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刘日夕缓缓走下玉阶，径直走到顺子面前，“你有亲眼看见宫女下毒吗？”“回皇上的话，奴才并没有看见。”“那这位宫女现在何处？额娘可有头绪？”刘日夕旋即转身，双目定格在太后那张冷静甚至冷漠的脸上。

    “皇上——”林太傅适时出来打断尴尬，“虽然没有证据，但事实不是明摆着的吗？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兰妃，就只有如妃有下毒的动机，皇后母仪天下，怎么会做出这等为人不齿的事情呢？不知皇上、太后意下如何？”说完此话，林太傅一脸得意地看了一眼一直一语不发的唐太师。“依林太傅所言，凡事有杀人动机的人都是杀人者，那我大齐律法何在！”刘日夕讽刺地回应，他的语气冰冷，并且含有一丝警告的意味，“大齐的律法就是在你们这帮老顽固的手里败坏的。”刘日夕突然动了怒，连日来的压抑在瞬间爆发了出来，这帮拿着俸禄却不办事的老古董，他受够了。刘日夕一语未必无论是太后还是众臣皆大惊失色，林太傅也收起了他那张谄媚的嘴脸，一时之间不敢发言。

    “兰妃娘娘假驾到——”一身水红色华服的乌兰突然上殿，她那俏皮却不失自然的妆容简直颠倒了众生，她默默行完了叩拜之礼，刘日夕一直背对着她，在这关键时刻，乌兰的突然到来，无疑会使事情出现转机，她的一句话，可能使事情变得简单，也可能使事情变得复杂。“乌兰冒昧前来，并无它意，只是想告诉各位大臣，乌兰失去皇儿一事，并非他人所为。”乌兰现实咬了咬牙关，接着默默说出这句让堂上之人皆措手不及的话，“是乌兰自己不小心。”她接着说道，“关于此事，乌兰不想祸及无辜之人，我想，我皇兄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还望众位大臣不要再为难皇上了。”乌兰说完，不动声色地朝众人微微欠身，但是她的心却是痛的，她今天来，并不是为了如妃，而是为了刘日夕。大殿之上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太后亦是一脸疑惑的神色，唯独刘日夕，望向乌兰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没有刻意的感激，这似乎成了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她的到来，确实解决了他的麻烦，但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此刻，众人纷纷夸赞兰妃识大体，唯有太后，出人意料地表现出一脸不悦，但也只是瞬间的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里始终不是我们待的地方，兰儿，随哀家回去吧。”太后款款步行，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即便是刘日夕，此刻也不能阻止，太后明白，眼下最聪明的做法，是将乌兰带走，好让众人有再次反驳的机会。乌兰临行之时，蓦然回眸，留给刘日夕一个浅笑的面容。

    “众位卿家还有什么要启奏的吗？”刘日夕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帝王气质展露无遗，“如妃一事，无需再议。”他斩钉截铁地阻断了所有人进言的机会，此刻的林太傅悄悄给他身边的一位御史大臣递了一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皇上，微臣有事启奏。”御史大臣向前进了一步，“关于此次恩科一事，京中已有多位皇亲贵胄、文武百官上书表达不满之情。”“恩科取士，是为国家选择栋梁之才，这些人有何不满？”林太傅见如妃一事不容再议，自然将矛头转向了唐太师，此次恩科便是由唐太师主持。“恩科取士本应举国同庆，但此次恩科取士，却不符合历来规则，平民、布衣也可上京应试，微臣恐怕，此举大为不妥。”“陈大人此言差矣。”唐太师终于开口，“皇上开设恩科，为的就是让天下有识之士皆有机会参加朝廷的人才选拔，何来平民、布衣就没有资格应试的规定！”“唐太师的话说的是轻巧，但我们众所周知，我大齐军队粮饷大部分出自这些皇亲贵胄、文武百官的进奉，贸然与这群人对抗，恐怕不利于我大齐军队的建设。”御史大夫给唐太师出了一道难题，军队问题长期困扰着大齐，他所言句句属实。“哼！”唐太师冷哼一声，“陈大人怕是也在这群人之中吧！”唐太师一语既出，陈大人羞得面红耳赤。

    山河破碎 第五十六章：不欢而散

    “恩科制度的改革是民心所向。”刘日夕继而开口，“究竟何人反对？”陈太傅哑口无言，只得呈上他怀中的联名奏折，刘日夕粗略翻阅，起的面色通红，一把将奏章投掷于地下。“皇上息怒。”众人见皇上发怒，皆不动声色，唯独林太傅依旧不依不饶，“除了恩科一事，进来唐太师大兴改革，已经罢免了不少官员，引起怨声载道，如若这事得不到妥善处理——”“够了！”刘日夕一掌拍在龙椅之上，打断了林太傅的说辞，“改革一事，势在必行。”他语气坚决，大齐能否民富国强均在此一举，而这些鼠目寸光之人却处处阻挠，改革步履维艰。今日朝会在刘日夕的震怒之中不欢而散，林太傅一行人却暗自窃笑，他倒要看看，他唐太师有什么能耐能够与众人抗衡。

    傍晚时分，日气夕佳，刘日夕缓缓步入“栖迟宫”，一如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他默默想着，近日来，他故意冷落她，为的是不将她推入风口浪尖之上，“你在做什么？”他低下头缓缓凑近伏于案上的如妃，听到刘日夕的声音，如妃慌张抬头，正好对上他微笑的双眼，他的双眸之中，血丝尚未散去，此刻，面对如妃却是一脸温柔的微笑。“皇上怎么来了？”唐一如略略惊讶地问道，他有许久未来了，“怎么？”刘日夕心中一沉，“讨厌我来吗？”“一如不是那个意思。”如妃淘气笑笑，“只不过皇上有些日子没来了。”她无意的一句话，却触及了刘日夕心中那一根敏感的神经，他几乎欣喜若狂。她每日的一举一动，他都知悉，却从未干预，他害怕，终有一天，她会彻底从自己身边消失。“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情，让你为难了？”如妃关切地问着，他为她操心，她不是不知道，“这事，说来还要感谢兰妃。”他神秘地笑着，一脸专注地望着她，她不解，为什么要感谢兰妃，“今天在大殿之上，是乌兰替我解了围，也救了你。”他笑着告诉她，“不要小孩子气了，乌兰不是坏人。”如妃原本不在意，却因为刘日夕的后一句话很不开心，自己什么时候小孩子气了？“怎么？不开心了吗？”刘日夕注意到了如妃脸色的变化，不禁揣测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如妃以为，他是在责怪她，“皇上，一如并不是与她过不去，只是不允许她伤害我身边的人。”如妃倔强地顶嘴，“皇上如果看不下去，大可以继续惩罚我，却不能让我改变。”

    如妃生气了，那个说要视自己为朋友的人，竟然责备自己。刘日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她的事情暂时告了一个段落，起码，眼下她没有什么危险，“既然你不愿意听，那我就不说了。”他几乎是央求的语气，看着如妃生气的样子，无论对错，他总以为是自己的过失。“皇上大可不必这样。”如妃不再微笑，她的眼中尽是失望，她救了她？可笑，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顺利活下来。“既然兰妃今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为什么不立刻去谢谢她？”如妃是在下逐客令了，刘日夕心中酸涩，好不容易他鼓起勇气，来看她一次，却要这样不欢而散。

    清风吹起落叶，汩汩流水声不绝于耳，刘日夕踏着月光，独自走在寂寞的深宫之中，她注定是他的劫，她可以毫不顾忌地责难、误会他，可以不在乎他心中的感受，拒自己于千里之外。是的，她不在乎她皇妃的身份，她也不在乎他这个名存实亡的丈夫，他的痛苦只能去别的地方发泄。

    “皇上——”乌兰蹦蹦跳跳地来到刘日夕面前，她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她知道他今晚一定会来，所以她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素雅衣衫，那是他喜欢的，纵然她讨厌那个女人，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丈夫爱着那个女人的一切。今晚，刘日夕望着她的眼神，除了温柔还有一丝错乱的疼惜，乌兰心中一紧，他紧紧抱着她。“皇上——”乌兰心中如有暖流划过，两行清泪从眼眶之中流出。

    鸳鸯帐里，烛光迷离，床头玉枕，暗香袭人。乌兰的双眸意乱情迷，他温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如玉的肌肤，他的吻清晰而温柔，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今夜的乌兰还是迷失了自己，她贪恋他怀抱的温暖，久久不愿意松手。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玉颈清凉，她诧异睁开似笑非笑的美目，吃惊地看着他欺身于自己的身体之上，双目却是湿润的，他的忧愁和无奈一览无余，她痛苦地闭上了眼，不愿在看他一眼，她的心慢慢冷却。

    秋深露重，月华迷离，如妃娇喘细细。

    她一路疾走，生怕自己来迟一步。

    她在梦中再次听见熟悉的琴声，声声令自己心碎，还是在紫竹林那头，琴声涉水而来，传递阵阵清凉，熟悉的琴声在自己的耳畔响彻，与记忆中的洞箫之音混杂，一齐走出一首令自己无力自持的乐曲，她不顾一切地推门而出，没有惊动任何人，一身白色睡衣，径直走向那个埋葬她记忆的地方，她知道，她力自己心里的那个人越来越近，现实冰凉一片，梦境旖旎，如妃已经辨别不清，她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慢慢走近，如妃几乎屏住了呼吸，她的双唇颤抖，双目湿润。纯白的背影，隐于一片翠竹之下，青丝随风飘散，如浅吟低唱般丝丝入扣。“日青——”她犹豫着开口，每一个声符都如碎裂的心跳一般，她的右手扶着一根瘦弱的竹竿，全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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