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城，我还能干点事。”陈城喝了口清茶，一字一顿极认真地道，“对着我，你可以不带面具。”

    尚沉浸在调侃愉悦氛围中的张小小听到陈城如此认真的话，一时有些无法反应。等完全理解陈城的话，竟是狠狠出神了半天。“你，听说了什么？”

    陈城稳稳放下茶碗，缓缓舒出一口气，“以前，你不说文艺小青年眼神最犀利吗？”说着，直直地盯着张小小，“遇上你，我很惊喜。虽然只有一个学期，可是，真的是个很纯真的时光。小小，不管怎样的事情，我真心希望，你还是当年那个别扭地接受我说古诗词的心态。”

    直到返回住处，张小小耳边依旧回荡着陈城的这句话。不得不说，这话很麻，听得人起鸡皮疙瘩，可莫名便打动张小小防备的心。防备，她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敢对人敞开心怀，除了孙玲玲，还有，那个异乡最熟悉的陌生人。

    工作里，她对人笑，对人热情，可她心里很平静。对家人，她报平安，她大笑，情绪上却要极力压抑。若陈城不说，她还真忽略了自己是何时开始如此。

    再说陈城。

    b城的晚上还是有几条适合飙车的路。寂静的街道，偶尔的几盏小灯，最适合放空的环境。陈城开着他的卡宴，飙驰在静寂无人的街道。他想平复下再遇张小小说不清的矛盾心情。

    矛盾。他其实有些记不清为什么能熟记这个并不算拔尖的女子，只依稀记得些欢乐的场面，还有曾经的小悸动。或许是那年的阳光灿烂得过分，或许是那年的台风来得并不算猛烈。总之，后来的几年，他会想起她匍匐在桌子上睡得异常安详，会想起她听他念的诗似懂非懂的表情，会想起被篮球砸中那张异常懊恼的愤恨。

    那天接到电话，他知道她没有认出他。很高明的切入手法，虽然，用得有些烂。第一声，他只觉得那声音熟悉得过分，侬侬软语，虽多了几分干练坚毅，可还是她的声音。每确认一次，每欣喜一分。

    再见，她其实没多大变化。一样的简装素服，一样的表里不一。虽然眼神里多了压抑，多了忧郁，好在思绪并不繁重。她是个简单的女子，或许真是世俗的混沌，让她呈现这样的疲惫。他大概也听说她结婚的事情，后续却并不清楚。她的手上，银质的戒指并不昂贵，款式也简单。他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男人套牢了她。他知道她不是个冲动的女人，甚至，她有些听话。她不想若干年再见，她连仅剩的压抑与忧郁也失去了，然后变得麻木。

    他知道这样带张小小出来吃饭，对一个已婚妇女并不好，可还是随性地想了解。可谈话里，她反复并不在意。甚至他怀疑，他手上的戒指是不是一个幌子，很多都市单身女性都爱的幌子。

    他其实也是个带面具的人，却不想张小小对他也带着面具。他想恢复曾经那样的无所顾忌，曾经那样的欢乐谈心。

    又是一个完美的转弯，陈城猛然踩了下油门。卡宴利落的提速系统，很快将孤寂甩到身后。

    第28章 二嫁之生活

    张小小第一次看到刘鹤群，脑海里不自觉就出现一个词：伟岸。

    刘鹤群单五官并不出色，组合到一起，看着却极为舒服。个头是极高的，站姿也极为挺拔。人，只要抬头挺胸，就有不一样的气质。刘鹤群也是，透着种刚毅，带着种沉稳。小麦色的皮肤，站在白白嫩嫩的孙玲玲旁边，有些黑白配的感觉。突然就想起当年卧谈会关于肤色遗传的问题：都白的生出白的，都黑的生出黑的，一黑一白的，就是花斑。可能刘鹤群军人出生从政的关系，脸上习惯性地严肃，好在并不可怕。

    此刻，张小小正坐在刘鹤群居处的客厅沙发上，将手支在腿上，一只脚一荡一荡，笑眯眯地透过吧台，看那个明明毛都不会，还硬要自己来的女人。刘鹤群的房子设计得很温馨，以白色跟米黄为主色调，带着暖意。双层的窗帘，白天的时候，阳光透过外层的纱质，暖暖地照在米色沙发上。餐厅跟厨房只隔了个吧台，好在俩人也不经常开伙，不担心清洁的问题，倒显得整个空间宽敞又温情。

    孙玲玲将切好的西红柿放进备用的碗里，再拿过白菜打算切，架势一看，就是个不下厨的。刘鹤群是真等不耐烦了，推了推玲玲，顺手就接替了她手上的工作，嘴上无奈地说：“玲玲，等你把材料都切完，这晚餐就变早餐了。”说完也不看孙玲玲，案板上便传来有规律的切菜声。

    孙玲玲盯了案板老半天，然后灰溜溜地出来了，嘴上碎碎念着：“鄙视，这是赤裸裸的鄙视。”说着，还特别孩子气地瞪了眼认真切菜的刘鹤群。

    张小小跟孙玲玲向来是有话说话的，见孙玲玲这难得的小女人模样便觉可笑。“你们家煮夫不错。恩，你俩也很协调。”

    孙玲玲挪到张小小身边斜靠在她身上：“他装呢。”上扬的声音软软地，还带点小得意。

    张小小转头对着孙玲玲痴痴地笑，她还第一次听孙玲玲用这样的语气说一个男人的，对谢振一是绝对没有。张小小记得孙玲玲说起谢振一，最多就说什么什么时间要去哪里喝酒，然后给对方挡了多少酒。这回，总错不了了。本想问问她以后的打算，不想刘鹤群一声军人吼：“孙玲玲，怎么坐的！”

    孙玲玲一个激灵，咻地抬头挺胸坐好。那姿势，堪比奥运礼仪小姐标准。

    在场的，就张小小傻了。这个，这个，孙玲玲这回不栽，可能吗？还有，这俩人怎么看怎么和谐。

    “别介意啊，张小姐，吼惯了。”说完，又狠狠给了孙玲玲个眼神，又继续捣鼓菜去了。

    这才叫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啊。难怪孙玲玲一次比一次坐得端正，这都是生活里一点点纠正过来的嘛，还有个专业级的老师呢。转头又看看孙玲玲挤眉弄眼的样子，分明开心地不得了却又别扭的范，赤裸裸地甜蜜啊。

    显然，刘鹤群是细心的。张小小是南方色，口味偏淡，该是孙玲玲提醒的，可掌厨的毕竟是刘鹤群。

    整顿饭很愉快。孙玲玲很得瑟，刘鹤群很无奈，张小小很欣慰。

    饭后，孙玲玲跟张小小窝在客厅聊天，刘鹤群被赶去了书房。这是两个女人的时间。

    “你爸妈还不知道吧。”张小小知道，孙玲玲父母对她很放牛吃草，甚至有不管的迹象。孙玲玲以前也有怨，后来还叛逆过，好在领悟得早。可关系，也确实有些疏远。很多事情，孙玲玲都不愿意告诉父母。那会儿跟谢振一好到快谈婚论嫁了，也不曾对家里说声。

    孙玲玲抱着胖胖的抱枕，滩在沙发上，“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遇上刘鹤群就是末日！”美美地感叹了声，“他是廖首长的人，我爸妈能不知道吗？”

    看来刘鹤群，真的意义很不同。“有难度？”

    “陈文还是不甘，上诉是一定的。他这婚离得不干净，我爸妈不会太乐意。”孙玲玲倒也无所谓，一张证书而已。可谁也想得到父母的祝福。“哪怕不是这样，谁想要自己的闺女嫁个二婚的。”

    “云江那里，都安顿好了吗？”二婚，张小小不敢告诉孙玲玲自己又婚了。赶紧转移话题。

    “嗯。我男人就一点好，爱操心。”坚定，还有骄傲。

    张小小不自觉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眼里突然地感动。女人其实很简单，有个人为自己操心，有个人想着自己。“女人，要自私一点，要不负责任一点。那样，你才能对自己好。”轻轻地拥抱，满满地祝福。

    孙玲玲走得很潇洒，工作房子都不要了。十二月份的天空，b城已经开始下起了大雪。云江的天空，孙玲玲说很昏暗，还有些阴沉。官场是孙玲玲跟张小小都不曾想过要涉足的地方，内里的尔虞我诈，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刘鹤群作为空降的市长，压力大是一定的，党政之争，新旧之分。孙玲玲接下来，会很累很忙。她找了个杂志社的工作，还要跟家里据理力争。

    张小小在孙玲玲走后便退了房子，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单人居。环境不会太好，地方也不大，但离公司近，价格也便宜。

    离年底还有一个多月，10万，张小小算了算，还差了2万多。若没有去拉斯维加斯，今年能凑合着过，可她将错过章则，将少掉那段愉快。何况这是她的错误，若不是年底，她根本都有些想不起来每年的10多万。或者说，她刻意令自己遗忘，更何况去都去了。跟爸妈他们借？不成。这不是二老的责任。挣？手上的几个单子，年底是开不了了。兼职的工作短时间内也没那么多。然后，她想到了赵树。

    赵树比张小小在b城混得久，现在也算风生水起，人脉自然也不少。之前赵树见张小小拼命跑单子，曾暗示过有几个老总对她有兴趣。如果…矛盾。她知道她可以反悔。那样，她失去的是父母及自己的信誉，哥哥在当地的信誉也会有损。承诺，未来的十年二十年，或许更久，她需要不分昼夜工作。第一年，她输了。有半年的时间，她浑浑噩噩。如果哥哥不地道，现在，她的压力更大。后半年，她还算拼，也有单子。可毕竟公司规模在那里，能拿的也有限。那么接下来的几年呢？她忽然地不确定，不确定未来，不确定自己。

    张小小坐在自己的格子间，习惯性地抚着结婚戒指。一旦走上那样的路，她将很难回头。可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向朋友借，她还是得还，到时候给利息是一定的，负担只会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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