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妇女道：“客人进来等一下，扎维大人召集大伙儿开会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丁以婵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好呆呆地看着卓少云。只见卓少云下了马，她也跟着下了马。几个妇女上前帮他们将包袱放进一间大帐篷，然后将马拴在马桩上，待两人坐下后，又端了两碗热腾腾的羊奶。丁以婵一闻，只觉得腥膻味太重。卓少云笑道：“这里大家都喝羊奶，喝习惯就好了。你看她们一个个身强体壮，都是羊奶的功劳呢。”

    卓少云又问了些话，那招呼他们的妇女热情地回答，都是关于这里的牧民生活状况的话。

    这妇女突然用汉语对丁以婵说：“姑娘，我们这里人民十分向往中原文化，你可要多住些日子，给我们讲讲中原人的生活呀。”

    丁以婵吃了一惊，道：“你们会说汉语吗？”

    妇女笑道：“我们的扎维大人对中原很熟，这里的人有不少都会说汉语呢，有的人即使不太会说，也大致上听得懂。”

    卓少云道：“婵儿，冬天的草原虽然看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但也别有意境，我们见过扎维大人后我就带你四处走走。”

    天将黑的时候，营地里突然热闹起来，男人们都回来的，放牧的孩子也回来了，各个帐篷里都充满了笑闹声。

    妇女道：“扎维大人回来了，我去告诉他你们来了。”

    ☆、三十九   最后的相聚

    没多久，一个身形极高大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道：“少云！”他声如洪钟，一把大胡子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庞。

    卓少云高兴地叫道：“师父。”

    扎维拍拍卓少云的肩，笑道：“唔，比三年前更壮了。”他看到一旁的丁以婵，道：“想不到这么快就把你的女人带来了。”

    丁以婵见他说得粗俗，不觉有些难为情。卓少云却哈哈一笑，道：“师父倒是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呀。因为教中还有些事要处理，否则就晚几个月再来了，现在来的可不是时候啊，天气太冷了！”

    扎维道：“你们久居南方，的确会不习惯这里的气候，不过没关系，我叫他们给你们扎个暖和的帐篷，里面多生几个火盆，就不会冷了。”他立刻叫人去准备帐篷和晚饭。

    夜晚，雪地上燃起了数个火堆，牧民们围着火堆坐成一圈一圈的。大家吃着肉，喝着酒，载歌载舞，充满了欢快的气氛。这里的青年男女十分大方，三三两两地牵手舞蹈。丁以婵坐在其中不觉受到了感染，忘情地倚着卓少云。卓少云一边和扎维大声笑谈，一边不时地温柔地看着丁以婵。浓浓的情意在这眼神交汇的霎那融入到彼此的心田。

    丁以婵细心地听着牧民唱歌，她虽然听不懂歌曲的内容，但牧民们那嘹亮颤动的声线却令她浑身充满了生命的激情。

    深夜，人声渐渐变弱了，两人偎在扎维特地叫人扎起的小帐篷里，互相凝视。

    卓少云柔声道：“冷不冷？”

    丁以婵摇摇头，道：“不冷，很暖和。”

    卓少云笑了笑，道：“草原上如果有人冻僵了，有一种办法可以尽快让他活过来。”

    丁以婵奇道：“什么办法？用火烧么？”

    卓少云笑而不语，双手轻轻脱下丁以婵的衣服，一件也不剩，然后又脱光自己的，两人的身躯密密地贴合。丁以婵只觉得自己全身发烫，呼吸急促。

    卓少云道：“就像这样。没有什么比人的身体更温暖的了，所以在这里无论多冷，你都不用担心。”

    丁以婵喃喃道：“你经常用这种法子救人么？”

    卓少云轻笑着吻她道：“你放心，就算是九天仙女冻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用这种法子救她的。”

    丁以婵喘息着道：“你会那么狠心？”

    卓少云轻笑道：“我不知道请别人救她么？傻丫头！”说着，密密地吻住她的唇，再不让她说话。丁以婵自然更不想说话了，对于每一个两人独处的日夜，她都会倍加珍惜的。

    草原上气候虽然严寒，但丁以婵丝毫不觉得难受，卓少云几乎每天陪着她骑马游遍雪原。天气实在不好的时候，她就和那些妇女们一起谈着中原的风土人物，卓少云则跟扎维谈论着什么。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卓少云将行李整顿好，准备返回中原。丁以婵心知这一趟回去，卓少云恐怕就要成亲了，从此以后，两个人也只能天各一方，但回想起这一段日子以来两人的相处，既感甜蜜，又觉心酸，然而这也只能怪自己，无端说出拒绝的话来，以至于最终痛苦的仍是自己。

    对于丁以婵的千愁万恨，卓少云似乎全无察觉，依然与她说笑亲昵，俨然一对夫妻。

    两人于二月中旬动身，在扎维的护送下出了蒙古人的势力范围，然后直奔中原。这一路十分顺遂，途经河南嵩山时，卓少云独自去拜访了少林住持通明禅师。丁以婵因是女子未能入得少林寺，便独自在客栈中等候。这之后不久便到了鄂境。

    这一天是三月初十，中原地区早已春暖花开，气候十分宜人。丁以婵却觉得心里比那数九寒天还要冷。到了襄阳洛如分堂，卓少云命堂主谢敏派人送丁以婵回金陵芙蓉堂。谢敏见教主吩咐得慎重，不敢大意，派出堂中两名高手。

    卓少云道：“婵儿，咱们就此别过，你好好保重。”

    丁以婵忍住伤心，道：“不知道教主的大喜之日定在何时，属下届时也好在家中为教主遥敬水酒一杯。”

    卓少云别有深意地一笑，道：“这酒是一定要敬德，不过要当面敬。到时我自会派人去接你的。”

    他不再多说什么，当天便启程上路。卓少云南下，丁以婵则往东去。

    ☆、四十  完婚（完结）

    丁以婵回到金陵芙蓉堂时已是三月底。自她上次离开，总共有四个月不在堂中。郝万钧夫妇见到丁以婵真是高兴得不得了。郝夫人拉着丁以婵的手，连连道：“可怜可怜，瘦了许多。”

    丁以婵心中百味杂陈，说不出话。郝夫人却又笑道：“没关系，还有十来天，在家里好好保养保养，出嫁那天又会白白胖胖的了。”

    丁以婵吃惊道：“婶婶说什么？什么出嫁？”

    郝夫人奇道：“你还不知道么？你郝叔叔还没告诉你？”

    丁以婵道：“我一回来堂主就叫我好好休息，什么都没说呀。”

    郝夫人似想起什么来，道：“哦，对对，看我都老糊涂了。是这么回事，一个多月前，我们两老为你定了一门亲事……”

    “什么？”丁以婵大惊失色道。

    郝夫人笑道：“你放心，我们把你当亲闺女看待，这婚姻大事决不会委屈了你。对方的家世真是好得没话说，还是盖凤尧左使亲自做的大媒，聘礼都已经下了，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八。”

    丁以婵简直苦笑不得，央道：“好婶婶，你们怎么也不问问我的意思就决定下来了呢？我……我还不想嫁呀。”

    郝夫人笑道：“傻丫头，今年都二十了还不想嫁人。你叫我们怎么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这门亲事说起来咱们还高攀了人家，本来我们也有些顾虑，但对方坚持，我们也就答应下来了。我请人算过了，你们的八字很合得来呢。”

    丁以婵奇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郝夫人故作神秘地一笑，道：“你嫁过去自然就知道了。女孩儿出嫁前可不要问夫家的名姓，那可不合规矩。”

    丁以婵皱眉道：“有这样的规矩吗？”

    郝夫人连声道：“有有有，你就不要担心，安心等着做新娘子吧。”她不给丁以婵说话的机会，留下她一个人，赶忙走了。

    丁以婵一个人坐在房中，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不知道这男方是谁，竟可以请盖左使来做媒，难道是盖左使的亲戚？她想想，觉得不大可能。盖左使的亲戚又怎么会认识她呢？那就更不用说坚持要娶她了。她又想：若论家世，本教家世好的莫过于护法及各分坛坛主了，但是他们俱已成家，子女也都尚年幼。突然，她想到一个人，杜瑞林？极有可能。在凤仙堂时，杜瑞林待她极好，宛如兄妹，难道他还想娶她么？即使在知道她与卓少云的关系之后？丁以婵不敢肯定。这么浑浑噩噩地想了几天，她想找堂中弟子问个究竟，可大家偏偏似约好了一般，见了她只是笑着躲避，全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眼看婚期越来越近，丁以婵直是坐立不安，想出去走走，也被人拦住，简直是被禁足了。一直到四月初八，一大清早，郝夫人便带着喜娘来给她梳妆打扮。丁以婵悲哀地想：“看郝叔叔郝婶婶这么高兴，一定是非常中意男方了。他们视我如己出，对我的婚事如此费心，我若执意反对，定会教他们十分为难吧。”她又想到卓少云也快要成亲了，便觉得自己嫁人了也好，免得总想起卓少云来每每痛苦不堪。因此便如木偶人一般由她们搬弄。

    吉时将到，花轿将新娘子抬到岸边，转乘大船西去。丁以婵已是万念俱灰，也不管这船会驶向何处，她只是呆呆地坐着，有人拿东西给她吃，她便吃一点。这么过了四五天，又登上岸，坐上了花轿。这一路便热闹起来，鼓乐手吹吹打打，街上人声鼎沸。丁以婵吃了一惊，忖道：“这里不是荆州么？要到总坛去么？”她凄然一笑，心想：“这倒好了，他曾说过成亲之日要接我去喝酒，如今我嫁到总坛来，他也不用大老远派人去金陵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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