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嬷嬷搀扶着太后的手臂，心怀畏惧地走向如妃的寝宫。

    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如妃安然躺在绣花的锦被之中，两颊微微发红。太后惨叫了一声，她看见，脸色苍白如纸的清和正守在她的身边，他的寸寸青丝此刻竟然都变成了银色，看着着触目惊心的场景，太后几乎要昏厥过去，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母后。”清和睁开了疲倦的双眸，东福和两位嬷嬷皆愕然，只见清和缓缓揭下了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太后颓然瘫倒在地上，东福也是疑惑不已，九王爷不是早就仙逝了吗？罢了罢了，东福在心中暗自思忖，宫中的事情，谁说不清呢。“你——”太后无力地指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母后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太后痛心疾首，是自己的狠心害了日青，使得他青丝变白发，日青从小身体瘦弱，所以她才会送他去跟兰陵老人习武、学医，她的苦心在一瞬间变成了泡影，他的满头银丝告诉她，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母后，我说过，不要伤害她。”日青闭上双眸，不愿意再看太后一眼，“你们都出去。”日青下了逐客令，从此，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再踏进“栖迟宫”半步。

    “青儿。”太后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无奈与痛惜，这一切是她一手造成的，“不要怪母后。”太后仿佛瞬间苍老了，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没有了一向的端庄与大气，此时此刻，她与一个年老的妇人无异。日青的右手依旧紧紧握住如妃那冰凉的手指，生怕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外面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他的世界之中只有她的影子，此刻，握着她的手，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时刻萦绕在自己的周围，她的心亦如他一般，只有彼此。

    山河破碎 第六十二章：刘日夕回宫

    一个月的江南之行，刘日夕所到之处均是民不聊生，地方官吏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江南水患暂时止住了，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宫中，他已经接到了唐太师病故的消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身处地狱，他虽贵为天子，却连自己的子民都无法保护，那些自私的贵族、百官简直就是白眼狼，只知道维护自己的利益，却弃百姓的死活于不顾。面对这一切，他痛心疾首，改革阻力重重，此次，他还了解到，百姓穷困潦倒，以至于白发苍苍的老者不得已选择了征兵入伍的这条道路，解决不了这一重大问题，大齐的军队就永远没有办法提高战斗力，他感到自己的胸中千沟万壑，太多的问题纠结成一团乱麻，而那些醉生梦死的人只知道在歌楼买醉。

    “皇上——”东福眼泪汪汪地迎接刘日夕回宫。“您总算回来了。”疲倦的刘日夕没有空理会这位年迈的老公公，径直走进“德清宫”，堆积如山的奏章等着他来处理。“皇上。”东福不甘心地跟了进来，“什么事快说吧。”刘日夕不耐烦地翻开一本已经落满灰尘的奏章，“如妃娘娘——”这四个字如梦魇一般撞击着刘日夕疲倦的内心，“如妃怎么了！”他迫不及待地发问，“太后将娘娘赐死了。”“什么！”刘日夕手中的奏章悄然落地，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目漆黑，摇摇欲坠，他的右手扶着龙椅的把手，久久回不过神来。“皇上，您别急，九王爷又将娘娘救活了。”东福越说越乱，刘日夕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停下去了，他推开那堆积如山的奏章，迅速奔向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一如。”伴随着一声压抑、痛苦的呼唤，刘日夕推开了珠帘，撞见了满头银丝的刘日青，他正用湿润的丝巾替如妃擦拭脸上的汗珠。他看见，他的一如安然地睡着，青丝柔顺地在枕边铺散开来，他悬着的心放下了。刘日青的手顿在微寒的空气之中，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刘日夕。“九弟？”刘日夕迟疑地叫了一声，刘日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满头银丝的刘日青面色苍白，倾城的容颜依旧，只是变得更加不食人间烟火。“我是该叫你九弟，还是该叫你清和？”刘日夕苦笑着发问，日青怔了怔，原来他是知道的。

    “一如怎么样了？”刘日夕悄悄走近床沿，却没有坐下，他背着自己的双手，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情感，“已经脱离危险了，应该很快就能苏醒了。”刘日青一脸专注地望着如妃安然熟睡的面孔，尴尬、不安的气氛在他与刘日夕之间酝酿着，他们都在等待着对方的发作。“你的头发？”刘日夕心疼地望着刘日青的满头银丝，心中酸楚，“你的身体不要紧吧？”他关切地问道，如妃是他此生最爱，而日青亦是他一直心疼的皇弟，艰难的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刘日青淡然一笑，倾国倾城，他亦无法开口，他一边紧紧握着唐一如的手，一边面对着自己的皇兄，两难的境地加剧了他心口的疼痛，他轻轻咳嗽起来。

    “你回去休息吧。”刘日夕忽而转过身体，不再面对日青，“一如我会照顾的。”长久的陈默，烛火闪烁着，最终，刘日青松开了他的手，不舍地望了如妃一眼，沉默不语，独自离开。偌大的卧室，只剩下他与她二人，他轻坐在床沿，生怕惊醒了她，她的双唇苍白，显然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他痛心地落下了热泪，原来，他保护不了她，他痛心她受到的伤害，痛心自己的无能为力。作为大齐的君王，在这寂静的黑夜，对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刘日夕留下了痛苦的泪水。

    次日，他正常早朝，宣布改革措施继续实施的决定，不顾朝臣的一片哗然，他坚定地宣布了自己的这一决定，这不仅是为了大齐，也是为了逝去的唐太师，他首先要做的是罢免一批贪官污吏，他痛恨这群腐蚀大齐主心骨的蛀虫，他也知道，一时的大规模罢免，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改革任重而道远。

    仿佛经历了一生的时光，如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时间不能适应从窗户中透进来的光亮，她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她觉得浑身酸痛，过了一会，她试着放下自己的手，慢慢睁开了眼睛，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令自己魂牵梦萦的面孔，是日青，这是梦吗？“日青。”她轻轻唤了一声，“是日青吗？”他为什么满头银丝？“你的头发？”她的眼中尽是泪水，她看见了满头银丝的日青，这个梦太奇怪了，她记得日青是如墨的青丝，莫非自己已经死了吗？“你醒了。”白色的身影悄悄走近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如妃止不住落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再见日青一眼，她已经死而无憾。他似乎能够感知到她的想法，粲然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她吃痛地轻呼一声，这不是梦吗？“你没有死，我是日青。”他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忘记了自己心口的刺痛。

    在这个温暖、清香的怀抱之中，如妃终于明白，是日青，日青并没有死，他正好好地抱着自己。她不解，却也不想去了解。他抱着她，走出寝宫，院内的菊花已经开始凋零，被兰妃踩坏的芍药安然地生长着，凉风缓缓吹过她的耳畔，她却不觉得有丝毫寒冷，她紧紧抱着日青的脖颈，恍惚觉得自己尚在梦中一般。“日青，你的头发怎么了？”她不解地问他，他轻笑着，双眸流露出心疼，“没什么，只是白了而已。”“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如妃有太多的疑问，“记得清和吗？”他神秘地笑了，如妃愕然，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原来清和就是日青，她羞愧地将头埋进日青的怀中，清和多次救她，他们的气质那么相似，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山河破碎 第六十三章：出宫

    竹叶纷飞，翠绿的竹林日渐萧瑟，满眼尽数枯黄。感觉到脖颈冰凉，刘日青并没有转过身，这件事，该做个了结了。“皇兄。”刘日青平静地用手指移开搁在自己脖颈上的长剑，“这次，我不会放手了。”他转身看见刘日夕疲倦、无奈的瞳孔，他缓缓抽出配在自己腰间的短剑，满头银丝随风起舞。

    “你若赢过朕，就带着一如出宫吧。”刘日夕的口中缓缓滑出这句令他自己心碎的话，刘日青震惊了，此刻，他的手中握着短剑，内心止不住的颤抖。刘日夕的长剑直直朝日青刺了过来，他身轻如燕，顺利避开他的攻击，刘日夕剑势凌厉，如漫天飞舞的竹叶一般，日青巧妙躲避着他的攻击，他甚至闭上了双眸，仅凭听觉辨别方向。他想到了一如，他失神了，钻心的疼痛从左肩传来，鲜血在瞬间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衫。刘日夕凌厉的招式有所迟疑，他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九弟并不还击，他是相死吗？他心中十分痛苦，他们都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日青缓缓坠地，如一只折翼的白色蝴蝶。他只看了自己的伤口一眼，便拾起滑落在地的短剑，“皇兄，我不会放弃的。”他目光坚定，语气如竹林之中的清风，无比清朗，刘日夕怔住了，日青已经缓缓起身，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毫不犹豫地朝刘日夕飞身过来，如一阵清风，刘日夕重新举起长剑抵住他的进攻。凌厉的厮杀在他们之间展开，剑气所到之处，薄弱的竹叶均被削成了两半。

    日青的身影在刘日夕的瞳孔之内放大，他的眼中看见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剑，他无力垂下了自己举剑的手，刘日青却突然使出全身的内力收住了剑势，那一剑最终没有刺下，日青的双唇鲜红，瞬间的内力回收，让原本虚弱的日青口吐鲜血，他笑着看向刘日夕，沉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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