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少云微愠道：“对你大嫂怎可如此放肆？”

    卓少华吃了一惊，随即大笑道：“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哈哈……”

    丁以婵知道他在笑什么，不由得看着卓少云。卓少云却是莫名其妙，道：“他说什么？”

    卓少华收住笑，道：“我早知道小婵一定会成为我的大嫂的。”

    丁以婵却淡淡一笑道：“我似乎没有说过要嫁给谁呢。”

    卓少云忙道：“你难道不肯么？”

    丁以婵悠悠道：“我这个人的心胸并不宽阔，容不得和别的女人共一个丈夫，我要嫁就嫁个一生只有一个女人的男人。”说完，一个人走开了。

    卓少云又急又气，卓少华却道：“大哥，你不必担心。别看她嘴上那样说，她心里可不那样想，若真如她所说，她早就答应老杜，现在去做她的杜夫人了，还会跟你牵扯不清？”

    卓少云想想也是，暗暗打定了主意。

    提过亲事之后，卓少云便再闭口不谈此事，对丁以婵十分客气，俨然君子之交。丁以婵心里满不是滋味，暗想，定是自己当面拒绝了卓少云的求亲，教他大伤颜面。不由得满心后悔，每日里幽怨地看着卓少云。谁知卓少云竟似全然未看到的，丝毫不为所动，大部分时间都和伊罕、陆立秋、钟苹和杜瑞林一起商议训练弟子一事。

    丁以婵又想，大概是前段日子为自己的事将公务耽搁了，现在要赶忙处理吧。她一时往好里想，一时又往坏处想，整天心神不宁。

    这且不说，卓少云又将李胜、卓莹夫妇和卓少华打发回总坛。这么一来，她连个可说说心里话的人也没有，幸好那赵海、唐彪二人与她不算陌生，她只能透过这二人来了解卓少云的动向。

    这天，丁以婵建赵海刚从卓少云俄书房中出来，忙上前拦住他道：“赵大哥，教主很忙么？”

    赵海连连点头，道：“忙得很。”他却不再多说。

    丁以婵只得又道：“教主忙些什么？”

    赵海道：“公事私事一大堆，说不清楚，连卓护法都回去帮忙呢。”

    丁以婵奇道：“公事我知道，这私事又是什么？”

    赵海像是吃惊道：“丁姑娘，你还不知道么？教主要娶妻了，你难道不曾听说？”

    丁以婵心头一震，道：“教主要娶谁？”

    赵海诡秘地一笑，道：“这还用说？大家都知道的。教主已命卓护法去向女方提亲了。依我看，大约年过完了，教主就会回总坛完婚呢。”说完，也不再理丁以婵，径自走了。

    丁以婵怔怔地呆在原地，心里又酸又苦，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暗想：他这是存心的吧。大家都知道那女子是谁，莫非是阮香蘅么？难怪卓少华走时也不跟我招呼一声，他一定是不好意思见我。她越想越伤心，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哭了许久，连晚饭也不曾吃。

    晚上一名侍女来说教主要见她。丁以婵忖道：他终于要跟我把话挑明了。她想着，自己决不能做出一副可怜样令他为难。便仔细打扮了番，自己对着镜子瞧了又瞧，觉得比平日漂亮了许多，只是眼中那份哀愁怎样也掩饰不住。

    卓少云一见到丁以婵，先是微怔了一下，因为他从未见过盛装打扮得丁以婵，不过随即就恢复常态，微笑道：“这阵子事情真多，简直忙翻了天。”

    丁以婵冷冷道：“听说教主要娶亲了。”

    卓少云又是一怔，随即又笑道：“是啊，连少华都要做爹了，我这做大哥的也不能太慢，何况家父在我这个年纪时也做了父亲。”他略停了停，微带歉意道：“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丁以婵直想哭，又强忍着泪水，道：“我当然知道了，恭贺教主。”

    卓少云微笑道：“你总是跟我这样客气。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我想过完初三就出发。”

    丁以婵心里一颤，道：“教主要回总坛？”

    卓少云失笑道：“你忘了么？我们要去草原呀。我想好了，我们先北上京师，如果来得及，可以在京师看看元宵灯会，之后再往西行，穿过燕赵长城，就到阴山了。北方有首流传很久的歌谣：‘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他声情并茂地描述着草原风光，丁以婵却终于忍不住让眼泪流了出来。

    卓少云轻声道：“这是高兴，还是难过呢？”

    丁以婵连忙抹去眼泪，挤出一丝笑容，道：“当然是高兴了。教主所说的这些地方，我还都没有去过呢。”

    卓少云呵呵一笑，道：“其实我也没去过，只是听人说起，十分神往罢了。这次去草原，如果觉得过得舒心，干脆就留在那里，学苏武牧羊好。”

    丁以婵想着：那可太好了。便不由自主道：“好。”

    卓少云又是一笑，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三十五  迎新年

    丁以婵默默地回到自己房中，又想：“我比婆婆终究还是要幸运一些。婆婆和先教主认识不足一月，苦等四十年却连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而我与他相识已四月有余，将来怎地还未可知，但眼下这种状况我就该知足了。”她如此劝慰了自己半天，又想：像他这样的人配上香蘅姐也是极好的，世人一定都会称赞他们是一对璧人，倘若我和他站在一起，只怕有人要说“可惜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他是鲜花，我自然是那牛粪了。她一想到把自己比作牛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是伤心如此哭哭笑笑，一宿未眠。

    除夕之夜，凤仙堂大摆筵席。因为今年教主偕同两位护法在此，杜瑞林乃是新任堂主，又有西番莲堂堂主在此作客，当真是贵客盈门。凤仙堂弟子均觉得脸上极有光彩。

    丁以婵却想：自己与卓少云第一次在一起吃年夜饭，以后恐怕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今夜的确是极难得的。一想到此，把这几日的伤心难过统统抛到脑后，便敞开肚皮吃喝。

    其实论身份，丁以婵是没有资格跟大家坐在一起的，但她与卓少云关系不同寻常，自然就不拘常礼了。卓少云索性叫赵海、唐彪也一起坐下。这二人本是李胜的手下，此刻竟有如此殊荣，当真是受宠若惊。

    卓少云笑道：“我们在座的诸位都是‘身在异乡为异客’，大家就不必拘束，开怀畅饮。”

    杜瑞林以主人身份先敬了教主，次又敬两位护法和伊罕堂主，然后举杯对丁以婵道：“丁执事职位虽低，且是女子，做起事来却是巾帼不让须眉，叫杜某好生佩服。当日李护卫和卓小姐成亲时曾遗憾不能敬你这大媒一杯，今日杜某便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丁以婵本已喝了点酒，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更红了，连忙还敬了一杯。

    卓少云道：“瑞林，秦记得事处理得如何了？”

    杜瑞林道：“一切都很顺利，秦记得绸缎庄及所有房产已一并卖掉了，现在他们只能勉强度日。听说那金氏与秦雄整日吵闹不休呢。”

    卓少云满意地点点头，道：“素闻秦家为富不仁，这算是给他一点小小的惩罚。你将那些东西处理掉，兑成钱物，送给那些饥民吧。”

    杜瑞林称“是”。丁以婵并不了解是怎么回事，疑惑地看着杜瑞林。杜瑞林便将教主想为卓莹讨回公道，如何使手段让秦雄破产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丁以婵怔怔地看着卓少云，说不出话来。

    筵席直闹到子时过了才散，众人困乏得厉害，不多时都睡下了。

    丁以婵只觉得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又无人可说。她今夜喝了点酒，头昏脑胀，在门外走廊上摇摇晃晃。正要倒下去，一双有力的胳膊扶住了她。

    丁以婵斜眼一看，是卓少云，顿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浮木搬，转身扑到他怀中“呜呜”哭了起来。

    卓少云想不到她这等反应，连忙把她带进屋里关好门。他心知丁以婵喝过酒就不安分，便不敢放开她，由她尽情地哭。

    丁以婵哭了会儿，酒也醒了不少，有些不好意思，胡乱用袖子抹抹脸。卓少云叹道：“你别动，我去打些热水来。”

    不多时，他提了壶热水进来，拧了块毛巾给她擦脸。丁以婵擦过脸，心里倒不想他对自己这样好，否则以后一想到他就更难过了。

    卓少云见她神色哀戚，柔声道：“有什么心事么？”

    丁以婵一忽儿看他，一忽儿又垂下头发呆，只不言语。卓少云却有些慌了，忙道：“有什么话就说，莫憋在心里憋出病来。”

    丁以婵沉默了半天，才幽幽道：“今天晚上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么？”

    卓少云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这种小事。这有什么问题呢？”他拍拍丁以婵的背心，柔声道：“夜深了，早些睡吧。”说着，要为她宽衣。

    丁以婵觉得很是难为情，避开道：“只、只是陪我，别、别碰我。”

    卓少云一怔，忍不住轻笑道：“好，你说了算！”

    丁以婵快速除下外衣，和着中衣侧身靠里睡下。卓少云便和衣卧在外侧，两人也都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丁以婵发出了均匀的鼻息声。卓少云无奈地一笑，才轻轻脱衣睡下，不想也很快睡着了。

    一大清早，两人便被震天价的鞭炮声给闹醒了。丁以婵扶着昏昏沉沉的头想坐起来，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躺在卓少云怀里，顿时难为情起来。

    卓少云轻声道：“大吉大利。”

    丁以婵一怔，猛地想起今天是年初一，忙道：“大吉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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