踌躇片刻，丁以婵正准备寻找一处较大的空隙钻出去，忽听得一个略显焦虑的声音道：“站着别动。”

    生死攸关的时刻，丁以婵只能乖乖地听话，何况那美男子的声音既好听又充满了关切。卓少云施展轻功，脚尖在树枝上轻点了两点，以倒悬之式抓住丁以婵的后腰，用力一提，跃出了花狱。这前后也不过眨眼工夫，丁以婵着实佩服他的轻功之高超。

    前面有一道蜿蜒的小溪阻住了去路，溪上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小木桥，桥畔是两三株空枝的梅树。倘若是春天，这里一定会花落水流红了。对面显然有人家居住，雅致的庭院，围墙都是修竹密密地搭成的，竹林掩映处可见两三间小亭、四五间楼阁。

    丁以婵瞪着卓少云，没好气道：“这就是我问过的地方？”

    卓少云坦然一笑，道：“这是我的‘家’，我就住在总坛里面。”他略停了一会，接着道：“你大概也听说过，总坛有三百多名弟子，还不算打杂的仆佣，大家总得有个住处吧。”

    “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好运吧？这可不是一般人住的。”丁以婵眨眨眼问道。每当她心里别有想法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多眨几下眼睛。

    “那当然，我姓卓。”卓少云难得简洁地回答了一个问题。

    “哦——”丁以婵拉长了尾音，却没有出现卓少云预期的惊喜。莫非她还不知道在凤鸣教有身份的弟子中只有教主姓卓？

    丁以婵又怎会不知道？她先前对这个漂亮男人所存有的一丁点好感现在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眼前这个故作神秘的男子不是新任教主卓少云，就是跟这个风流大少一般臭名昭著的卓少华。这对堂兄弟除了武功上差别较大之外，其他各方面倒真是不分轩轾。

    “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呢。”卓少云优雅地引丁以婵上了木桥，边问话边用右手在桥头的某处不经意地轻拍了一下。

    “我姓丁，甲乙丙丁的丁，叫丁以婵，自以为是的以，千里共婵娟的那个婵。从金陵而来。”丁以婵大大方方地说，眼角瞥见他刚才拍过的地方有个不起眼的圆木塞儿。桥的另一端也有个相同的东西。出于好奇，丁以婵迅速地拍了下去，卓少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立刻扑倒丁以婵，奋力地向前滚了两三丈远。几乎就在他们身形移动的同时，数百支短小的利箭自小溪中射出，一股浓烟在桥上弥漫开来。

    ☆、三 厨房在哪里

    丁以婵正想掴这个登徒子一个大聒子，突然瞧见身畔数十支阴森森的钉入地下的铁箭，不禁吓白了脸。卓少云慢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脸色却不似先前那般和蔼了。其实他是窝了一肚子火，这女孩简直比他想象中的更冒失、更鲁莽。对于爱惜生命的人来说，冒失、鲁莽无疑是最恶劣的品质。

    丁以婵知道自己闯了祸，红了脸，嗫嚅道：“对……对不起。”

    卓少云的气去得也快，不一会又换上了一副笑脸道：“到寒舍坐坐，喝杯茶压压惊吧。”

    一听到“喝茶”，丁以婵的眼睛更亮了，她跑得简直比主人还殷勤。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可惜碰上像丁以婵这样丝毫不懂茶的粗人。卓少云似乎看出点名堂，竟然用碗装茶给她，她便也毫不客气地海饮了两大碗，直到肚子里面全被水灌满了才罢休。

    卓少云觉得有趣极了，从来没有女人在他面前如此率直过。当然，他的情人里面也有直爽的，但多少总会在他面前有所收敛。因此他不得不怀疑，这女孩还没弄清楚他的身份。

    “我姓卓。”卓少云又说了一次。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丁以婵瞪着圆眼骨碌碌乱转，四处打量这充满女性色彩的小厅。桌椅都铺上了精美的锦垫，香案上一只古朴的小铜香炉里正燃着催人入眠的香。

    “你知道本教有多少姓卓的吗？”卓少云想引导她往自己理想的方向去思考问题。

    “大约知道一点。本教总坛及各处分堂总共有弟子四千多人，其中姓卓的大概只有五六个人，而这五六个人里面有四个在总坛，另外一两个似乎是在木槿堂那边，听说还是去年新加入的弟子呢，也不知道确不确切。”

    卓少云目瞪口呆，这个丫头对本教成员的了解似乎比他还多。“你知道在总坛的四个人是谁吗？”

    丁以婵极其肯定地点点头，像看傻瓜一样地不屑地瞥了卓少云一眼，道：“两个是中年人，整日游手好闲吃白饭；两个是年轻的，一个是护法，另一个就是我们崇敬无比的新教主。我说的不错吧？”

    卓少云带着点坏坏的笑，道：“那么你知道我是谁咯？”

    丁以婵则报以傻傻的一笑，道：“当然，总不是四个人中的一个呀。啊，谢谢你的款待，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求见接引使者呢，告辞！”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了，但是眼下的情形只能装傻，否则她会很被动。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对方又位高权重，她只有挨欺压的份儿，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着。可惜我们的丁大小姐脚程太慢，还没踏出这温馨小屋的门槛，她的小手已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随着一股力道，整个人更是撞入男人的怀中。她很想用力踹他一脚，可是脚上无力，而且脸也不争气的红了。

    卓少云轻笑道：“怕我吃了你么？今天你是见不到接引使者了，难道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在这儿呆着，我要去办一件很要紧的事，不会出去太久。你要乖乖地呆着，不可以到处乱跑乱动，我可不想回来看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丁以婵呆呆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卓少云想了想，又道：“明天再去见你要见的人，今天晚上你恐怕只能留在这里了。我想你肯定不愿夜晚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游荡。一定要听我的话，我虽然喜欢说笑，可是从不拿生命开玩笑。”

    卓少云凝视着丁以婵的眼睛，发现这女孩没什么反应，正想再开口，丁以婵忽然道：“你不是有要紧事要办吗？怎么还在这里啰嗦？”

    卓少云气得想翻白眼，转身出去了，边走边恨恨地想：就回来给她收尸好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八月十五中秋啊，是新教主就职大典举行的日子。丁以婵突然想起这件大事，这才明白他说要去办的要紧事大概就是教主就职大典。的确，今天是不会有人去招待她了，除了那个卓大少。丁以婵解开包袱，将账册一一检查后又装好。她知道卓少云的话绝不是玩笑，所以真的老老实实地坐着，连一步都不敢走，先前过桥时的冒险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然而一个时辰后，丁以婵的耐心也消磨光了。从上顿饭到现在已过了五个时辰，她必须得给自己补些能量才行。包袱里除了四本账册和一套换洗衣裳什么也没有，看来她只能在这间屋子里找些东西吃了。

    厅后面有两进房屋，一进比较宽敞，应该是主人就寝之处；前面的一进比较小，似乎是下人们的住所。出了这处阁楼，就见一块半亩大小的小花圃，花圃正中立着间小巧雅致的竹亭，亭中桌凳俱全，杯盏收拾得十分停当，可见主人经常在这里休息。花圃的另一端有一座较大的楼阁，从外观上看和这边的差不多，只是门窗紧闭，不像有人在里面。门楣上书着“竹海”二字。丁以婵暗想：这“竹海”二字叫得奇怪，这里除了外面围着一圈竹子外再见不到一片竹叶，怎当得起“竹海”二字？她回头瞧了瞧自己方才呆过的地方，上书“星梦”两字。她又想：“星梦”乃是虚幻之物，勉强合意，然而从名字上看倒像是女子的闺阁，而里面的摆设也的确充满了女子味道。

    百无聊赖地在花圃中转了几圈，没有找到厨房一类的建筑，丁以婵暗笑道：“我真傻，这里有专门的人准备膳食，还要厨房做甚？”然而她又转念一想：“不对，没有厨房，那茶水从哪里来？方才明明没有看到有人送茶水来。”她记得沏茶的壶此刻还在那小厅中。丁以婵瞧瞧附近没有人，便壮起胆子往那“竹海”楼去。

    竹海楼虽是门窗紧闭，却没有锁上，想是平时绝不会有人擅自闯入。推开门进去，丁以婵不禁惊叹了一声。这里和星梦楼比起来实在是太过阴森了。偌大的大厅俨然就是座演武场，空荡荡的屋子四周只有各式各样的兵器。除了常见的刀剑之外，还有一些样子古怪的兵刃，一件件锃亮锃亮的，可见平日里总有人悉心擦拭，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屋子正中只有一张大蒲团，想是打坐用的。除此之外，竟再别无它物。

    丁以婵直觉这里定有什么机关之类，便不敢再往里入。门两边各有一扇门，倒是洞开的。丁以婵先探头往右边的门里看了看，是间小厢房，有一张床和几件简单的家什，想必主人练功累了便在此处休息。

    左边的门后是一条小过道，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丁以婵犹豫片刻，不知道要不要冒险试探一下。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看看。过道不长，十来步就到头了，终点是一处小天井，方方正正的，边长约有两丈。石板地上磨得很光溜，若仔细看还可发现有不少刻痕。丁以婵垂首想了想，忽地明白这刻痕分明是练武之时兵刃刺入地上的，有的刻痕深入地下一二寸，可见练武之人功力颇深。

    穿过天井，进入另一间屋子。这屋子的门是虚掩着的，想是主人要经常进出又不想别人一眼看到里面。既然是经常进出的地方想必就不会有什么机关暗器，丁以婵壮着胆子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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