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裙摆拖曳在身后，重叠似烧起来的云， “上仙果真是凤族的美人儿。”一个仙婢笑嘻嘻地说，言语间满是羡慕。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穿上这样的嫁衣，竟然也有几分妩媚的颜色，此时的扶摇容不得我在镜前自照，在一边催促道“四海八荒的神仙都到了，咱们去喜堂吧！”

    我一听，脸上便有些烧得慌，想的竟是天君一袭红衣站在喜堂等着我的模样，定然是清俊得令人不可逼视。

    微微垂了头，由着扶摇盖上红纱，搀扶着向喜堂走去。

    前往喜堂，便是要穿过桐花林。我隐约能听到喜堂处的丝竹之声，还有宾客的笑闹声，即便是清心寡欲的神仙，对天君成婚的事还是有几分兴趣的。透过红纱看那桐花，树上都系了红绸，微微随风起舞着，像是在为我跳一曲欢乐的舞。

    那素日洁白的桐花，在红纱的遮覆下也泛着微红的颜色，沾染了难得的喜气。我微微行快了步子，便听得搀扶着我的扶摇笑骂“从不曾见这般心急的新嫁娘。”

    她嘴上虽带着戏谑，可走路的步子也稍稍加快了些，不多时，便到了台阶之下，我微微仰头便看见天君站在台阶之上，头上束着白色玉冠，身着一身大红的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比我想象的还要清俊。他静静地站在那儿，清冷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浅浅的，淡淡的微笑。不知怎么的，我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只是站在那里，只这么一会儿，我却觉得他似乎在那里站了有千年之久，似乎，一直在等着，我慢慢地走向他。

    也听不出是谁唱和道“天君夫人到！”

    我心中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扶摇低声在我耳边说“没事，慢慢走。”

    迈上第一个台阶，慢慢地越过层层台阶，眼前的他离我越来越近，我清楚地看见他浓黑的眉，点漆的目，薄薄的唇。

    终于，走到了他面前，他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拉起了我的手。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动着，脸上也烧得厉害。

    我听不到四海八荒的神仙们的笑声和道喜声，也看不见他们是何模样，天地间，我只看见他，他剑眉漆目，笑容浅浅，那是一张我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却又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他与我相牵的手凉凉的，却让我觉得有无比的温暖。

    就是他啊，在我未出生时，因责任，日日去看我。待我出壳，虽然捣乱，却从不训斥我，即便是我任性地每日去他的房中看他，他也从不曾对我严厉过。

    “小辞，怎么了？”他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声音虽是清冷，却带着关心。

    我吸了吸鼻子“没怎么，我好欢喜。”

    我听到他低低的笑声，似乎是从胸腔中发出的愉悦，然后他轻轻地说“我也很欢喜。”

    这低低的声音比这世上任何话都动听，我一霎时就不知如何动作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清润的眼睛中的喜悦，看见他微弯的嘴角。

    直到身边的扶摇推了推我，“小辞，行礼。”

    我一下子醒过神来，却看见他的笑容，似乎带着点戏谑的味道。再一眨眼，他还是如同往常那般，面容清冷，带着浅浅的温和的笑容。

    我们双双对着天地俯首，行了第一个大礼。

    接着随着仙官唱声，我们对着观礼的各路神仙行礼。不经意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不正是天后吗？她面带微笑地坐在天帝身边。见了她，我不由四处一看，竟然真的没有见到幕徽帝子，莫非，他真的是不愿送礼而不来了？

    不过没等我继续想，便是要行最后一个大礼了。

    扶摇搀扶着我与天君相对而立，他眼中的笑意明显比方才浓了些，我觉得自己的脸因着他眼中那不可抑制的笑容而烧了起来。

    我缓缓地俯首，便要行礼，谁知，不知怎的一股力量制住了我，我的头无论如何也低不下去。

    惊慌之际，我不由地想叫出声来，可是，令我感到害怕的是我竟然发不出半分声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好歹是个五千岁的上仙，怎么会这般轻易地被制住动作？我心中满是恐慌，突然感觉到扶摇的身子一僵。是啊，她定然也是察觉到了，我听她调子低沉“果真忍不住了！”

    第10章 第十章

    我听得身子发抖，偏过头去看扶摇，却见她温婉的面容上一片肃杀，我骇得放了手，微微靠近天君。

    天君低下头看我，神色莫辨，只是一瞬过后，那原本清冷的面容似乎带了一丝寒气，我刹那觉得有些惶然，天君，为什么是这副样子？

    “阿碎。”

    一个温润却带着浓浓的悲怆的声音蓦地响起，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头痛欲裂，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涌出来，这该是受了某种禁制，拼命压制也无法缓解，只觉得口中也有了腥甜之气。

    “小辞！”扶摇大声叫出来，被她这么一叫，我才觉得好些，偏头去见扶摇恶狠狠地盯着幕徽帝子“堂堂帝子，想不到竟然这般下作！”

    “幕徽，你这是做什么？放肆！”却是天后恼怒出声，她高贵的面色上满是愠怒，一旁的天帝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幕徽帝子竟然微笑出声，“下作？”他一向温润，此时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嘲讽“难道你们封印阿碎千年记忆就不下作吗？我只是想以此解除她的封印罢了！”

    我只觉得身子微微发抖，封印？千年记忆？这是说我吗？莫非我真的是他口中的那个“阿碎”？我去看天君，可是他面色清冷地看着幕徽帝子，察觉出我在看他，便微微转头看我，清冷如水。想去拽他的袖子，盼着他能对我说些什么来安慰我，可是那伸出的手终究抵不过他的清冷，不住地颤抖着，天君的衣袖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我当即急的要哭出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恍惚间听到一声叹息，随即，伸出的手落入一只微凉的手中，朦胧中看见天君那清俊的、略带寒意的面庞，心中涌起的除了委屈还是委屈。

    “小辞，”天君淡淡唤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我却忍不住泪流满面“天君。”似乎我又变成了当初那个甫出壳的幼凰，懵懂地要在这个清冷如石的天君身上寻求温暖。

    “幕徽帝子，今日我与小辞大婚，不知帝子此番何意？”终于，天君淡淡出口，说出了自幕徽帝子出现后的第一句话。

    “大婚？”幕徽帝子重复了一遍，虽然隔着红纱，我却依然能看清他那变得赤红的双目，他的拳头紧紧握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随后他一字一顿地说“岱舆天君，你便是如此毁人姻缘吗？”一向温润的帝子，此刻面目变得有些狰狞，“若不是你封印她的记忆，她会与你成婚吗？”

    “幕徽！你休要放肆！”天后盛怒之下起身斥责道“天君大婚，岂容你在这胡言乱语！天兵何在？将帝子拿下，押送帝子宫！”

    一干天兵得了天后之令便上前来拿幕徽帝子，可是幕徽帝子身份尊贵，即便是天后下令，天兵们也不敢贸然动手，而幕徽帝子也没有诚心随天兵回宫的心意，因此，两方僵持在那儿，天兵们面面相觑，却没有敢上前动手的。

    正在这时，一个柔婉的声音传出“天后息怒。”一位蓝衣女仙腾云而下，她弱质纤纤，使人不禁生出怜惜之感。

    她缓缓向天帝天后行了个礼，然后走到幕徽帝子身边“殿下，莫与天后置气。”她的声音极其柔美，带着雨润万物的感觉，使人听了便生出亲近之感。

    她出现后，幕徽帝子的脸色便略微改变，想必这女仙便是那敖绯公主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缓和，我心中也安定了些，不由长长吁出一口气。

    幕徽帝子此刻像是一个孩子，他看着敖绯，面色苍白得厉害，“她是阿碎。”他声音低低的，有一种柔软的脆弱。

    敖绯看着我，面色复杂，随即缓声说“可是她现在是上仙凤辞，岱舆天君的夫人。”她声音柔和，可是幕徽帝子听到后脸色苍白得更厉害了，他看着敖绯，眼中的光芒支离破碎“岱舆天君的夫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样的话，身子也有些颤抖了，摇摇欲坠。

    敖绯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殿下，你怎么了？”她柔和的声音变得急促“天后，殿下似乎不太对劲！”

    天后闻言急得站了起来，一旁的天帝稳稳搀扶了天后一把，随后含着歉意对着天君说道“幕徽无状，扰了天君大婚，孤代他向天君赔罪。若天君和凤辞上仙不嫌，择日由孤替天君再办，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我这个时候觉得心里很乱，只听见天君淡淡地应了一声。

    天帝天后带着幕徽帝子离开后，四海八荒的神仙也个个告辞了。

    呆呆地站在高台上，看着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喜堂，我觉得心中有某一块地方空落落的难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辞。”扶摇的声音听上去满是担心，我偏过头，霎时觉得覆面的红纱那般碍眼，一个使力就扯掉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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