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想不明白丁以婵会被什么人带走。丁以婵的脚印到发现鞋子的地方就消失了，那里再没有其他人的痕迹，难道她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一个轻功绝佳的高手带走了她，所以才没有留下痕迹。

    阮香蘅心情复杂地看着眉头深锁的卓少云，苏妍春和杜凌霄二人则坐在一旁，听候差遣。

    阮香蘅侧头看了看苏、杜二人，不由得凄然一笑。她就在卓少云吐血的那一刻才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和苏、杜二人在卓少云心目中的地位没有两样，真正不同的是丁以婵。她听到过不少关于丁以婵的传言，但那都是关于她和别的男人的，直到丁以婵和教主一起回到总坛，丁以婵被安排在星梦楼住下的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丁以婵也是她的竞争对手，只不过这个对手的力量太薄弱了，她甚至感受不到一丁点威胁。

    丁以婵的确和其他女人不同。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她就绝不靠近教主一步，她甚至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难道她对教主并没有情意么？若非那一夜在客栈看到丁以婵从教主的房里出来，她也不会说了那番话。那番话是真心话，在后来的日子里，连她都感觉到丁以婵的放弃，她还一度以为自己将成为教主唯一在意的女子，至少在丁以婵出现以前的确如此。可是现在她才发现，一切都是错误的，自己最强大的竞争对手根本就不是丁以婵，而是教主的心。

    卓少云的脸看上去憔悴极了。以前不管遇到多么棘手的事，他也会精神抖擞地去处理。在所有人看来，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事会击垮卓少云，现在阮香蘅才明白，卓少云的坚不可摧只是因为他对一切都不动情，人一旦动了情就会变得脆弱，易受伤害。显然，此刻的卓少云是极其脆弱的，一个没有答案的提示就可令他气血攻心，而当世的武林高手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阮香蘅兀自这样胡思乱想，越想越悲观失望。卓少云睁开眼，苦笑道：“我实在是太没用了。”

    阮香蘅吃了一惊，想扶他起来。卓少云用手挡开，自己坐了起来。不过半个多时辰，他好像脱胎换骨一般，气色已好了许多。

    卓少云看看屋子里三个女人愁苦的脸，微笑道：“我现在很好，你们都去休息吧。”

    阮香蘅柔声道：“陆护法叫属下好好照料教主。”

    卓少云轻叹道：“我昨天实在是气得太厉害了，今天已经平静了许多。”他绝口不提丁以婵的事，仿佛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你去叫杜堂主来，我有话问他。”卓少云吩咐道，又屏退了苏、杜二人。不多时，杜瑞林匆匆进来。

    卓少云淡淡道：“今天发生的事不要传出去了，以免滋生事端。”

    “是。”杜瑞林应道。

    卓少云沉吟半晌道：“明天你派几名好手送阮香蘅、苏妍春、杜凌霄三人回总坛。”

    杜瑞林一愣，似乎没弄懂他的意思。

    卓少云又道：“她们在这里派不上用场，万一有人来偷袭，还要抽出人手去保护她们，岂不多事？叫你堂中弟子严守其职，不得擅自离开。我想这临淄城里一定有不得了的高手。”

    杜瑞林暗自吃了一惊，心想：教主莫非也认为丁以婵是被绝顶高手带走了？但他不敢这么说，生怕又引起卓少云激动。

    卓少云在休息的这半个时辰中，心思却是一刻未停的。他将昨日到今日的事反反复复想了几遍，终于作出了一个对他来说意义重大的决定。昨天丁以婵的话可说是字字伤人，但仔细一想，又字字在理。丁以婵的任性不是毫无理由的，她所做的那些事都跟他关系密切，或许若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做得那么干脆吧。既然他已决心要和这个女孩纠缠一生，那么他得先表现出一些诚意来，所以，他决定割断与其他女子的关系。

    卓少云以为要和阮香蘅这样的女子分手多少会有些难过，然而他发现非但自己并不难过，就连阮香蘅也不见得有多悲伤。临走前，出于关怀，他说了些保重的话。

    阮香蘅落寞地一笑，道：“一个女人能让男人快乐并不算什么，她若能既让这个男人快乐，也能让这个男人愤怒悲伤，那才是了不起。丁以婵她做得到，而我们都做不到。”

    卓少云默然不语。

    ☆、二十九  苦寻

    凤仙堂少了这三名美女，顿时失色不少。过了两天，宋成武回来了，将他所查到的消息详细地报告出来。卓少云这才明白丁以婵为何会冒死救出卓莹，也明白了追随他二十年的李胜为何会公然与他对抗。他的确是错了，但他知道这是可以弥补的。

    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卓少云又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他要为李胜和卓莹主婚。这个决定对于熟悉卓家家风的人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刺激。当初亲眼看着卓莹出嫁的陆立秋和钟苹不由得同时道：“教主是认真的么？”

    当然，最震惊的还是李胜和卓莹两个人，他们万没想到一场劫难之后会是这样天大的幸福。丁以婵的话果然不错。

    卓莹悄悄地问李胜：“要不要等到小婵回来再说？”

    李胜也这样问杜瑞林，杜瑞林觉得还是问卓少云的好。

    卓少云却说：“如果丁以婵回不来了，他们便不成亲么？”

    婚礼很快就举行了。卓少云显得非常高兴，他叫过李胜道：“我对你很放心，你告诉莹莹，她这几年的罪不会白受，大哥会为她讨回公道。”

    李胜含泪地看着卓少云道：“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丁姑娘的。”

    卓少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他知道丁以婵决不会是寂寞的人，她有那么多的朋友，他的婵儿会回来的。

    以后的日子里大家各做各的事，寻找丁以婵的事情也放了下来。堂里一切还算正常，卓少云便开始上街闲逛。他几乎每天早出晚归，不要任何人跟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他走得很慢，好像想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印入心坎，他的脸上挂着春风一般的微笑，吸引了不少少女的明眸。

    卓少云实在是个很漂亮的人物，无论是姿容、风度、仪态，都让人看得赏心悦目。他流连于全城各处的酒楼茶社，连饭馆客栈、街旁的摊贩也不放过。没有人知道他为何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只有卓少云自己知道，他没有放弃寻找丁以婵。他有种感觉，丁以婵并没有离开临淄，只要她还生活在这里，就免不了要吃饭。他时常在街旁的小酒肆坐下，要一壶并不可口的酒，然后跟酒肆老板探听消息。他的身上带了一幅画，是他亲手所画，只要见过丁以婵的人就绝对可以认出画上的人。卓少云对自己的画工是颇自得的，何况丁以婵虽长得不出众，但她的猫眼似的眸子很容易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卓少云终于从一个卖药材的老板那里得到了一点线索。就在前两天，有一个眼睛很像这画上女子的姑娘来买过一些草药，只不过那姑娘比画上的女子瘦一些，脸上的病容很重。

    虽然这对寻找丁以婵没有多大帮助，但卓少云相信她的确还在这里，也许是住在城郊。如果老板所说的女子确是丁以婵的话，那么她为什么不回来呢？她想逃避吗？他的婵儿不是一直都在逃避么？

    卓少云不动声色地开始往城郊寻找。城郊人烟稀少，但有利于找人。三天后，他从一个樵夫的口中得知城外十里有一处荒废了许久的祠堂，大约二十多天前那里住下了一老一少两名女子，那年轻的女子曾跟他买过柴，他记得那双特别的眼睛。

    卓少云终于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他等不及告诉任何人，便向那樵夫指示的地方奔去。十里外果然有座废祠堂，两扇掉了轴的门斜搭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窗棂上的纸如同乞丐的衣衫破烂不堪。有趣的是，祠堂门口插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私人禁地，妄入者死。

    卓少云暗想：看这语气，占住这里的分明是一个生性孤傲的武林高手，倒要分外小心了。当下提起一口真气，对祠堂里面道：“在下卓少云，寻人至此，恳请主人赐见。”他的声音虽不大，却极有穿透力，那门都跟着晃动起来。

    话音刚落，只听门轰地塌下，一道人影斜冲出来。卓少云吃了一惊，连忙侧身闪避。谁知那人并未着地，反而如回旋刀一般改变方向，直向他扑来。

    卓少云看清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婆婆，忙叫道：“前辈住手，晚生并无恶意。”他边叫边闪，谁知那婆婆并不理睬，一味要抓住他，如鹰爪般的尖尖十指不断指向卓少云的周身大穴。

    卓少云一见此人如此不讲道理，心中暗暗叫惨，只怕还没见到婵儿，自己先命休矣。想到此，心里一动，高声叫道：“婵儿，婵儿，你在么？婵儿……”

    婆婆听他叫喊，手指挥舞得更快，猛地一叫：“小子住手！”

    卓少云一愣。只这一眨眼工夫，那婆婆已按住他的肩头。卓少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突地那婆婆往他口中塞下一粒药丸，顺着他这口气骨碌碌地滚入腹中。

    卓少云大惊失色，道：“那是什么东西？”

    婆婆定住身形，冷冷道：“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只怪你武功太好，你若是差一点，也不需婆婆我如此费事了。”

    卓少云不敢妄动，生怕这是什么“七步断肠丹”之类的毒药，只得沉声道：“前辈，晚生与你无冤无仇，不过是到此寻人的，前辈何苦加害于我？”

    婆婆道：“你姓卓，是不是？”

    卓少云颔首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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