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真想高声欢呼，这间屋子简直太美妙了，因为这里就是厨房！

    ☆、四  改变命运的一夜

    灶台里的火还没有完全熄，橱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四五碟点心，墙角堆着一些尚未加工的菜蔬，米缸里还有半缸大米。东西不算丰盛，厨房的地方也不大，甚至没有专门放柴火的地方，只是在气窗底下堆着半人高的木头，切得根根规整。

    “这大概就是开小灶的地方吧。”丁以婵心想，从橱柜里端出点心，一直走回练武厅，看见那小厢房里有桌有椅，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权且借来坐坐。

    厢房的桌上有一只精美的瓷壶，丁以婵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里面充满了液体，似乎还有一股清香。她揭开壶盖，一股浓郁的桂花酒香扑鼻而来。丁以婵感动得几乎要落泪，边吃糕点，边就着壶嘴喝一口桂花酒。松软可口的糕点配上清冽醇美的桂花酒，这真是无上的享受啊。

    酒足饭饱之后，一股倦意席卷而来。丁以婵觉得脸上有些热，头也昏沉起来，起身摸到床边倒头便睡，不一刻便睡着了。

    卓少云记起星梦楼里还有一个丁以婵时已是半夜了。今天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因是就职大典，需穿上特别为教主而制的盛装，使得原本就风度不凡的卓少云益发显得俊美逼人。光是看他那一班情人眼中的痴迷之色就可知道。参加大典的人中自然是少不了众位情人的，每个女子都期望今夜能得到与之独处的机会。卓少云暗示了其中一个，这位幸运的美女真是欣喜若狂，只是她掩饰得很好，静静地跟在退出大殿的卓少云后头。

    卓少云喝了不少酒，带着些微醉意回头看着垂首低眉的女子。女子姣好的容貌在月光下格外娇媚，光滑若水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她是卓少云最喜欢的女人，性情温和，懂得进退，自身的纤细柔美亦是凤鸣教女弟子中出类拔萃的。

    离星梦楼已经不远，楼外的灯笼已经挂起，里面却是漆黑一片。卓少云突然想起要丁以婵乖乖呆在那里的话，酒意顿时去了一半。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女子道：“蘅儿，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女子温婉一笑，默默地点点头，不问他去哪里，也不问他去干什么。

    卓少云快速走进星梦楼，点起烛台。小厅里的摆设没有丝毫变化，丁以婵的包袱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她喝过茶的碗还在老地方，茶壶也乖乖地静默着，只是人不见了！卓少云心底一沉，一股烦躁莫名地升起，暗想：“这丫头跑去哪里了？”他生怕突然间会看到丁以婵冷冰冰的尸体。

    “应该不会有人来才是。”卓少云冷静下来暗暗思索，他知道今夜是没有心情跟他的“蘅儿”厮磨了，叹了一声，低唤道：“李胜。”

    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一个幽灵般的影子，他站在阴暗处，叫人看不清模样。“公子，有何吩咐？”

    卓少云无精打采道：“你去告诉外面的阮香主，说夜深了，请她早些回去休息。”

    李胜道声“是”，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卓少云拿起烛台慢慢地往竹海楼走。他走得慢，看得更仔细，尤其是有机关的地方，连一丝痕迹都不遗漏。一路看下去，他略放下了心，没有一处机关被触动，这里几乎看不到有人来过的痕迹。

    “她会去哪里呢？”卓少云伫立在竹海楼外。这里的深夜静极了，除了偶尔的风声和含含糊糊的微鼾声。有鼾声！卓少云心中一喜，他的身影立刻闪入小厢房，鼾声更明显，是从他的床上传来的。

    卓少云点燃房中所有的灯，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桌子上面摞着四只小碟，他一眼就看出是这屋后厨房里盛点心的碟子。丁以婵吃得很干净，连一点渣滓都没留下。他把瓷壶提起来摇了摇，里面连一滴水都没有了，桌上倒扣的杯子原封未动。这丫头显然是直接用壶嘴喝的，卓少云几乎能想象她吃喝的豪爽模样。

    放了一盏灯在床头的几案上，床上的人儿无所遁形。显然，这小丫头的瞌睡来得太快，她甚至还来不及把腿放到床上，人便睡着了，两只胳膊自由地伸展，饱满的胸脯平稳地上下起伏。丁以婵的脸在灯光下看来呈现出醉人的酡红，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起，两片丰润的嘴唇微张，露出一排贝齿。

    看着这如婴儿一般纯净的睡颜，卓少云的心格外平静，他轻轻坐在床沿上，凝视着丁以婵。不大一会儿，丁以婵缓缓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眼神，卓少云知道她并没有清醒。丁以婵憨憨地一笑，含糊道：“怎么是你呀……”

    卓少云忍不住一笑，感觉她在说梦话。

    丁以婵却似醒了一般，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够了半天却够不着，一张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卓少云俯下身满足了她的愿望。丁以婵轻抚着他的脸道：“我一定是在做梦……”

    卓少云明知道她可能是在说梦话，仍然忍不住想逗她，微笑道：“知道我是谁吗？”

    丁以婵好像听懂了，呢喃道：“我知道，你是风，原来你是这样好看……”她的眼神益发迷蒙，甚至还带着一丝妩媚。

    卓少云的笑容顿时隐去，她说的“风”是谁？她把他当成梦中的情郎了吗？想到这里，他觉得心底满不是滋味。

    卓少云坐直身体，想平静一下心绪。丁以婵却以为他要走，竟倏地坐起来，抱着他的后背，低声哀求道：“别走，别丢下我……”她的脸在他的后颈上轻轻磨蹭，似乎想寻找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倚靠。

    原本心中没有一丝杂念的卓少云被她这么蹭来蹭去，顿觉身体热了起来，忍不住侧过身体，与她面对面相拥。这么一来，丁以婵感觉更舒服了，一张小嘴不停地呢哝，也听不清楚她究竟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又要睡着了，身体渐渐沉重，一双手也耷拉下来。

    卓少云感觉腰都酸了，想轻轻放开她，丁以婵却又突然惊醒一般，死命搂住他不放，嘴里嚷着“不许走，不许走”。这半夜三更之时，丁以婵的嗓门也实在够惊人。卓少云再怎么风流不羁，倘若叫属下看见自己的女伴在床上发酒疯，那也够难为情的。他连忙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心，轻声道：“好好好，我不走。”

    丁以婵享受极了他的怀抱，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的背上来回划着，嘴里还不时嘤咛一两声。她的享受对卓少云来讲无异于一种折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卓少云终于放弃做君子的机会，决定听天由命。他戛着声音道：“丫头，想要我吗……”

    可惜我们的丁大小姐压根儿不懂这“要”字的含义，她只是噙着幸福的微笑胡乱点了两下头，于是，苦苦压抑许久的卓大少终于松了一口气，全身心地享受这人生中意义非凡的夜晚。

    ☆、五 愤怒的早晨

    痛痛痛！丁以婵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全身酸痛。她瞄了一眼这家什简单的小房间，咕哝道：“这是客栈吗？”全身酸痛得厉害，她不禁感叹，怎么才走了几个时辰就全身痛呢？自己真是太没有用了。昨天晚上似乎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呢，梦见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和自己在一起，居然还做了那种很叫人难为情的事，这大概就是那些已出嫁的姐妹们说过的“春梦”吧。可是“春梦”不是该在春天做吗？现在可是秋天呢。对了，快中秋了吧……等等，等等！丁以婵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混乱，她不得不静下心来回顾这几天的经历。八月初八那天离开芙蓉堂后一路逆江而上，不过七八天工夫就到了总坛，然后……

    昨天的种种被她一一回忆起来，只是那梦境一节实在太过真实。丁以婵慢慢坐起身，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再抬头一看，里里外外的衣裳都整整齐齐地搭在衣架上。“天哪！我几时有这种睡觉的习惯？”她一骨碌跳下床，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穿上衣裳，不经意瞥见床上有一小块暗红的血迹，不禁又吃了一惊。是那个来了吗？应该不会呀，不是每个月来一次吗？她记得清清楚楚，出发前那个才刚刚完嘛。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梦里那个英俊的男人分明就是……不，那不是梦，而是最最真实的现实！

    老天爷！丁以婵失神地坐在床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些失落，有些茫然，但是决没有悔恨。奇怪！一个女孩子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时不是该痛不欲生吗？可她没有。是因为那个男人是卓少云吗？她苦涩地一笑，自己竟然变得和她曾经嗤之以鼻的那些爱慕卓少云的女子一般肤浅了。

    丁以婵的异常沉默引起了卓少云的注意。这是初次失身的女孩该有的反应吗？他可不记得了，毕竟已有几年不曾碰过处女。他其实有些懊悔，这女孩昨夜热情的反应一定是酒后乱性所致，何况她始终把他当成了她的“风”。这么说，他的所作所为也算是趁人之危了。他盯着手中端着的深褐色药汤迟疑着。平时他是不会亲自给女伴端药来的，这种事自然有专门的老仆妇负责。因为今天他有些自责，所以亲自来做这件事。

    丁以婵看见卓少云进来，脸上闪过无数表情。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最后她的心情归于平静。既然已经这样，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难道叫她哭着嚷着要他娶她？别说他是不可能做到的，就是她自己也不情愿嫁给一个如此风流的丈夫。

    卓少云第一次在女人面前觉得难以启齿，半晌才道：“你还好吧？”

    丁以婵默默地点点头，道：“我……我走了，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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