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少云一惊，纵身飞起，跃到那镖师前面，双臂一抖，将长鞭悉数抓在手中。只听他一声低吼，接着是一串惊呼，长鞭的另一头被他扯出几个人来。

    趁着这几个人落地未稳，众镖师已持兵刃上前架住了他们。只见这几个人一身黑衣，面戴黑罩，衣衫模样十分古怪i，好似蝙蝠一般。

    卓少云一把揪起衣人，扯下他的面罩。这人已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忍不住笑道：“就你这胆量，也来杀人越货么？”

    这人颤声道：“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我家主人。我家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总镖头喝道。

    这人冷笑道：“青蝠宫。潇湘联镖迟早也会臣服于我们的。”

    卓少云一听“青蝠宫”，心里一惊，道：“原来是小小的青蝠宫在此闹鬼。你回去告诉那只老蝙蝠，说凤鸣教正等着他来叙旧呢。”

    这人脸色大变，道：“你……你是凤鸣教的？”

    非但他吃惊，连一旁潇湘联镖众镖师亦惊道：“原来是凤鸣教的朋友出手相助。”他们知道李总镖头跟凤鸣教关系甚好，此时不免宽心了许多。

    那总镖头道：“在下徐全顺，请问朋友怎么称呼？”

    卓少云淡淡一笑，道：“在下卓少云。”

    众人又一惊，连忙恭身行礼，道：“不知卓教主法驾在此，失敬失敬！”

    卓少云道：“先把这几个家伙处理了。”

    这几名青蝠宫弟子一听是凤鸣教教主在此，益发不敢动了。

    卓少云对那说话的青蝠宫弟子道：“本座方才交代你的话都记清了吗？你去吧。”说着，往他两肩重重一拍，这人顿时如杀猪般地惨叫，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地上还有四个。卓少云道：“他们武功都不高，应该不是主力。徐总镖头，你将他们好生看牢，依我看，你们这一路恐怕艰险重重。”

    徐全顺却甚宽心，道：“我们这镖物值不了多少钱，就算被他们夺去也不过尔尔，请卓教主放心。今日时间仓促，小人无法向卓教主表示谢意，待我们回镖局后一定上复李总镖头，亲自言谢。”

    卓少云摆摆手，道：“潇湘联镖与本教乃是多年的知交，何必如此客气！我还有事，就此别过，保重了！”说完，走向丁以婵，两人重又上马。

    丁以婵道：“抓到贼人了？”

    卓少云面色凝重道：“是青蝠宫。这可不是一般的贼，咱们须多加小心。”

    两人约行了二三里，只见路旁扎起一座凉棚，里面一个黑面壮汉正倚在一张虎皮大椅中，两旁恭恭敬敬地站了十几个汉子，还有两名极妖娆的女子正在给他捶腿。

    丁以婵不由得大感奇怪，正要问卓少云，却见那黑面壮汉一骨碌从椅子里跳出来，哈哈哈大笑着奔过来，道：“卓老弟。”

    卓少云翻身下马，和他抱了抱，笑道：“贺大哥是专程来看小弟的么？”

    原来这人就是贺千岁。贺千岁请卓少云坐在那虎皮椅上，卓少云再三推辞，叫过丁以婵道：“婵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的那位老朋友。”

    贺千岁把丁以婵打量一番，哈哈笑道：“卓老弟还是如此风流倜傥，到哪里都有美女相伴呀。”

    卓少云却极正经道：“这种话以后可莫要再说了。”

    贺千岁大感惊奇道：“老弟此话怎讲？你这脾性可不是老哥我一个人知道哇。”

    卓少云微笑道：“实不相瞒，小弟就要娶亲了，以前的那些事还是不提的好。”

    贺千岁大笑道：“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能令老弟转性的。莫非是这一位？”他看向丁以婵。

    丁以婵却心下难过，垂头不语。

    卓少云却将贺千岁拉开，道：“大哥，你这两河盗王室怎么做的？竟然可以允许青蝠宫在此胡作非为。”

    贺千岁脸色一暗，道：“老弟，你不知道。这青蝠宫十分厉害呀。这整个北方尽是青蝠宫的势力，我听说你那凤仙堂都吃了大亏，我也没有办法。我们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吧。”

    卓少云道：“大哥莫愁。青蝠宫的厉害不过在于他们的武功十分诡异，中原之人难以招架。小弟正在针对这个问题想办法呢。小弟这次还有事情要办，大约三个月后请大哥到我荆州总坛来坐坐，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贺千岁大喜道：“老弟要去哪里？老哥哥送送你。”

    卓少云道：“先去京师，再赴关外。大哥的心意小弟心领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了。”

    贺千岁也不勉强，叫人烫了壶酒。两人饮了三杯便分了手。

    卓少云与丁以婵再次上路。这之后倒是异常顺利，正月十四时恰好抵达京师。

    ☆、三十八  大草原

    京师自年初一开始便举行灯会，一直要延续到十五，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入夜后，两人吃了饭便上街观灯。只见大街小巷都是人，头顶上悬满了各式花灯，真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有的地方还贴上了灯谜，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简直密不透风。主街上人潮涌动，都只能朝着一个方向移动，不时有人高声呼唤走失的同伴。

    卓少云紧紧握着丁以婵的手，在人潮中慢慢挪动步子。他们二人都是第一次到如此热闹的地方游玩，不过，此刻观灯已不是最有趣的事，那种在人群中忘却自我，忘却一切忧愁烦恼的感觉才是最妙的。

    更晚些时候，城楼上开始放焰火了。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夜空中尽情散开，宛如夏夜星空般灿烂，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夹杂着儿童们的尖叫，整个灯市几乎要沸腾了。

    卓少云在丁以婵耳边大声道：“累不累？我们回去吧。”

    丁以婵点点头，两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挤出人潮，回到客栈。客栈的一楼还有不少来吃夜宵的人，两人也吃了碗面，叫人送了热水回房。

    洗漱过后，关好门窗，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丁以婵偎在卓少云怀里，喃喃道：“倘若时间能就此停顿多好。”

    卓少云亲亲她的面颊，轻笑道：“如果天天都如此，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丁以婵抱住他，道：“少云，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你会有一点难过吗？”

    卓少云凝视着她，定定道：“我不会有一点难过，我会难过得死去。”

    丁以婵怔怔地望着他，几乎又要流出泪来。卓少云抚着她的肩，道：“我从不相信永远，但我会尽自己所能地更长久地陪伴你。”

    丁以婵觉得这句话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她情不自禁地吻着他。这个夜晚对她而言就是幸福的全部。

    出了京师，不过两三天工夫便到了长城下。这里的长城原本是古燕赵长城，后来历代帝王为了抵御北方的少数民族又相继加筑，连成一片，到了本朝，更是不惜人力物力进行维护，同时派重兵把守。此刻正是大雪封岭的时节，巍巍长城恰如一条翻腾的银龙畅游在群山峻岭间。看惯了万里平川的丁以婵不时发出惊叹。

    卓少云道：“史书上记载秦始皇建长城累死工匠数十万人，称这是秦始皇的暴政之一，然而今天看来，长城也着实抵御过不少外敌的入侵。我记得从前读过一首诗，其中有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位帝王的成功真不知要有多少尸骨枯朽。”

    丁以婵沉吟道：“我总觉得只要老百姓能吃饱穿暖，就是最好的事了。在芙蓉堂时，每每看见捕鱼的船满载而归便欣喜不已，那些帝王将相离我们实在是太遥远了。”

    卓少云看着她笑了笑，道：“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只想过吃饱穿暖的日子，老天爷却偏不让你称心呢。”

    丁以婵也笑道：“我职低位卑，没什么可愁的。倒是教主想躲都躲不开呀。”

    卓少云眉头微挑，别有深意道：“是吗？”

    当下二人出了关，转往西行，直奔阴山。

    关外风沙猛烈，极少看到行人，往往隔了好几天才看到一些穿着民族服装的商人，那是准备到关内交换货物的。

    骑马艰难地走了七八天，终于看到一些瘦骨嶙峋的杨树，再往前走，渐渐可看到白雪覆盖下的草皮。

    卓少云喜道：“婵儿，咱们就快到了。”

    这天他们看到了一条冻住的小河，河边栖息着数十头羊，一个少年正挥着长鞭将羊群赶在一起。

    卓少云大声叫道：“小家伙，请问这里是乌尔台部落吗？”他说的是蒙语，丁以婵全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牧羊的少年也大叫了数声。卓少云面露喜色，道：“好极了，还有十来里路就可以到了。”

    丁以婵道：“刚才他说什么？”

    卓少云道：“我问他这里是不是乌尔台，他说是的。”

    丁以婵道：“你们说的是什么话？”

    卓少云笑道：“我们说的是蒙语。我自幼就拜了一位蒙古人为师学习骑射之术。这位蒙古师父后来成为乌尔台的首领，几年前我与他在泰山武林大会上偶遇后便答应他日后有机会一定会来这里看望他的。”

    丁以婵“哦”了声，心想：原来他并不是为了带我看草原才来的。

    卓少云又道：“咱们快点走，正好可以赶上吃晚饭呢。”两人催马疾驰，不多久就见一座座半圆的大帐篷立在雪地上，不时有穿着笨拙的妇女进进出出。她们看见两个汉人到此，都聚集在一起，议论不停。

    卓少云又用蒙语道：“扎维大人在吗？我是他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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