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日夕丢下手中的长剑，扶住即将倒地的日青，日青望着他微笑，他的心中只能涌起哀伤，“日青，你赢了。”刘日夕缓缓说出这句话，语毕，他双眸湿润，这意味着，他将从此失去一如和日青。“带一如走吧，不要再回来。”日青轻轻扶着刘日夕的肩膀，露出会心的微笑，便合上双眸，失去了意识。

    如妃站在窗前，聆听着从竹林中传来的箫声，心中无比温暖，日青的气息还在，她紧紧环抱着双臂，情不自禁地微笑。“一如。”刘日夕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如妃怔住了，他回宫了吗？

    “皇上。”如妃转过身体，朝刘日夕跪了下去，“快起来，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刘日夕破天荒地没有上前扶起如妃，如妃心中有愧，乖巧地起身，刘日夕已经走到案前，他的怀中抱着一张七弦琴，光洁的玉身，精致的造型，竟然是一把由和田白玉打造的七弦琴，如妃难受落泪，“我好久没听你弹琴了。”刘日夕不好意思地冲如妃笑笑，他小心翼翼地放下那把琴，局促不安地看着正在落泪的如妃。“皇上，一如对不起你。”如妃慢慢走近他，埋首不忍心看他受伤的表情。长久的沉默，他忽然轻轻抱住她，他漆黑的瞳孔之中有无尽的伤痛，他不忍心，“一切都过去了，这把琴，就当成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吧。”如妃没有抗拒，任凭他抱着自己，时光缓缓滑过，她在无意之间成为他的皇妃，她却无意爱她，他身为帝王，只视她为自己的唯一。“日青在‘子青宫’，你去看看他吧。”良久之后，刘日夕松开手，轻抚她的青丝，笑着离开，留下一个无奈、苍凉的背影。

    清冷的宫殿，幽幽的冷香。躺着的日青似乎感受到了如妃的气息，悄然睁开双眼，无需过多的言语，他轻握住她的手，“跟我走吧。”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他害怕，她会再一次拒绝，她会答应吗？这次，如妃没有犹豫，她双眸含泪，点头答应，她轻轻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望着他的满头银丝，她轻声的啜泣，刘日夕将一切都告诉了她，他竟然是为了她一夜白头，当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彻底沦陷了，就算是粉身碎骨，她也要跟他一起离开。

    细雨空蒙，山色清新，皇宫的城墙越来越远，如妃掀开蓝色的帘子，望向繁华的街道，所有人都不知道，车里坐着的人，竟然会是鼎鼎大名的如妃和九王爷。赶车人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喧哗的街道之上，车轴溅起泥水，新鲜的空气铺面而来，这辆车会一直驶往如妃的家乡——扬州。车内空荡荡的，只有两张七弦琴和两根紫竹箫，她什么都没有带走，除了娘亲的遗物——那把小蕉叶，和刘日夕送她的玉琴，她不忍心将他的礼物留在宫中。离宫的最后一晚，刘日夕来见她，她们彼此相对无言。

    “日青。”她开心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从此他们将隐姓埋名，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我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唐亦飞，你看好不好？”她想忘记自己曾经记忆，做一只蝴蝶，自由自在地飞翔，从此，她的世界里，除了日青再没有别人。“飞儿。”日青清朗的声音，涤荡着潮湿的语气，温暖着如妃的心情，她安心地笑了，他唤她“飞儿”，从此她不再是唐一如，不再是如妃。

    黄昏时分，马车终于驶出了高大的城门，来到了荒凉的城郊，就在不久之前，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征战，骁勇的刘日和举着陈将军的首级骑着骏马在人群之中飞驰，肃杀、血腥的味道似乎还未散去，七月与陈明岳现在从那场伤痛之中走出来了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让唐亦飞牵挂，那就是她的七月，不知身在边关的七月，现在过的好不好？一去边关音书断，她在没有收到过七月的消息。

    山河破碎 第六十四章：结庐在人境

    春风桃李花开日，三月扬州琼花飞。

    “飞儿。”日青举着青衣的面具，悄悄站在唐亦飞的身后，出其不意地叫了她一声。

    她掩面失笑，白色的面具遮住了日青倾城的容颜。他笑着摘下面具，细长眉眼，眼波流转。“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唐亦飞卸下他身上的药箱，轻轻拍去他身上的轻尘。

    雅致的小木桌上，摆着两道精致的小菜，唐亦飞从内室拿出一个青色的酒壶，为日青浅斟了一杯。“新酿的桂花酒。”她一颦一笑，如空谷百合，淡雅清香。

    清幽的月华笼罩在屋前的桂花树之下，馥郁的芬芳熏人醉。他吹箫、她弹琴，白色的琼花瓣从半山坡纷纷扬扬飘散而来，如淡淡的飞雪，偶有碎碎的花瓣落在日青银色的发丝之间，便仿佛如香雪融化，美得动人心魄。山前的古寺传来阵阵钟声，缕缕青烟随风飘散，寂静的山林之中，清幽无人迹，唯有空灵的琴音、箫声伴着暮鼓晨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生。情不知所忆，只教人生死相许。

    日渐阑珊，清幽的小屋中燃起红烛，亦飞在屋内熏着桂花，馥郁的香气扫去了秋日的阴霾，嗅着阵阵花香，亦飞尚觉，时光飞逝，她与日青隐居于此已近半载。

    轻纱帐里，他轻环着她，她专注地看着他的满头银丝，眼中闪过哀伤，她那修长、细腻如白玉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如玉面盘，定格在他的发丝之间，他安静地闭着双眸，修长微卷的睫毛微微颤动。“日青。”她樱花瓣一样的双唇轻贴在他的耳垂边，悄然呼唤他的名字，他忽然睁开星星般明亮，加紧了双手的力道，嘴角上扬，呵气如兰，他们四目相对着，默默无言，“你没睡着啊？”亦飞浅笑着，停止了指尖温柔的动作，“嗯。”他抽出自己的右手，温柔地握住她的，十指紧紧相扣，“日青。”亦飞的脸颊突然微微发红，如三月的桃花，芬芳欲滴，“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凑近他的耳垂，轻声低诉，“我好像有了。”

    “真的吗？”日青几乎欣喜若狂，他睁大双眸，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如妃的手腕处，他几乎喜极而泣，像个孩子般揽住唐亦飞纤腰，“飞儿，谢谢你。”他的一双美目，饱含湿润的雾气，唐亦飞樱花瓣一样的双唇轻轻啄了一下他的额头，“以后对我好点哦。”他重重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手移到唐亦飞光洁、精致的小腹处，这里正孕育着他们的血脉。“对我和孩子都要好点哦。”唐亦飞调皮地拭去日青眼角清凉的泪水。

    从初次见面到今天，他们经历的春夏秋冬、花开花落均流淌着泪水，命运戏剧性地让两个本不该相识的人相爱，又残忍地将他们分离，而最终，他们还是坚定不移地走到了一起，不管的世俗的眼光、抛却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也要深深相爱，生命就像枝头的落叶，秋风乍起，便预示着要长埋尘土，不顾一切地相爱，他们最终选择做一对平凡的夫妇，纵然她曾经贵为王妃，他曾经贵为王爷。

    空谷里回荡着鸟鸣，山里的雾气随着朝阳的升起逐渐散去。早早起身的日青劈好了一整天的柴火，为他的飞儿准备了清淡的桂花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他几乎一夜未眠，这一夜，他睁着灿若星辰的双眼，专注地盯着他怀中的人儿，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他身着洁白的长衫，立于桂花边，浅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所有的美好，如梦境一般，他与她共同向往的自由人生，如诗如画又是如此平淡。

    一身青衣的唐亦飞轻倚门框，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日青，满头的银丝与雪白的长衫融为一体，他被周围浅薄的雾气围绕着，如仙人一般，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她缓缓伸出微凉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他，将脸颊深埋进他那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银丝之中。

    “怎么不多睡一会？”他宠溺地敞开自己的衣衫，紧紧将亦飞裹在怀中，她轻轻赌气嘴，跟他撒娇，“今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馆好不好？”他愣住了，不知要如何回答，“以后，我每天都跟你一起去医馆，行吗？”她不依不饶地央求，“医馆很辛苦的。”日青宠溺地抚摸着她的秀发，试图说服她，“草药味道也很重，你受得了吗？”“嗯。”她重重点头，满足地抱住他，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

    隔着紫色的帷幕，日青手捏一根红线，为帷幕外的病人号脉，离间的唐亦飞秀发挽起，乌黑的云鬓间仅仅插着一根玉簪，如玉如兰，她不时进出，为病人递药，今天来诊病的人，似乎都没有心思诊病了，他们时不时用眼光偷偷打量着这位如天仙般的女子，清丽脱俗的容颜、超凡脱俗的气质。小小的医馆里，患者络绎不绝，唐亦飞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娘，你的药，收好了。”唐亦飞朝以为白发苍苍的大娘递出两包草药，“知道怎么服用吗？”她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知道知道。”白发苍苍的大娘爽朗地大笑起来，“大夫已经关照过了。”闻言，亦飞侧过身体，看着帷幕里的日青一脸专注地号脉，温柔的阳光洒满了他银色的发丝。“哟！”一身破烂的中年男子忽然闯了进来，“哪里来的小娘子，老子隔着大街就嗅到这股香气了。”轻佻的语言，亦飞轻轻皱起眉头，不想做过多的理会。

    “哪里来的后生！”大娘却看不下去了，“嘴巴不干不净的。”“老东西！”男子不满意地揪住大娘的衣领，“一把年纪，还敢多管闲事！”语毕，他一把将大娘摔在地上，大娘吃痛地叫了出来，亦飞赶紧上前将大娘扶起，男子不依不饶，正欲上前大打出手，忽然吃痛地大叫了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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