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三笑倾天下，清和转过如风的身体，云淡风轻地看向如妃。一如既往的清朗，气质如兰。微风吹起裙裾，似有似无的清香飘散在清新淡雅的空气之中。

    “是你。”如妃颓然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一片竹叶飘落，停在她的肩头。无语凝噎，此时无声胜却有声。又是一场梦而已。他无语走近，轻轻取下她肩上的竹叶，香气在如妃的鼻息间徘徊。

    山河破碎 第五十七章：鸿门宴

    “你究竟是谁？”如妃似乎是不甘心地发问，在问清和，也在问她自己。

    “你说呢？”清和慢慢凑近她，漆黑的夜中，他的双眸灿若星辰，他的眼里只有她忧伤的影子。“你不是他。”如妃几乎绝望了，那一夜，他在这里吻她，也是如此戏谑的笑容，她还记得他唇边清香淡雅的味道。“不要——”如妃的双眸秋波流转，忽而吃惊地睁大，他出其不意地吻她的唇，如瓣瓣花开，清新淡雅，他将她轻拥入怀，如妃只觉得天旋地转，黑夜仿佛不存在了一般，她跌入了一个蝴蝶翩翩起舞的幽谷里，挣扎，却无力挣脱。只是眨眼的功夫，花似乎尽数开放，他放开了她，唇边漾起淡淡的笑意，绝美的容颜，如妃双眸闪烁着雾气，她似乎沦陷了，同样的气息，如兰花悄然绽放。

    夜无声，他为她披上白色长衫，缓缓目送失神的她离开，未留下只言片语。只有一瞬间，他的心如秋之深潭，深不可测、高寒决堤，她正在逐渐淡忘之前的自己，没错，他在与自己吃醋，这样无厘头的想法甚至逗乐了他自己，昙花一现般，他的笑容在暗夜之中绽放。

    黄昏时分，天边燃起了红云，如妃独坐于槐花树下，嗅着风中的股股清香，思绪纷纷扰扰，她双目依旧流转秋波，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的心再也不会悸动，此刻，她紧紧握着紫竹箫，手指余温温暖着这根冰凉的洞箫，一如黄昏般，叫人心碎，日青的身影依旧在心底珍藏，只不过，她摇摇头，逼迫自己不要乱想，有时候，她甚至责备自己是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丈夫，却想着别人，丈夫一词，对她来说，模糊不可辨析。他们的婚姻葬送在政治交易之中，又因为一场又一场的宫廷争斗，而使得原本仅存的半点希望烟消云散。她深知他的好，他的善良，身为帝王，他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多、足够好，但是她对他的情感，止于朋友，她视他为君子，君子之交淡若水。

    “娘娘，太后传话让你过去一趟呢。”今日的秋伶眼神无比清澈，笑容恰如其分地绽放在她的瓜子脸蛋上，一身水绿色简单宫服的她，如此单纯、平静地站在如妃面前，让如妃觉得神清气爽，原本的烦恼烟消云散。太后有请，如妃想起上次的那顿鞭子，钻心的疼痛在记忆深处苏醒，又要有什么新动作了吗？如妃苦笑，该来的始终要来，不是吗？秋伶一路跟随着如妃，她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深秋时节，菊花绽放，五彩缤纷的菊花装点着御花园，阵阵清香扑鼻而来，阳光稀稀疏疏地洒在小道上，即便如此，也使得人不再觉得冰冷难捱，如妃一路观赏着盛开的菊花，在心中怀念那个隐于山野的诗人，若是自己也能隐居山野，与古琴、菊花为伴，那该有多好，因为自己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如妃轻轻笑出了声。

    如妃一脸淡定地踏进太后寝宫，面带微笑地朝太后行礼，奇怪的是，皇后、兰妃也都在场，桌上晚宴尚未撤去，原来是这样，现在是用膳的时间，难道只是让自己来欣赏这堆残羹冷炙吗？如妃漠然地望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乌兰是一脸的无所谓，太后与皇后却是一脸的惊讶。如妃沉默地跪着，谁都没有开口。

    “是哪阵风，将如妃姐姐刮来了？”乌兰掏出袖中的丝帕，轻抿嘴唇，嘲讽地说道，如妃不解，不是太后宣自己过来的吗？“有什么事，起来说吧。”太后终于赦免了如妃的双膝，她们其乐融融，自己算什么呢？如妃想到自己尴尬的处境，开始嘲讽起自己的生存环境来，换成别人，怕是早就一根白绫自尽了吧。明明是被宣，却反问我有什么事，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奴婢秋伶有事想跟各位娘娘说。”一直跪在如妃身后的秋伶，突然说话，声音之中，似乎有遮掩不住的绝望之意，如妃惊讶转身看向秋伶，原来是秋伶，她心头一紧。“说吧。”太后端起茶盏，毫无情感地说出这句话，“秋伶还想请一个人。”“什么人？”皇后忽然紧张起来，双手不自觉握紧。“御膳房的顺子公公。”秋林不假思索地说出顺子的名字，“宣。”半晌之后，顺子已经挨着秋伶跪了下来，“劳烦顺子公公仔细看看，秋伶到底是谁。”秋伶笑着看了如妃一眼，双眸之中却含雾气，众人惊愕地看着秋伶缓缓撕下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清秀、平凡的面孔，如妃惊讶地看着秋伶，如五雷轰顶一般，“啊！”顺子大叫一声，“是你！太后，就是她，她就是那个宫女。”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会成为替罪羊的顺子几乎喜极而泣。

    “你？”太后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秋伶，她明明是皇后拜托自己转赠给如妃的宫女啊！怎么还有另外一张面孔？看来，有些事，自己也被蒙在鼓中。“胆大秋伶，欺上瞒下，该当何罪，来人啊！将她拖出去。”皇后突然失控地站了起来，茶杯打翻，茶水溅了她一身，“皇后何必着急，问什么不先问清楚呢。”乌兰旁若无人地喝起了香茶，“姐姐现在身子重，千万小心啊。”

    “没错，我就是下药的人。”秋伶坦然说出了自己是凶手的事实，“此事与如妃娘娘绝无干系，正如太后所见，如妃娘娘也不知道秋伶的真实面目，她一直被秋伶蒙在鼓中。”“既然如此，你为何现在又将真相说出来。”太后大为不解，秋伶兀自笑了，笑容凄绝，“娘娘待我如亲身姐妹，拼死也要保护奴婢周全，奴婢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秋伶。”如妃痛苦地叫着秋伶的名字，“那你到底是受谁指使？”面对仇人，原本淡定的乌兰也变得气愤，“没人指使秋伶，秋伶喜欢皇上，原想一石二鸟，没想到却被发现了。”“好狠毒的丫头。”皇后似乎松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瞪着秋伶，“既然你已经认罪，就先暂且将你收监吧。”太后命令周围人将秋伶捆绑起来，“住手！”如妃扑身过来，抱住秋伶，太后摆手，示意那群人暂时先退下。

    山河破碎 第五十八章：秋伶之死

    如妃抱着秋伶伤心欲绝，她再也救不了她了吗？

    “娘娘。”秋伶笑着环抱住如妃的纤腰，“太后不杀我，皇后也不会饶了秋伶的。”她双唇贴近如妃的耳垂，低声说着，如妃泪如泉涌，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和身不由己的痛苦。“不要告诉太师秋伶的事情。”她最后恳求如妃，如妃精致的下颚贴在秋伶的肩膀之上，她用力点点头，“小心皇后。”秋伶敛起笑容，她目光空洞地盯着皇后，只见皇后面如土色。

    “秋伶——”如妃低声哭泣，哭泣声中有无尽的哀怨，秋伶的身躯已经渐渐冰冷，她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鲜血染红了如妃雪白的衣衫，“娘娘，不要怪秋伶。”如妃清凉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秋伶你不要害怕，御医很快就来了。”她背着秋伶艰难出了宫门，步履维艰地向前走去，她记得，她的宫中还有两颗救命的丹药。一路菊花盛开，东福公公不忍心地跟了出来，“娘娘，秋伶姑娘已经去了。”东福声音哽咽，从七月到秋伶，他是亲眼看着如妃怎样疼下人的，这样的娘娘，难怪皇上会疼得紧。“把秋伶姑娘交给老奴吧。”东福朝如妃跪了下来，如妃似乎没有看见一般，径直朝前走，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却早已面无表情，东福无奈地看着背着秋伶的如妃渐渐走远，忍不住叹息，浑浊的双眼之中，滚下了两行热泪，进宫一辈子，他看到的死人太多了，这次，他还是照例流泪了。

    如花一样的生命，在转瞬间消失，如北方尘埃里的雨滴，瞬间就被干燥的土地湮没。刘日夕的双手按在如妃的肩头，她已经为秋伶化好了精致淡雅的妆容，为她穿上了自己唯一的一件粉红色衣裳，此刻的秋伶如一朵娇嫩的鲜花，却紧闭双眼，安静睡着了，如妃手中握着那个白色的陶瓷瓶子，两颗丹药完整无缺地躺在瓶子里，秋伶已经无力睁开双唇，如妃在心底狠狠责骂自己，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秋伶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激烈的手法保全了自己，她恨自己的犹豫不决，如果不是她顾及与皇后的姐妹情谊，秋伶就不会枉死。她说，不要让太师知道，但是如妃怎么忍心，看着秋伶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她知道，她一定想见他。“一如，太师很快就到了。”刘日夕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将自己的心门紧紧闭着，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你知道的对不对？”如妃冒失地问了一句话，“你知道所有的事情。”莫名的情绪郁积在刘日夕的胸口，是的，他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怀疑皇后。在这场巨大的阴谋之中，每个人都被无奈卷入，最终牺牲的总是那些在人看来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为什么——”如妃痛哭地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她弄不明白，为什么在后宫之中人与人不能坦诚相见，主子之间的争斗，为什么又要牵涉的无辜的人，即使是刘日夕，也不能保护所有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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