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少云笑道：“又是新的一年，你又长大了一岁。”

    忽然间，丁以婵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她灿笑道：“我要红包。”

    卓少云一愣，想了想，道：“好，快起来，咱们去拿红包。”说着将她拖下床，穿戴整齐。

    卓少云道：“亏你提醒，要不然就误事了。”

    丁以婵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卓少云忙道：“莫忘了迟些到堂上来，来晚了可拿不到红包。”说罢，匆匆出去了。

    丁以婵洗漱之后，正要出门，就见堂中一名执事来说：“丁执事，今天是年初一，咱们快去给教主贺岁，听说有大红包拿呢。”

    丁以婵这才明白，暗想：原来是要我给他磕头贺岁呢，那一定要找他讨个大红包。和众人一齐到堂上，以大礼拜见教主后，杜瑞林则吩咐将红包分派下去。除了银锭之外，凡执事还得到一匹上好绸缎，大家自然是喜不自胜。丁以婵捧着“红包”退回房中，想着往年在芙蓉堂过年时，只有几吊铜钱和一些精致的点心，还是这里出手阔绰。

    刚把东西放好，卓少云已笑眯眯地进来了，道：“今天受了你一个大礼，实在是不安哪。”

    丁以婵哼了一声道：“平时也没机会给教主磕头呀，倒是我沾了光。”

    卓少云看了看那匹缎子，道：“我都忘了这些，好在杜堂主自有准备。”

    丁以婵凑上前，道：“你有什么红包可给我的？”

    卓少云道：“你想要什么？”

    丁以婵想了想，道：“若是我要的，那多没意思。还是先不要让我知道的好。”

    卓少云悠悠道：“是吗？我手头上倒有个小玩意儿，你大概是不知道的。”

    丁以婵奇道：“是什么？”

    卓少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绣袋，里面有张平安符，折成一个三角形。丁以婵道：“这是……”

    卓少云道：“你失踪的那些日子，我走遍全城，听人说这里有座普济寺，香火极盛，我便去求了个平安符。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东西装，前两天才托人做了只荷包，把它装了起来。”他说着，将绣袋系在丁以婵腰带上，道：“这个可不是用钱买得到的。”

    丁以婵鼻子酸酸的，忍了半天，总算没让眼泪掉下来，讷讷道：“我可没准备什么东西送你。”

    卓少云笑道：“一大早就送了我三个响头，我还受不起呢。”过了会儿，他又道：“这两天好好休息，出发以后路途遥远，想要再好好睡个觉恐怕都不成。你在路上需要什么先想好，咱们都带上。”

    丁以婵点点头。她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她又不爱涂脂抹粉，妆奁自然是不需要的，她又不精于武功，兵器也是多余的，唯一的喜好就是吃，可总不能带一大堆吃的上路吧。

    转眼到了初四，早上饱饱吃了一顿，丁以婵空着手到了堂门口，只见侍从牵了两匹极矫健的高头大马等在门口。卓少云披着一件狐裘大步流星地出来，道：“你穿的太少了。”说着，叫人取了一件雪貂斗篷给她穿上。

    丁以婵见卓少云一身劲装，外面套了件大氅，不由得奇怪。卓少云却只是一笑，命人将两只大包袱搭在马背上，冲丁以婵道：“上马，出发。”

    ☆、三十六  夜行人

    两人慢慢出了城，开始北上。他们沿着驿道直奔京师，一路上甚是平安，投宿客栈则以夫妻身份同住一间房。丁以婵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心里总有些疙瘩，过了几天，想得少了也便习惯了。

    一路上尽是莽莽雪原，这在江南是看不到的，丁以婵不由得连声惊叹。这天两人到了一处小镇，眼看天色已晚，便寻了客栈住下。

    掌柜看他们乃是远行装扮，便道：“二位是要往何处去呀？”

    卓少云道：“去京师。”

    掌柜道：“最近这里不大太平，两位千万不要赶夜路。此去京师要经过一处名叫五里坡的地方，据那边来的人说有伙盗贼时常在那里出没。两位身单力薄，穿着不俗，最好不要单独行走。”

    卓少云谢过掌柜的提醒，要了间上房。两人在房中将行李安顿好，丁以婵道：“少云，那掌柜的话……”

    卓少云笑道：“怕他怎的？我们只管赶路，若有盗贼来打劫，那是给我们送盘缠呢。”

    当下两人安心睡下。半夜里，卓少云被一阵极细微的声音惊醒。他见丁以婵睡得很熟，也不叫醒她，只轻轻下了床，从包袱里摸出一件夜行服套上，蛇一般从窗户闪了出去。今夜无月无星，天空密密地堆了一层云，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卓少云内力深厚，夜视甚好，一眼便瞥见四条黑影在这客栈的房顶上快速移动。他用黑帕蒙住脸，一溜烟就追上那四人，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四人惊得顿住身形，为首一个低声道：“朋友是哪条路上的？”

    卓少云冷笑道：“你们是哪里的毛贼？”

    那人怒道：“不相干的莫挡了大爷的生意。”

    卓少云道：“这里不是贺千岁的地盘吗？你们也敢抢他的生意？”

    那人吃了一惊，语气也客气了些，道：“朋友也认识千岁爷？”

    卓少云道：“这么说，这是贺千岁的生意咯？”

    那人道：“朋友到底想怎么样？”

    卓少云冷笑道：“你们回去告诉他，说他有一个老朋友这两天在此盘桓，叫他先歇两天。要不然，这位老朋友就要找他讨压惊钱了。”

    那人迟疑道：“朋友留个万儿，在下也好传话。”

    卓少云道：“你跟贺千岁说，是三年前跟他在泰山之顶一起看日出的朋友。他自然会知道的。”

    那人干笑道：“朋友不是戏弄在下吧……”

    卓少云冷哼一声，突地一扬手，只听“哗啦”一响，三丈之外的一根儿臂粗的树枝应声而断。卓少云淡淡道：“你们几个还不配本座动手。快回去吧。”

    那人见他功力极高，又自称“本座”，不敢大意，连忙招呼同伴退去。

    卓少云见他们果真离开了，又闪回屋里。丁以婵已经醒了，猛地看见一个黑衣人跃了进来，吓了一跳，再一细看，原来是卓少云。

    卓少云见她点着了蜡烛，笑道：“还是把你吵醒了么？”

    丁以婵道：“我听到外面哗啦一声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卓少云搂住她道：“我知道，刚才起了阵风，吹折了一根树枝，现在没事了。”说着，脱下衣服放好，钻进了被子。

    丁以婵道：“你……出去多久了？”

    卓少云道：“刚刚去问候了一个老朋友。我这个老朋友习性与常人不同，喜欢昼伏夜出，所以只好半夜去问候他了。好了，我们可以安心睡觉了。”

    丁以婵纵有满腹疑团，也不好再问。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整装上路。掌柜道：“二位就要走了么？不如稍候片刻，有一队镖爷也是要上京师的，您二位不如和他们同行，人多安全些。”

    卓少云笑道：“承蒙挂心了。我们还要上街转转，到了那里，差不多也会碰上。”

    两人骑马慢悠悠地出发了。丁以婵道：“我觉得那个掌柜的话也不错，人多势众，贼人未必敢下手。”

    卓少云道：“倘若对方抢得正是押送之物，咱们不是要遭池鱼之殃？”

    丁以婵皱眉道：“若能把这伙贼除去就好了。”

    卓少云叹道：“如今这种世道，抢劫越货的不过是些毛贼，真正的大贼多着呢，都除得尽么？有的贼劫富济贫，我们何不由他去？有的贼伤天害理，咱们碰上了，能除之自然要除之。”

    说话间已到了一处荒凉地。卓少云道：“这里差不多就是五里坡了，不知道这伙贼有没有运气碰上咱们。”正说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赴过来。丁以婵见那是一群镖师，镖车上都插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潇湘联镖”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是从湖南过来的，路途可不近啊。”丁以婵叹道。

    卓少云颔首道：“潇湘联镖乃是湘鄂一带势力最大的镖局，总镖头李天重跟先祖颇有些交情。咱们先歇歇脚，倘若真有贼来，咱们得帮帮他们。”

    两人下马将马系好。那潇湘联镖众人不敢大意，将两人打量半天，确定无害，才又放心前行。他们的镖车共有十辆，押送的镖师总有二三十人之多，可见这次货物价值不菲。

    ☆、三十七  助难

    不大一会儿，卓少云从怀中摸出一双乌溜溜的软甲手套戴上。丁以婵奇道：“这是什么？”

    卓少云微微一笑，道：“生意来了。大凡抢劫的总要先奇袭一番，既是奇袭，总免不了暗器之类的。我这双手套正好捉暗器。你只要坐在这里就好，看看我的手段。”

    他话音刚落，只听得不远处响起一阵刺耳的哨声。潇湘联镖众人连忙停下，各人兵刃出鞘，护在镖车旁。

    为首领队的镖头扬声喝道：“潇湘联镖在此，请各路英雄行个方便。”

    这里空旷得很，他的声音传得很远，不时有回音传来。

    半晌没有动静，有人道：“是不是他们听到咱们的名号不敢动手？”也有人道：“还是小心为上。”

    未过多久，前面不远处“轰”的一声巨响，一股浓烟弥漫开来。众人惊疑不定，四处张望。

    卓少云暗道：“对方看来是早有预谋，而非临时起意。莫非是一路跟来的，而非本地之贼？”

    浓烟弥漫正浓时，只见几道黑乎乎的长鞭自烟幕中甩出，直向打首的几个镖师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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