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不作声，心中五味杂陈，她忽然想到了刘日夕，原来，自己亏欠他最多。太后示意嬷嬷们强行将如妃带进寝宫，这件事情再简单不过，只要言明如妃还是处子之身，她就是犯了欺上瞒下的大罪，她就有理由赐她死罪。

    不出半晌，众嬷嬷挟着如妃出来，现在，如妃跪在大殿之上，一身素衣，面无惧色。“启禀太后，如妃娘娘尚是处子之身。”为首的嬷嬷兴致冲冲地报告这一令人费解的结果，按理皇上也曾经宠幸了如妃一阵子，她怎么可能还是处子之身呢。对于这个结果，最惊讶的莫过于兰妃，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错怪了如妃。

    “你们都出去。”太后愤怒地站起身，皇后与乌兰只能退出。大殿之门忽然被紧紧闭上，站在“栖迟宫”的院落之中，兰妃环顾一眼这个清冷的小院落，在她眼里看来，这个“栖迟宫”根本就是个冷宫。“如妃会怎么样？”兰妃不安地问皇后，“必死无疑。”皇后嘴角扯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这不仅是皇家面子的问题，她料到太后也不会让如妃活。“什么——”兰妃吃惊大叫，“就这么大点事，就要了一条人命吗？”“你太天真了。”皇后几乎是厌恶地望了兰妃一眼，“怎么？你不是对她恨之入骨吗？她死了你应该庆祝才是。”皇后讽刺地笑了，兰妃愕然，她们可是亲姐妹，这事情像话吗？皇后已经挺着微凸的小腹出了“栖迟宫”留下了一脸愕然的兰妃。此时，与如妃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是个弱不禁风、云淡风轻的极美女子，她可以为了一个小丫鬟与自己撕破脸皮，现在却为了这点破事即将命丧黄泉，这一切，怎么说得过去？兰妃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她曾经对她残暴掌掴，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吗？是她错怪了她。

    太后一步一步紧紧逼近如妃，此刻，她竟然目露凶光，如妃心中颤抖，她第一次见太后的这幅面孔，在这后宫之中，每个人到底有几张面孔呢？她暗自耻笑自己的愚蠢，竟然会相信皇后能够迷途知返。刘日夕身在江南，恐怕，没人再没人能救她了。

    “知道我会怎么处置你吗？”太后语气冰冷地问如妃，似乎在跟她开一个冰冷的玩笑，“如妃不知道。”如妃望着太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害怕，也没有丝毫的怨恨，现在，死亡对于她来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哼！”太后冷笑一声，“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吗？”“知道。”如妃诚实回答，“是你自己的亲姐姐害了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太后残忍地说出这一事实，在她眼里看来，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太后想怎么处置一如？”如妃此刻完全没有一丝怯意，相反表现的相当坦然，“死，我要你死！”太后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太后想让我怎么死？”如妃戏谑地问道，“哼！”太后漠然望着如妃，“你以为这次还会有人来救你吗？别做梦了。”

    天气阴沉沉的，满地落叶随风起舞。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置你于死地吗？”太后忽然颓唐地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捧起一杯并没有茶水的空茶盏。“你背叛日夕又害死日青，你知道，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讲，是多大的痛苦吗？”如妃怔住了，原来太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看来，自己真的是一只小蚂蚱而已，怎么都跳不出她们的手掌心。“对不起。”如妃开始同情起太后来，将自己危险的处境忘得一干二净。“不要怪我，这一切都是命，嫁入皇家就要安分守己，因为你的任性已经害死了不少人。”太后缓缓开口，她的眼中并无杀意。“一如明白了。”如妃微笑着开口，“但是一如并不觉得自己错了，我从未后悔自己爱上日青的这一事实，一如唯一觉得愧疚的是伤害了皇上。”

    “罢了，说什么都晚了。”太后缓缓走近如妃，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瓶子递给如妃，“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太后无奈叹了口气，给如妃下了最终的审判，如妃淡然接过这个即将结束自己生命的东西，轻轻握于掌心之中。“一如没什么愿望，只是希望一如死后，太后垂怜，能将一如送回扬州，与爹娘合葬在一起。”“哀家答应你。”太后心中一动，似有不忍，爱情是什么，她不是不知道，但是身在帝王之家，不是每一件事都能按照自己的愿望而来。“还有麻烦太后告诉皇上，一如今生欠他的，下辈子再还。”想到刘日夕，唐一如心口疼痛，她今生注定负他，欠他的情债，此生，她都没有办法偿还了。“哀家明白了。”太后转过去身体，不再看如妃，窗外，风声萧瑟，秋已末，如妃忽而想起，很快就是自己十九岁生日了，娘亲说，自己出生在一个下雪的冬夜里，纷纷扬扬的雪花，伴着她出生，该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啊。

    漆黑的液体缓缓滑入如妃的喉咙，苦涩的味觉迅速发散开来。

    如妃慢慢合上了清澈的双眸，她恍惚觉得自己看见了一袭白衣的日青从远处笑着朝自己走来，耳畔响起了熟悉的、令自己心碎的箫声。

    一切都结束了。她的唇边漾起微笑，如兰花绽开。

    山河破碎 第六十一章：银丝乍现

    兰妃心神不宁地离开了“栖迟宫”，后宫之中无休止的争斗让她莫名烦躁，如妃终究成了牺牲品，她死，自己本应该高兴才是，刘日夕爱的是她，她死了，就不会有人跟自己竞争了，兰妃因为自己内心这一黑暗的想法而恐惧，原本只是任性的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幅模样。现在的如妃孤立无援，必死无疑了，兰妃阻止自己想到如妃的身影，却是一场徒劳。

    繁华的后宫，原本就是金银堆砌的一场虚无，进来的人迷失在无尽的欲望之中，被关在门外的人却又千方百计想要进来。一只失群的大雁慌张地从高空飞过，在蓝色的天空之中留下孤独、恐惧的身影。

    清和的手中握着当初如妃送给他的玫瑰膏子，粉红的液体依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精致的雕花瓷瓶亦如往昔一般。当日，如妃醉意朦胧地为他展开一幅画卷，他惊讶地发现，画中的女子竟然是秋伶。而她竟然说：“她是我娘亲。”那一刻，清和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奋不顾身地保护一个处心积虑陷害她的人，唐太师病逝，这双重的打击，她承受的住吗？他抱着她进入红纱帐中，不经意间瞥见她放于床头的紫竹箫，心中愁肠百结，她一直想着自己，只是，现在，自己还能以日青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吗？他体会到她的痛苦与矛盾，原本就是毫无结果的爱情，他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就可以了，他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说不定会在某一天终于忘记了他的存在，而他只要守护在她的身边就可以了。只是现在，他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连串的灾难折腾的伤痕累累吗。他犹豫了，他想要跨出那一步，无论结果如何，哪怕是毁灭，他也不能让她独自身处黑暗之中了。

    清和缓缓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穿过清香氤氲的幽静小院，迟疑着叩击着大殿的朱门，长久没人回应。日渐西沉，菊花的四周散发出一片紫色的清幽。他的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指尖轻轻用力，两扇朱门指尖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殿内漆黑一片，他看见她安静地侧卧在冰凉的地上，唇边漾起动人的笑容。

    “一如。”他痛苦地叫出了声，他冰凉的手指搭在她冷却的手腕之上，她的脉搏是如此的微弱，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他不敢相信发生在他眼前的这一切，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的鼻翼，幸好有一息尚存，他绝望的内心燃起了一丝希望，她中毒了，而他竟然不知道，她中的何种毒药。

    清和不会允许他的一如就这样死去，他抱起她冰冷的身躯，迅速走进卧室，他闭上双眼，凭着感觉褪去了她的衣衫，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了如妃如玉的脊背之上，在不知道她所中何毒的情况之下，他只能以内力替她将毒素逼出来。滴漏声声，没有人知道，在皇宫的一角，有两个人正在与时间争分夺秒。清和的额前冒着豆大的汗珠，他的眉头轻轻皱着。如妃在迷糊之中，感受到一股暖流注入自己的体内，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温暖着自己冰凉的身体，她似乎又看见了日青站在修长的翠竹之下朝自己微笑。

    此刻的太后，心神不宁地躺在卧榻之上，默默整理自己的思绪，接下来她首先好不动声色地处理如妃的尸体，在皇上回来之前暂时将她的死讯影藏起来。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心口莫名惊慌。“太后，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东福弓着身体走近太后，当他闻知如妃被赐死的消息之后，觉得有如五雷轰顶，年迈的老公公忍不住垂泪良久，他按照太后的吩咐，着手准备上好的楠木棺材以及一辆马车，停在隐蔽的地方。他哀叹到，一个花一样的娘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赐死了，甚至死后，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花落水流红，人亡两不知。寸寸痴心托明月，直到千里之外的扬州城。

    当太后带着东福以及两个年迈的嬷嬷再次踏进“栖迟宫”的时候，诧异地发现，如妃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太后只觉得眼前发黑，急火攻心的她觉得喉咙之内一阵腥甜，两个老嬷嬷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只有东福觉得，娘娘可能是仙去了，想到这个可能，这位年迈的老公公心中竟然升起了些许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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