩人恋爱了，俩人结婚了。

    当这个城市发展起来后，余中杰的父母便希望他俩能回w市。余中杰也孝顺，方姐也不希望丈夫背上“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遗憾，辞了职便回来了。那时候方姐刚怀孕身体也不好，便听从了婆婆的建议在家待着。等孩子出生了，要有人带，又是几年蹉跎。狗血的来了，余中杰外遇了。

    那时候的方姐是歇斯底里的，是毫无理智的。她开始发脾气，开始对人恶言相向，开始自虐。她仿佛进入到一条死胡同里怎么也绕不出去。她开始回忆自己为了男人做了什么：辞掉那么好的工作；在最好的年华里相夫教子；远离自己的父母…她的很多同学都做到了总监的位置，而她的生活却一团糟糕。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困顿里埋了多久。只是有一天醒来，儿子趴在床头说：妈妈，春天了，咱俩能一块出去玩会吗？她突然意识到，她还是个母亲，她没资格这样自怨自艾下去。

    离婚办得很快。她不想让那个出轨的男人再来打搅自己的人生。在考虑再三后，她决定在这个城市扎根。孩子的爹、孩子的爷爷奶奶都在这个城市，她不能因为与孩子的父亲交恶而委屈自己独自抚养孩子。孩子的人格需要得到很多人的关心，而她，也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一个连自己生活都过不好的人，谈何过好几个人的人生？

    她开始学着化时下最流行的妆，开始练瑜伽，开始认真找工作。因为中途几年的荒废，她需要跟初出社会的人拼资历比经验。人就是这样，一旦想开，生活就可以变得不一样。

    认真的人总能活得很好。在w市的第一份工作是个个体户，她是那个老板请的第一个会计，工资不高，决定权却很大。一次跟老板出去谈业务，居然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师兄，一来二去就好上了。师兄在这里是个干技术的，钱不会很多。她也想得开，钱不钱的无所谓，生活过得去就成。

    再婚的她还是幸福的。老公很疼她与前任的孩子，也顾家。方姐刚进张永丰厂里的时候很忙碌，那时候她老公刚刚独立创业，工作更忙，却舍不得她太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老公这些年干得很不错，却依然疼爱她，而她也过得很好。

    张小小知道方姐跟她说这些是让她好好地认真地过日子。方姐毕竟是有些阅历的，哪怕张小小表现得再正常，方姐还是会见到她发呆的样子，眼神突然地无助忧伤。

    张小小这一次是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把钱摊出来，她只能将存折取出来看着苍白的数字。张肖培明白着是倒贴她这个妹妹，没干什么事儿，每月却都给了4000。可这样子，一年她也拿不出10万。她不能再过得行尸走肉，不能再把时间耗费在无谓的恐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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