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纱犹如凋落的花瓣，缓缓坠落到脚边，那样的红，就像是哭泣的红烛，似乎是不可挽回的破碎。

    慢慢地走回房间，同一面镜子中映出的女子，此时面无表情，那头顶上的凰冠依旧熠熠生辉，轻轻地取下凰冠，伸手抚摸着五彩凰鸟的漆黑双目，它可曾料到今日这场景？

    脱下如火般红的嫁衣，嫁衣如火如何？桐花粲粲如何？三界中如我这般的恐怕是绝无仅有吧？

    坐在镜前，不由捂住脸，那一直未落的眼泪就这么滴答到了我的手中，温热的，却似乎又带着透骨的凉，凉的就像是天君的目光。

    “小辞。”扶摇低声唤道。

    “扶摇，我想自己待会儿。”没有抬头，我闷闷地说。

    “小辞，其实… …”扶摇急急地说。

    “我知道自己是任性了，”趴在桌子上，手指硌在冰凉的桌面上，我心中慢慢平静下来，“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听，安慰也好，劝告也罢，以后再说，好吗？”

    “好。”扶摇叹息地说，然后我听到她走出去，还轻轻地带上了门。

    待得扶摇一关上门，我低头呕出一口血来，这是在高台上因抵制幕徽帝子之力而伤，方才一直强忍着，这会儿扶摇离开，才呕出来，看着镜中的女子，面色惨白，嘴角犹挂着血珠，看起来倒像是喋血的罗刹，不知当初阿娘可曾想到她天生仙胎的女儿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

    擦去嘴角的血迹，摸出腰带中的蒙尘，念诀隐去仙气，隐身出门。

    旁边的居所里如同以前那般安静，突然很想看看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他会不会也在为着今日之事发呆呢？

    到窗下一看，他已经换下了那大红的喜袍，穿着他那褐色的衣裳，安坐在桌前看书，神色安静，如同以往。

    心中不可抑制地痛起来，自始至终，有过不一样情绪的原来只有我一个而已。

    岱舆天君。

    清冷，如斯。

    第11章 第十一章

    帝子宫中，幕徽帝子躺在大床上，天帝天后虽然镇定，可是面色却有着焦急，敖绯公主站立在一旁，一个长须老仙君离开床前对着天帝天后行礼后慢悠悠地说道“帝子应是闯了什么结界导致仙体受损，后又欲解封印之术，这才… …”

    天帝点点头，天后已经问道“那幕徽他… …”

    长须老仙君捋须道“先喂服几粒固本仙丹，随后静心休养即可，不可再妄动仙力。”

    天后闻言已经吩咐道“速去老君那讨几粒仙丹来。”

    看来这天后真的很疼爱幕徽帝子呢！

    长须老仙君这时已经向着天帝天后告退，慢悠悠地离开了。

    天后看着昏睡的幕徽帝子，眼中满是心疼“徽儿这是做什么了呀？”

    天帝沉默不语，只是微微拍着天后的肩以示安慰。

    敖绯公主低下头“都是敖绯不好，没有看顾好殿下。”

    天后摇摇头“怎能怪你呢？只是，徽儿如何叫那凤辞上仙什么阿碎呢？阿碎是谁？”

    敖绯蹙了眉，我见她所说便是我要追寻的事，便凝神仔细地听，生怕漏了一个字。“阿碎乃是殿下千年前于天河相遇的一位女仙，她与殿下相谈甚欢，数次见面，一来二往便生了情意。”

    我心中觉得奇怪，这敖绯说起幕徽帝子的往事竟然如此淡然，莫非她心中就没有什么醋意？

    天后皱眉道“徽儿身为帝子，难道看不出她真身？上次寿宴也未曾听他说什么阿碎，怎么非得挑他们大婚去说？”

    天帝这时插话道“这事有蹊跷，今日我看元知那神色没有什么不悦，好似这事他本就料到了似的。”

    元知？想来便是天君的名字了，想五千年来我从来不曾知晓天君的名字！真是个笑话！

    再听到天帝的话，心中一痛，竟然天帝也能看得出来，莫非天君真的料到此事了吗？既然无意，那为何要与我行礼呢？

    “那你为什么说要择日替他们… …”天后疑惑地问道。

    “徽儿为了凤辞受伤如此，我怎能任由她嫁给天君呢？”天帝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冷意，“况且，这也是看元知的意思，若是他执意不用，继续下去，那他也就顺理娶了凤辞，我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可是，”他微微一顿，“他竟然答应了，想必，这桩婚事，初衷便不简单。”

    “啊？什么意思？”天后惊呼出声。

    天帝沉吟半晌“凤辞上仙长于岱舆山，五千年来天界无人知晓她，可是你寿宴之时，元知竟然带她赴宴，艳惊天界不说，也让徽儿见到了她。

    元知似乎是有意让徽儿与她相交，如果他真有意娶她，怎么会这么做？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元知碍于婚约在身，便想了这么个法子来… …”

    天后面色恼怒“即便如此，那徽儿何其无辜！”

    天帝却不似天后那般盛怒“好在无甚大碍，只是… …”他看向敖绯公主，没有说下去。

    敖绯公主丝毫未惊，直接道“单凭殿下喜好，敖绯绝无怨言。”她语气依旧平静柔和，似乎说的只是极普通极普通的话。

    天后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敖绯果真不错，即便徽儿向着那个凤辞，本宫还是喜欢你的，徽儿的帝子妃只能是你。”

    敖绯微微低头“敖绯谢天后厚爱。”她的声音也听不出多么欢喜，这样的话倒像是单纯的道谢而已。

    等到天帝天后出了帝子宫，那敖绯公主才走回床边，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幕徽帝子苍白的脸，轻声呢喃“你怎么那么傻？她真的值得吗？”她的声音哀戚得让我心中也忍不住泛酸，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这样的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画，让人不忍去破坏。

    幕徽帝子没什么事，况且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醒来告诉我记忆封印的事，于是，只得返回岱舆山。

    刚到房间坐下，就听到外面一个仙婢的声音怯怯传来“凤辞上仙，天君唤您。”

    我不由怔忡住了，他竟然唤我？真是稀奇，想着刚才天帝的那番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反而没有半分忐忑，于是推开门。

    门外的仙婢一脸惶恐，似乎是怕我一个不高兴就将她丢出老远似的，我对着她微微笑了“天君说在哪里了吗？”

    她的面色更是惊惶了“在，在，在，在，桐花林。”

    我点点头，直接迈步去了桐花林。

    桐花林中的大红绸已经悉数被扯下，那些仙仆的手脚倒真是利落，粲粲白花下，褐衣飘飘，仙姿卓然。

    深吸了口气，走到他几步之遥后停了下来，此时，我已经不适合站在他的身边了。

    他看着我，眸色深深，随后淡淡道“走过来些。”

    我扬眉笑了笑“这儿挺好。”

    他没有说话，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我如此做法。

    “不知天君传唤，有何吩咐？”我毕恭毕敬地说。

    我看他的眉微微皱了下，然后带着点叹息地说“小辞。”

    我以前不觉得什么，可是这时听到他用这种无奈的叹息的声音唤我，心头火噌噌地就上来了，努力地吸了口气，我万分不想发火，尤其是在面色寡淡的他面前，于是我再次出声“天君有何吩咐？”

    他双眼定定地看着我，我毫不示弱地看着他，直到我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僵掉的时候才听见他低低地叹了一声“倔脾气。”

    原本内心的委屈，不知怎么在这三个字中无法掩饰，我觉得心中就跟被酸葡萄浸过一样，强忍的泪水也顺势流了下来，“为什么？”

    即便是万般忍耐，可是到今天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为什么会这样？你都是知道的对不对？”

    原本仅存的一丝希冀在他的点头下轰然倒塌，竟然是真的，即使天帝那样笃定，我心中仍然抱着几分希望，可是，竟然是真的！

    “为什么？”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我的脸，我微微撇过头去，自己胡乱地抹了几下脸，再次看向他。

    这张脸清俊逼人，天界仙君相貌好的不计其数，可是性子清冷到寡淡的却不多，如他这般更是绝无仅有。可是，此刻，这绝无仅有的清冷却让我浑身都是彻骨的寒意。

    “小辞，你对幕徽帝子印象如何？”他声音淡淡，好似问的便是再普通不过的话，我当即就后悔了，在他的手伸过来时我不该撇过头，而是该狠狠地打上一巴掌，估计心头会畅快许多。

    “与天君何关？”我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随意的波澜不惊。

    周围寂静得可以听到风吹桐花的簌簌声，半晌又听到他说“噢。”

    使力踢了几下碎石子，脚尖阵阵抽痛，“天君找我就是问这事？”

    “嗯。”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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