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以婵只觉得右腿外侧方才有阵灼热，用手一摸，竟有鲜血流出，暗道：“糟！中招了。不知道有没有毒。”掀开裤腿一看，还好，只是划了一道两寸来长的血口子，没有毒。

    卓少云慢慢松开抱在怀里的阮香蘅，轻声道：“没受伤吧？”

    阮香蘅摇摇头。李胜身形已经落地，看见众人都已站起身来，道：“几个小蟊贼，逃得也快。”说着，摊开手，他手上戴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手套，手套上托着五支三寸长的小铁镖。这是一种极常见的暗器。

    卓少云点点头，道：“他们肯定是自思斗不过我们，应该不会再出手了。我们赶路吧。”说完，将阮香蘅扶上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

    丁以婵匆匆将裤腿扎紧，忍着痛准备上马，谁知刚一用力，痛得更厉害，一个不稳当，跌在地上。

    “怎么回事？”卓少云回身问道。李胜已抢到丁以婵身边，查看她的伤势，对卓少云道：“公子，丁姑娘的脚受伤了。”

    卓少云皱眉道：“你刚才没避开么？”

    “我……”丁以婵简直欲哭无泪。李胜立刻白了脸，道：“属下该死。方才暗器打过来时，属下只顾保护公子，却忘了丁姑娘了。”

    丁以婵忙道：“李大哥，不妨事。只怪我太笨，躲闪不及。好在只一点皮肉之伤，上点药就好了。”

    李胜闻言，似想起什么，即刻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药瓶，往丁以婵的伤口上倒了些粉末，道：“莫要让伤口沾水，过两天就好了。”

    丁以婵道过谢，眼角却瞟向卓少云，却见他已催马前行了，心里顿感一阵凄凉。李胜道：“我扶你上马。”说着，双臂一托，丁以婵觉得自己好似飞起来一般，轻轻巧巧地便落在了马鞍上。

    ☆、二十  住宿

    后面果然再没有遇上麻烦。天黑后约摸一个时辰，已可看到密集的民房和整齐的街道。看来这座集镇规模颇大，倘是白天一定热闹得很。

    唐彪不待吩咐，已策马先行。不多时便折回道：“公子，前面不远有间客栈。”

    卓少云点点头。这间客栈很大，大约是冬天，来往行人少，所以住客并不多，卓少云便包下了整个后院。后院有六七间房，还有厨房，可以自己烧火做饭。

    阮香蘅自挑了间极幽静的，对久未开口的卓少云道：“教主，明日不走么？”

    卓少云颔首道：“先住两天，等丁以婵的伤好了再动身。”正在一瘸一拐地看房间的丁以婵听见了，心里略觉宽慰。不知为何，她不想靠阮香蘅住的地方太近，便特地挑了间靠厨房的。苏妍春和杜凌霄好说，两人在丁以婵隔壁的一间住下，这么一来，这三厢相连的房间全被女客住满了。

    卓少云也选了靠近厨房的一间屋子，李、赵、唐三人紧挨着他住在一块儿。如此，阮香蘅的那间房益发显得幽静。阮香蘅露出一丝落寞的神情，早早进屋休息了。

    丁以婵找店主讨了一块布将伤口包扎住，又从包袱里找了条裤子换上。看见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她的心里又是一酸。那包袱是卓少云叫人准备的，换洗的衣裳尽是崭新的，布料上好，比起自己一贯拙朴的衣裳，的确是好看多了。

    晚上各人随意吃了点东西，丁以婵素来食量大，半夜时又觉得饿了，便摸到厨房，看是否还能找到点东西吃。刚进厨房，就见卓少云从里面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馒头。卓少云悄声道：“到我房里来吃。”说着，径自回房。

    丁以婵只好慢慢地跟着他进房。卓少云将馒头递给她道：“厨房里只有这些了，将就吃点吧。”

    丁以婵本来也不挑食，当下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

    卓少云看着她毫不斯文的吃相，想起十五那夜在竹海楼里看到她吃得干干净净的碟子，忍不住轻笑起来。

    丁以婵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瞪圆了眼睛，含糊不清道：“你笑什么？”

    卓少云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道：“伤口还痛吧？”

    丁以婵摇摇头，道：“已经好多了。李大哥的药很有效。”

    卓少云忽地叹了口气，道：“李胜已有三年不曾跟女孩子说过这么多话了。”

    丁以婵不解地看着他。卓少云道：“自从三年前我妹子卓莹出嫁后，他就变得少言寡语起来。今天他说的话简直比他一年说的话还要多。”

    丁以婵想起日间问过李胜的那些问题，不禁好奇道：“李胜是不是很喜欢卓小姐？”

    卓少云苦笑道：“我从前并不知道，只是这三年中李胜变了许多，还时常突然失踪。我曾派人跟踪过他，才发现他原来偷偷跑到济南卓莹的婆家去看她。我便猜想李胜的改变或许跟卓莹有关。”

    丁以婵失笑道：“李胜居然跑到卓小姐的婆家去了？那……那人家会怎么想呢？”

    卓少云叹道：“听说他每次并不现身，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而已，没有人发现过他。”

    丁以婵“哦”地点点头，深为李胜感到可惜，忍不住道：“说起来还是你这做大哥的不是。”

    卓少云奇道：“这关我什么事？”

    丁以婵冷笑道：“你向来只关心自己，从不关心自己的弟妹，对少华是如此，想必对卓小姐也是。”

    卓少云微怒道：“你又知道什么？”他似不欲多解释，只是沉着脸，满心不豫。

    丁以婵为自己口不择言的话有些懊悔，暗想：“常言道：人不可貌相。认识卓少华以前对他也有诸多误解，他想必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也似卓少华一般无人可诉。”想到这里，心里又充满了不舍，也无心再吃东西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卓少云道：“受了伤就早些休息，需要什么就喊李胜，他一向警醒得很。你自己就不要乱跑了。”

    丁以婵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卓少云叹道：“我又不曾骂你，你又哭什么？”

    丁以婵抹抹眼泪，咕哝道：“我是高兴，又不是伤心。”

    卓少云失笑道：“有什么可高兴的？”

    丁以婵却不说了，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属下告退了。”

    卓少云愣了片刻，忍不住哈哈一笑，道：“婵儿，你怎么了？”

    丁以婵一本正经道：“夜深了，属下不便打扰教主休息，应该告退了。”

    卓少云却有些着慌，拉住她，低声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必拘谨。刚才不是挺好的么？”

    丁以婵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挣脱道：“我该走了。若待得太久，恐怕其他人难过。她们可都没睡下呢。”

    卓少云脸色微变，也不再勉强，只淡淡道：“你去吧。”

    ☆、二十一  各有所思

    夜晚霜气极重，丁以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想着自己方才的举动或许令卓少云有些不快吧，但她着实无法让自己同阮香蘅她们一样。也许卓少华跟她说的那些话是对的，卓少云恐怕一辈子都弄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她更怕卓少云最终清楚自己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她。

    卓少云看上去冷酷无情，其实他是太多情了。丁以婵看得出来卓少云对苏杜二人比较疏远，但又不时关怀她们，因为苏杜二女认为这样已经足够。他对阮香蘅的确是特别的，那种无微不至的呵护叫人倍受感动。想到阮香蘅，那绝色的女子竟也站在风露之下。

    阮香蘅朝丁以婵温柔地一笑，柔声道：“小婵，你也睡不着么？”

    丁以婵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能讨厌阮香蘅。她的一举一动都能教人心生爱意。“阮香主。”

    阮香蘅轻轻一笑，道：“我们二人职位相当，不必这么客气。我比你年龄略长，你若能叫我一声姐姐，我会很高兴的。”

    丁以婵也微笑道：“香蘅姐。”

    阮香蘅幽幽长叹道：“教主他其实一直都很关心你。”

    丁以婵戒备地看着她，淡淡道：“教主关心每一名弟子。”

    阮香蘅摇摇头。“他对你不一样吧。我发现他最近跟我说话时老是不由自主地提起你。”

    丁以婵笑道：“教主跟其他弟子说话时极少议论他人，可见教主对香蘅姐是格外不同的。”

    阮香蘅怔住，料不到她会如此说，想了想，觉得这话竟也有些道理，脸上微微露出些喜色。不一会儿，又叹道：“女人的青春总是有限的，我们恐怕都只是他生命中的匆匆过客罢了。”

    丁以婵道：“既然如此，香蘅姐为何不另寻一片天地？”

    阮香蘅苦笑道：“你若已经遇上像教主这样的男子，你心里还能容下其他的男子么？我明知他风流多情，心性不定，却也只能默默守在一旁，等着他想起我。我只希望他的心漂泊得倦了，想回家时，我便是他想停靠的地方。”

    丁以婵听着这样的言语，只觉得心惊肉跳。也许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是心爱男人最后的归宿吧，所以有的人能无怨无悔地等待一生。她相信，像阮香蘅这样的女子是不会空等一生的，她又怎会不知道自己跟阮香蘅简直有如云泥之别。卓少云之所以把她留在身边，也只是一时的玩兴吧。也许正如阮香蘅所说，等他的心倦了，想回家时，她便是他的终点。而她丁以婵则成为一个匆匆的过客罢了。

    经过这一夜，丁以婵想逃离卓少云的想法更坚定了。

    在这间客栈停留了两天，一行人又开始北上了。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不知不觉间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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