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似是夸赞，若是天君或是扶摇这般夸赞我，我定然是十分欣喜的。可是，我偷偷打量了下幕徽帝子的神色，虽是温文，却似乎带了一层令人看不清的东西。当下，我也只是呆呆站立，想着怎么告辞离开。

    忽然他又开口“小辞，我可否询问你一事？”

    我点点头“自然可以。”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难辨“昨日你藏匿于树上，我与扶摇上仙皆未发现你，你可是使了什么法器？”

    原来是这事？我心中稍定，随后答道“幕徽帝子见笑了，我确是使了法器。”

    “可是蒙尘？”他连忙问道，脸上也失了以往的温文，变得有些急切。

    我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发懵，点点头“的确是蒙尘。”随即紧紧捂住自己的腰袋“你想干什么？”天君曾说这是上古神物，莫非幕徽帝子是起了歹心？这好歹是岱舆山，他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明抢吧？

    幕徽帝子却好似未曾注意我这防备的样子，他的脸色忽的变得有些白，我不禁有些担心，却也不敢向前挪步，只是试探地问了“你怎么了？”

    幕徽帝子看向我，那一双明润的眼睛里含了些让人疑惑的神色，随后只听得他有些干涩的声音“小辞，你可翻阅过上古典籍？”他说完又自顾回答道“你取出蒙尘，轻压于额，便能知晓了。”

    我被他说得实在是糊涂，“轻压于额，会知晓什么？”

    “你试试就知道了。”幕徽帝子的声音变得很飘忽，不知为什么，听着这声音我不自觉地拿出蒙尘，轻压于额，意识模糊之际听到有温润的声音梵唱着什么，随后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是敌不过而昏然睡去了。

    “小辞，醒醒。”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吵道。

    我有些不耐烦，睁开眼睛，便看见扶摇的脸，只是她的脸上似乎有些担忧的神色。

    我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仍然在桐花林中，下意识摸了摸腰袋，蒙尘还在，当下心中一定。

    倒是扶摇问道“你怎么躺在这？”

    我张了张口，想了想说道“刚才在这看桐花，看着看着，有些犯困。”

    岱舆山位于极东之境，与一般仙家之地不同的是，此处景象与凡间相致。春有芳草，冬有雨雪，夜歇而昼行。

    卯日星君将将当值，扶摇便将我喊了起来。其实不用她来喊，这一夜，我都兴奋得没有睡意，一直躺在床上，想着天君穿红衣的模样。

    天君面容棱角分明，双眼清冽，那一张清俊的面容从未在人前展颜，看起来十分难以亲近。若是穿了红衣，大概，会柔和些吧？行礼后，不知天君是否还会常年穿着褐衣，若是我让他穿旁的颜色，他可会应允？

    这么迷迷糊糊地想，也不知到了何时才昏昏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有些不踏实，梦中似乎有个温柔的声音在低声唤着：阿碎，阿碎。那声音不知疲倦地在耳边响着，我听着这样的声音忍不住要醒过来，可是，如同被魇魔所制似的，眼睛总是无法睁开，我沉浸在那温柔而又含着深入骨髓的哀痛中无法醒来。

    直到我醒来，打量着熟悉的房间，摸了摸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水。起身坐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的女子，淡淡峨眉，瑶鼻琼口，实在是一副好相貌。可是，为什么那镜中的女子眼中却含着一缕哀愁？

    我惊得站起身来，一下子碰到了凳子，门忽的被推开，扶摇急急走到我身边，“怎么了？怎么了？”

    我心中不知怎的惊惶起来，扑在扶摇身上，不住地发起抖来。

    扶摇的声音变得急切，“小辞，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只是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却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半天，我伏在扶摇肩上，慢慢开口“我害怕。”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的声音怎么这么沙哑？

    扶摇没有再问下去，她的手缓缓地拍着我的背，在她的轻拍下，我慢慢地平复过来，从她怀中抬起头。

    扶摇的脸上带着些怜惜的神色，见我看她，那神情又变得恶狠狠了！“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还给我掉眼泪！擦了！”

    呃…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凶啊。

    我抬起袖子抹了抹为数不多的几滴眼泪，“喜极而泣。”

    扶摇冷冷哼了一声，不屑意味表示得非常明显，我却为自己急智而微有窃喜，若非扶摇无法反驳我，她也不会这般。

    “咦？”扶摇突然疑惑地看了看房门“天君竟然将结界撤了？”随后她自言自语道“也难怪，若行了礼，这房间你也不会住了。”

    她四处转悠了下，然后对着站在一边的我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穿嫁衣？”

    我疑惑地看了看空空的双手，然后看向双手空空的她，一时纳闷了：给我穿的嫁衣呢？

    扶摇被我一看，皱了皱眉，随后理直气壮地对着门口的仆婢喝斥“嫁衣呢？”

    仙婢对着盛气凌人的扶摇，一下子低下头“上仙，上仙，上仙。”

    扶摇不耐烦地吼道“你再上仙上仙，不说完整，我让你入七世轮回！”她的口气极其万分的凶恶与残忍，我在一边听着都觉得慎得慌，七世轮回？那得多惨啊！

    果然那仙婢的脸色立马白了“奴婢正要随上仙去取嫁衣，上仙听到凤辞上仙的叫声就… …”说完连头也不敢抬，我暗自叹了口气，这小仙婢估摸着也跟我当年差不多，一对着扶摇的恶煞脸就吓得肝胆俱裂，当即心中涌出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扶摇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那你去取来啊！还傻愣着干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傻！”说完看了我一眼。

    呃？你看我干什么？我干咳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也不过一会儿，那小仙婢已出现在门外，托着嫁衣送到扶摇面前，“上仙。”

    第9章 第九章

    扶摇斜睨了那仙婢一眼，那仙婢哆嗦得更厉害了，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双手托着嫁衣送到扶摇面前。

    我瞧着她那样子，怕不是要晕倒，于是走过去，接过嫁衣，冲仙婢微微一笑。小仙似是不敢相信，瞪大了一双眼睛看我，我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睛，她这才怯生生地对我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扶摇瞥了我一眼，温婉的面容上似乎笼着一层寒气，然后对着门口的仆婢说道“还不去准备水给上仙沐浴！”

    原本还静立的仆婢们立刻就消失在门前，嗯，他们绝对使用了他们不甚强大的仙术了，偷瞄了眼扶摇，却见她温婉娇美的脸上满满是威严。

    我不禁腹诽，即便我成了天君夫人，岱舆山的女主人，这真正当家作主的估计还是面善心狠的扶摇，有些事是注定的啊！

    “你叹什么气？”扶摇忽的出声询问，我吓了一跳，抚了抚心口，唉，果然是收拾完了那些仙婢就要来收拾我了吗？好歹我也是天君夫人了好不好？肯定不能说出心里话，于是干笑着打哈哈“没什么，随便叹叹。”

    扶摇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许多我看不明白的东西。其实，我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天君偶尔都会用那样的眼光看我，似乎是在担忧着什么，可是，他们从来不说。我一向是明白的，如果天君和扶摇不愿意说什么，无论我再怎么问，也没有结果。每当那个时候，我总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继续说着我原本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正如此刻，扶摇这般看着我，我也只是做回铜镜前，对着镜子慢慢梳理自己长长的头发。

    谁知扶摇走到我身边，拿过梳子，温柔地替我梳起头发来，四周很是安静，我能听到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我的头发细而柔软，曾听说，生着这样头发的心思总是会有些柔和的，我虽然不信一些无稽之谈，可是无端地信了这一句，似乎，我总是有些软弱的。

    “上仙，水好了。”原先那取嫁衣的仙婢怯生生地说，这一声打破了安静，我仍旧没有说话，扶摇放下梳子，淡淡地应道“嗯，抬进来吧！”

    其实，岱舆山有一处泉水，我常在那儿沐浴。可是扶摇却说，今日不同以往，需得在房内沐浴。

    我褪了衣裳坐在浴桶内，热气熏得我脸上热热的。我舒服地靠着浴桶，扶摇轻柔地替我擦背，我拈起一片花瓣，那花瓣极香，恐怕又是司花仙子的功劳了。

    “小辞，自今日起，你便是天君夫人，从此后，可不能任性了。”扶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自我见扶摇起，她说话一直都是急躁而暴烈的，与她温婉的面容极不相称。可是，此刻，她语调温柔，带着长者的嘱咐。

    或许是因为即将而来的大礼，或许是因为我即将的新身份，听着扶摇如此说话，我也只是极温顺地“嗯”了一声。

    然后，我听到扶摇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带着些惆怅。

    镜中的女子，头上是一顶金黄的凰冠，凰冠中的五彩凰鸟，以黑石做睛，熠熠生辉，昂首欲飞，嫁衣是火红的，浓烈得如涅槃的火，衣袍上零落地绣着桐花，或肆意绽放，或含苞而闭，腰间缀着暗红的晶石，行走间环佩叮当，煞是清脆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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